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行 ！
    第六十六章　苦戰(zhàn)　（下）
    “老子是陳友諒，執(zhí)金吾陳友諒.....”囂張的笑聲，不斷于爆炸聲的間隙中鉆出來，頑強得如春日里的野草。
    “瘋子！”太師鄒普勝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搖搖晃晃走下馬道。
    “老子是陳友諒，執(zhí)金吾陳友諒，做官要做執(zhí)金吾，生子當若陳友諒！”陳友諒一邊朝城外扔著手雷，一邊繼續(xù)大喊大叫。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桀驁不馴。
    他是陳友諒，金吾將軍陳友諒。想當年，大漢光武皇帝劉秀，就是以這個職位開始，一步步走向了人生的輝煌。
    做官要做執(zhí)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陳某人雖然出身寒微，但陳某人的志向，卻絲毫不比古時的英雄豪杰少。（注1）
    “瘋子！”御林軍千戶張洪生從門洞里探出半個腦袋，咬牙切齒。如果換作平時，聽到這幾聲叫喊，他一定會沖上去，問一問陳友諒該當何罪。但是現(xiàn)在，他卻只想站起來，跟那個瘋子站在一起，死在一起。
    “他***，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霉！”張定邊一邊罵，一邊揮動鋼刀左格右擋，盡量將冒著火星的藥箭撥離城頭，同時用自己的身體，牢牢地將陳友諒護在了背后。
    “不用管準頭，只管往人多的地方招呼！”千夫長張必先也點燃了手雷，一邊朝敵軍頭上擲，一邊大聲提醒周圍的袍澤跟進。“一命換一命，老子就不信韃子不怕死！”
    他臂力奇大，憑借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幾乎每一枚手雷都能扔出三十步遠，落在敵軍當中，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看到三位最有權(quán)勢的人都冒著被萬箭攢身的危險站出來帶頭反擊，其他將士愈發(fā)舍生忘死，將點燃了引線的手雷像冰雹般，一波接一波朝城外砸去。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爆炸聲此起彼伏，正在城外彎弓搭箭的蒙元官兵，沒想到這世界上還真有不怕死的人，瞬間被炸翻了上百個，碎肉殘肢四下飛濺。
    未被爆炸波及的弓箭手們立刻放緩了動作，倒退著遠離城墻。沒等他們穩(wěn)住陣腳，更多的轟天雷，拖著猩紅色的火光當空而落。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灰暗的薄暮中，轟天雷爆炸所迸射的火光，顯得格外絢麗。
    數(shù)不清的蒙元弓箭手被送上了天空，數(shù)不清的倪家軍兵卒慘叫著抱頭鼠竄。
    然而，卻有更多的蒙元官兵沖上前，砍翻那些倉惶逃命者，然后繼續(xù)舉起強弓硬弩。將涂了毒藥的羽箭和點燃了的火藥箭，再度一**送上城頭。
    又一排黑色羽箭以不同的角度落下來，落入盾墻后。
    兩名持盾者后頸受傷倒下，更多的羽箭和火藥箭則從他們露出的缺**進來，將數(shù)名身上只有皮甲的擲彈兵像割麥子般割倒。
    “頂上去，頂上去，鐵甲衛(wèi)，頂?shù)阶钋邦^去！”百夫長于光高舉盾牌，頂著箭雨向前。閃著寒光的破甲錐砸在他的小腹和大腿等處，叮叮當當亂響。
    “嗖！”一支火藥箭拖著猩紅色的尾跡疾飛而至，千夫長歐普祥搶上前，揮刀猛拍。火藥箭在半空中打了旋兒，倒飛回去，轟然炸響。
    “呯！”鐵砂和摻雜在火藥中劇毒之物紛紛揚揚，朝城墻下正在架設(shè)云梯的倪家軍頭上落去，嚇得對方抱頭鼠竄。
    “頂上去，鐵甲衛(wèi)，頂?shù)阶钋邦^去。破甲錐破不開淮安甲。只管注意火箭就好！”于光迅速總結(jié)經(jīng)驗，用盡全身力氣跟周圍的弟兄們分享經(jīng)驗。
    “破甲錐，韃子的破甲錐不管用，不管用！”不遠處，有人大聲附和，語調(diào)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重金購自淮安的板甲防護力天下無雙，二十步外可擋住大部分羽箭的攢射。這，是早就廣為流傳已久的消息。但聽說過和親眼看到，畢竟不一樣。當發(fā)現(xiàn)抹了毒藥的箭矢，根本奈何不了淮安甲分毫之后，一眾鐵甲衛(wèi)們士氣大振。沿著城墻快速散開，替換掉隊伍最前方那些無甲者，用自己的身體和盾牌替袍澤們構(gòu)筑起第二道防線。
    太師鄒普勝帶領(lǐng)一伙御林軍沿著馬道跑上來，兩兩一組，放下成筐的手雷。這些手雷都是天完帝國的工匠所制，威力比淮安軍對外出售的手雷略有不及。但勝在造價低廉，并且可以敞開量供應(yīng)，完全不用擔心斷貨問題。
    陳友諒等人扭頭抓起手雷，用艾絨點燃了引線，一個接一個朝城外丟去。速度遠遠超過了四斤小炮。
