，男兒行 ！
    第六十一章　新血　（　下）
    “,,,,,,,早晚都會記起來，自己是誰的種，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么而戰(zhàn)！然后你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不枉來到這世上走一遭，此生不枉為七尺男兒！”
    略帶嘶啞的聲音，瞬間傳遍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那些前來報名分地的少年們明顯沒打聽懂，先是愣愣地以目互視，然后又迅速將目光落在韓建弘漲紅的面孔和始終夾在腋下的拐杖上，若有所思。
    一眾兵科官員們，則全都呆立在了當(dāng)場。誰也沒想到，平素閉著眼睛尸位素餐的韓知事身上，居然也有如此熱血的一面。
    最為震驚的還是御侮校尉韓青云，記憶中，自家這個六叔自打失去鹽政大使的職位后，就變得有些自暴自棄，很少大聲說話，更是輕易不與人爭論是非。然而今天，這位六叔卻忽然又重新振作了起來，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在一片驚詫或者欽佩的目光中，韓建弘深深吸了口氣，繼續(xù)扯開嗓子高吼，“的確，這天下沒有傻子！沒點(diǎn)兒好處的事情誰干啊？！不是為了十五畝地，大伙干點(diǎn)兒啥不比當(dāng)兵強(qiáng)？可你們想過沒有，你們究竟什么時候起，才過上了想干點(diǎn)啥就干點(diǎn)兒啥的日子？若是沒有當(dāng)兵的在前頭拎著到底廝殺，你們當(dāng)中的絕大多數(shù)，現(xiàn)在除了蹲在城門口要飯，還他娘的能干點(diǎn)兒啥？！要是誰都不去當(dāng)兵，誰當(dāng)兵都是為了自己心中那點(diǎn)兒小算盤，萬一韃子殺回來，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還能他娘的落下點(diǎn)兒啥？！”
    這些問題都非常簡單，同時又仿佛無比的高深。眾少年們被問得面如土色，眨巴著眼睛，交流著彼此的目光，一步接一步偷偷地將雙腳向后挪！
    他們無法回答，也沒有勇氣回答。剎那間，他們眼前這個相貌平平，還缺了一條腿的男人，竟然變得無比得魁梧偉岸。令他們看向他的面孔時，不由自主地就采取了仰視姿態(tài)。不由自主地，就將頭側(cè)開，以免被他看見自己隱藏于心底的小器。
    御侮校尉韓青云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人群中好生尷尬。訕訕呆立了半晌之后，才終于又鼓起了余勇。又向前湊了半步，輕輕拉扯韓建弘的衣角，“六叔，侄兒明白了。但是還有一件事情.....”
    “稍等！”韓建弘輕輕推開他，努力調(diào)整了一下激蕩的心情，換了另外一種相對平和的語調(diào)，對著所有人說道：“路都是自己走的。你們都是大人了，沒有人能強(qiáng)迫你們怎么做。也沒有人能強(qiáng)迫你如何去想。但是你們今天所做出的選擇，將決定你們自己的明天。也將決定整個淮揚(yáng)的明天。所以，請大伙務(wù)必好自為之！”
    說罷，也不用人攙扶，杵著拐杖，搖搖晃晃地朝屋子中走去。留下身后一地的困惑與崇拜的目光。
    “六叔，六叔！”韓青云在原地又發(fā)了好一陣兒愣，才猛地大叫了兩聲，追進(jìn)了屋子，“六叔，您不用幫忙了。小侄知道該怎么做了！其實(shí)小侄今天來，并不光是想求您幫忙。小侄....”
    “你再等等.......”韓建弘擺擺手，用手指按住自己的額頭，用力揉動。不是因?yàn)槠v，而是因?yàn)樾闹心菆F(tuán)滾來滾去的烈火。自己已經(jīng)有多長時間未曾如此激動過了？他根本算不清楚。也許是在失去右腿之后的那一刻開始，也許更久，或者說從沒有過。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團(tuán)烈火，在自己心中將再也不會熄滅，只要自己還活著！
    “六叔您，您沒事兒吧？”韓青云看得心里緊張，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詢問。
    “沒事兒！”韓建弘又擦了擦眼藥，笑著搖頭。“還有什么事情？說吧，除了替你活動換個安全點(diǎn)的差事，其他能幫的我盡量！”
    “不，不用了。我?guī)У氖堑谌际庆莅l(fā)槍都，其實(shí)挺安全的！”韓青云聞聽，趕緊訕訕地擺手。“我今天來，第二件事情是，是，是老太爺和三奶奶，想請您和六嬸回家去坐坐。老太爺最近身體不太好，老是惦記著您。說他，說整個韓家，都對不起克昌！”
    聽到最后兩個字，韓建弘的身體隱隱就是一顫。“克昌”是他投入淮安軍之前用的名字，如果不算其他的叔伯兄弟，他應(yīng)該是韓家三房的二孫少爺，而不是韓老六！老太爺則是他祖父的大哥，韓家莊的族長。而他娘親，則是三房媳婦，韓青云這一輩少年的三奶奶！
    一年多以前，正是韓家莊的三奶奶，在酒樓里胡亂吹牛，導(dǎo)致他一頭撞在了自家大總管的槍口上。一年多以前，正是因?yàn)轫n老太爺逼著他往大總管府其他要害部門安排韓氏族人，導(dǎo)致他受到其中兩個敗類的牽連，蒙受了有生以來的奇恥大辱！
    所以自打被降職為兵科知事后，韓建弘借口公務(wù)繁忙，就再也沒回到族人在城外買下的大宅院里居住。他的妻子也不愿意看到族人們那幸災(zāi)樂禍的嘴臉，很快就找了借口搬了出來。如今夫妻兩個在城里買的新家，雖然只有四間房屋外加一處占地不足三分的院子。卻也溫馨和睦，平素也少了許多是非。
    所以聽聞族人想請自己和妻子回家，韓建弘本能地就在心中涌起一股排斥之意。去年他落魄時沒有族人雪中送炭，如今發(fā)現(xiàn)他依舊存在東山再起的可能了，老太爺立刻就琢磨著錦上添花，這如意算盤，也打得忒精？怪不得韓家從山陽湖遷到揚(yáng)州之后，在生意場上就無往不利。有這么一位精明的老太爺居中坐鎮(zhèn)，韓氏家族想不發(fā)達(dá)都難！
    “六叔——？”遲遲得不到韓建弘的回話，韓青云心里有些著急，拖長了聲音催促。
    “我最近忙！”韓建弘拿眼睛向外邊看了看，非常平靜地?fù)u頭。“你回去告訴族長和我娘，等忙完了這陣子，最遲下個月初，我一定回去看他們。雖然已經(jīng)分家單過了，但我畢竟還姓韓，常回去看看也是應(yīng)該的！”
    說著話，他又將目光轉(zhuǎn)向窗外。轉(zhuǎn)向那群生機(jī)勃勃的少年們。
    每個人身上，都灑滿了陽光。
    每個人身上，仿佛都有他自己當(dāng)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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