    正在彎弓搭箭的蒙元兵卒被一排排放倒，不得不倉惶后撤。然而很快，新的一波兵卒就又涌到城墻下，向城頭上潑灑出新一輪死亡之雨。
    “轟！”一門被推到城下不足五十步遠的四斤炮，猛然發(fā)威。將一枚實心鑄鐵彈丸，呼嘯著送上了城頭。
    “啪！”被彈丸命中的盾牌四分五裂。鐵彈卻余勢未衰，借著慣性再度撞上了持盾者的胸口。性能優(yōu)良的淮安板甲，被砸得向內(nèi)凹進一個深坑。持盾者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彈丸推著向后飛去，鮮血和破碎的內(nèi)臟，從張大的嘴巴里噴射而出。
    “轟！”又一門四斤炮被推上前，朝著城頭開火。黑漆漆的彈丸掠過陳友諒等人的頭頂，將背后的敵樓砸得碎瓦亂飛。
    “干掉它，趕緊干掉它！”有人在陳友諒身后大叫，卻想不出任何對策。先前城頭上那場突如其來的“內(nèi)亂”，令大部分炮手都死于非命。布置在城頭上的火炮要么被叛亂者炸毀，要么沒人操作，根本發(fā)揮不了作用。
    “床子弩，那邊有床子弩！”太師鄒普勝跳著角大叫，鋼刀所指，正是馬臉上一具古老的守城利器。
    一小隊御林軍士卒，高舉著盾牌，迅速向馬臉上的床子弩跑動。這具古老的武器威力巨大，只是生不逢時，在六斤炮和四斤炮出現(xiàn)后，沒等投入使用就宣告淘汰。
    城外的蒙元士兵迅速發(fā)現(xiàn)了城頭上移動目標，調(diào)整方向，箭如雨落。
    試圖去操作床子弩的御林軍將士沒等靠近目標，就已經(jīng)陣亡過半。但剩下的四個人，卻依舊舉著盾牌床子弩猛沖。
    “轟！轟！轟！轟！”有人在敵樓中冒死開火，用四斤炮吸引走了大部分弓箭手的關(guān)注。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火藥箭和炮彈從城下交替射進敵樓，陸續(xù)炸開，將敵樓炸得搖搖欲墜。
    “護住他們的身后，鐵甲衛(wèi)，給我護住他們的身后！”陳友諒紅著眼睛，大聲指揮。
    六名身穿重甲的勇士沿著城墻斜站成一排，用身體和巨盾，擋住大部分飛向御林軍的箭矢。
    “轟！”一枚實心彈飛至，將一名鐵甲衛(wèi)連同手里的盾牌一道送上天空，四分五裂。
    剩下的五名鐵甲衛(wèi)收攏隊形，堵住死者留下的缺口，繼續(xù)護住袍澤的后背。
    四名御林軍將士利用自家袍澤以性命換來的機會，靠近了床子弩。有人迅速將十幾枚手雷掛在了弩桿上，另外一人用艾絨點燃引線。
    無數(shù)支羽箭飛來，把他們兩個射成了刺猬。
    剩下的兩名勇士一人舉盾，護住袍澤。另外一個，卻用身體撲在了弩車上，將巨弩的角度盡力下壓，下壓！
    “啪！”舉盾的勇士用自己的腳，取代擊發(fā)錘，踹開了扳機。
    巨大的弩箭凌空飛起，將壓在弩車上的勇士一并帶出了城外。
    十幾枚手雷與弩桿一道，飛出三丈多遠，一頭扎在了炮車上。
    “轟隆！”紅光四射，黑色的煙塵扶搖而起。
    爆炸點周圍兩丈范圍內(nèi)的元軍，像被一把巨大的鐮刀割過一般，紛紛倒地。
    更遠處，弓箭手們慘叫一聲，潮水般后退。
    “吹角！繼續(xù)調(diào)人上城！”陳友諒?fù)铝丝诎导t色的血水，咬著牙發(fā)出命令。
    “沒人了，三哥，真的沒人了！敢上來的，全上來了！”張定邊氣急敗壞，啞著嗓子提醒。
    “讓你吹你就吹，我就不信，天完帝國就這么幾個男人！”陳友諒根本聽不進他的勸告，繼續(xù)大聲重復(fù)。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激越的號角聲響了起來，將不屈的意志，迅速傳遍全城。
    幾名蹲在城墻根兒瑟瑟發(fā)抖的火銃手愣了愣，遲疑地抬頭。隨即，嘴里發(fā)出一聲叫喊，踉蹌著朝馬道沖去。
    幾名擲彈兵將艾絨湊在被炮彈炸塌的民房上，點燃。然后大步追向了人群。
    幾名炮手從倒塌的敵樓中爬了出來，合上前輩的眼睛，從血泊中扶正四斤炮和六斤炮。
    御林軍千戶張洪生帶著六七八百剛剛收攏起來的殘兵從街巷中鉆出，沿著馬道沖向了城頭。
    新上來的盾牌手跨過前輩的尸骸，在自家袍澤的頭頂，豎起最后一道防線。
    新來的大銃手從箭垛中抽出已經(jīng)發(fā)射和尚未發(fā)射的銃管，將自己背后的大銃塞進去，探出城外，對準敵軍，然后點燃引線。
    “轟！轟！轟！轟！”火炮和大銃的射擊聲如雷。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號角聲宛若龍吟，穿云裂石。
    注1：做官要做執(zhí)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野史中相傳，這是漢光武帝劉秀少年時的志向。后來他果然做了執(zhí)金吾，取了陰麗華為妻子。再往后則做了大漢的中興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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