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行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內(nèi)訌　（下）
    “你們這幫王八蛋，串通好了冤枉老子！”張明鑒瞪著通紅的兩只眼睛，拼命朝眾亂兵頭上撲去，“老子當(dāng)時倒是想管你們，你們肯聽老子的么？當(dāng)時搶錢時沒分給老子一文，現(xiàn)在被抓了，卻把過錯全推到老子頭上。老子這輩子欠了你娘的過夜錢了？!”
    他手上腳上都鎖著鐵鏈，因此只沖出幾步，就被衙役又給硬拉了回來。那些契丹、高麗亂兵心里雖然害怕，卻一個個梗著脖子喊道，“咱們怎么會冤枉你？要不是你的青軍帶頭燒殺，咱們怎么會落到連退路都沒有的下場。咱們爺幾個被淮安軍給抓了，活該殺頭。你這帶頭的，也甭想落個什么好！”
    “就是，姓張的。當(dāng)初要不是你弄得大伙都沒了退路，咱們何必落到如此下場？咱們爺們下了十八層地獄，也得拉著你！”
    這些亂兵被抓獲后，回首當(dāng)日的所作所為，都知道此番恐怕是在劫難逃了。然而卻又無法怪罪淮安軍下手太狠，所以想來想去，只能把恨意全都著落在張明鑒頭上。那張明鑒雖然蠻惡，卻是第一次被原本屬于自己的同伙聯(lián)手斥罵，頓時憋的臉紅脖子粗，愣了好一陣兒，才喃喃地說道，“你們，你們冤枉我。你們，你們都要下拔舌地獄。張某即便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你如果做了鬼，不知道要下往地獄第幾層呢？跟我等未必碰得上！”那些亂兵連連撇嘴，流著眼淚搖頭。
    在他們看來，自己當(dāng)日殺人放火，完全是受了青軍的誘導(dǎo)。所以頂多算作從犯，到了閻王爺哪里，也不會判得太重。而張明鑒這種有計劃有組織殺人的惡賊，卻活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肅靜！”參軍羅本見底下越咬越不像話，用力拍了下驚堂木，大聲打斷。“把第三波證人帶下去。請當(dāng)日的苦主代表上堂。”
    “請當(dāng)日的苦主代表上堂。請當(dāng)日的苦主代表上堂。”衙役們扯開嗓子，將命令一遍遍重復(fù)。
    代表這個詞，又是朱八十一的獨創(chuàng)。但從字面上理解，倒也淺顯易懂。不多時，在一名淮安軍連長的帶領(lǐng)下，有群衣衫襤褸的受害百姓，相互攙扶著走進(jìn)了審判場內(nèi)。目光看到張明鑒，立刻兩眼冒火，圍攏過去，指著后者鼻子罵道：“姓張的，你也有今天？！老天爺，你可算開了眼吶！老天爺，您趕緊打了個雷劈碎了他吧！”
    張明鑒甭看先前對著那些亂軍將士理直氣壯，此刻看了受害的百姓，卻沒勇氣正面相對。任由對方把吐沫唾到自己前額上，也不敢抬起頭來。
    “老人家，老人家們稍安勿噪。請把當(dāng)日你們親眼看到的情形，逐一說來！”參軍羅本輕輕敲了下桌案，和顏悅色的吩咐。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為我們做主啊！”眾苦主立刻跪了下去，哭泣著喊叫了起來。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將張明鑒如何教唆指使手下殺人放火，亂兵如何肆意殘害百姓，以及當(dāng)時的揚(yáng)州官府如何不作為，如何與亂兵同流合污的舉動，抖了個干干凈凈。真的是，字字帶血，句句含淚。
    圍觀的十?dāng)?shù)萬百姓，也都是當(dāng)時受了青軍和亂兵所害。雖然不能親自進(jìn)場指證張明鑒的罪行，此刻聽了代表們的哭訴，也都紅了眼睛，抽泣著叫喊道，“青天大老爺啊，您可別放過這姓張的。他當(dāng)日做的事情，我們大伙都曾經(jīng)親眼看到。您一定要剮了他，然后挫骨揚(yáng)灰，讓他永世都不得超生！”
    “剮了他，然后挫骨揚(yáng)灰，讓他永世都不得超生！”
    “剮了他，剮了他，千刀萬剮!”
    “青天大老爺，您可一定為我等做主啊？！”
    “嗚嗚，嗚嗚.....”
    參軍羅本聽了，眼睛里也難受得厲害。用驚堂木在桌案上拍了一下，大聲喝問，“張明鑒，父老們的哭訴，你可都聽清楚了？”
    張明鑒早就被哭訴聲嚇得兩腿發(fā)軟，此刻聽到羅本準(zhǔn)問，不敢再狡辯下去，但又不愿意放棄求生的希望。低著頭，哆哆嗦嗦地回應(yīng)道，“聽，聽到了。當(dāng)日，當(dāng)日之事，罪將，罪將的確有對不起大伙的地方。但，但當(dāng)時罪將是蒙元的揚(yáng)州總管，殺的搶的，也是蒙元治下的百姓。如果大人您為此就處置了罪將，罪將定然死不瞑目！”
    “放屁！”參軍羅本怒不可遏，用力拍打這桌案，大聲咆哮，“蒙元治下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　我家朱總管之所以起義兵，就是為了解民于倒懸。無論是蒙元治下，還是我淮安軍治下，只要你殘害了百姓，就罪該萬死！”
    罵完了，又是一拍驚堂木，“來人，先給我打他五十殺威棒！”
    “是！”眾衙役們早已忍無可忍，聽見主審官羅本下令，立刻撲上來，將張明鑒按到在地。拔下褲子，一五一十地打了下去。
    都是些用刑的老手，當(dāng)然知道如何讓犯人受到最大的痛苦，卻不會立即要命。連二十棒子都沒打完，張明鑒已經(jīng)疼得滿頭大汗，雙手舉起來，大聲討?zhàn)垼皠e打了，青天大老爺。我招，我什么都招！”
    參軍羅本這會兒氣兒消了大半兒，猛然間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下令打人屁股的權(quán)利。趕緊將驚堂木在桌子上敲了敲，就坡下驢。“既然你肯識時務(wù)，本官就免你皮肉之苦。來人，先把他帶到一邊去，穿上褲子，聽候宣判。”
    “是！”衙役們還沒打過癮，又狠狠敲了張明鑒幾下，才將起拖起來，像拖死狗一般丟到了審判場的角落里。
    “現(xiàn)在，請陪審的宿老投票表決，張明鑒犯有故意殺人罪，可否通過？！”按照事先對朱八十一想法的理解，參軍羅本大聲喊道。
    “通過。”“當(dāng)然通過，這么好幾萬人，還能冤枉了他？”眾陪審異口同聲，都認(rèn)定了張明鑒罪責(zé)。
    “那接下來表決第二項，張明鑒犯有縱火罪，諸位宿老可否通過？”
    “通過！”“他要是沒放火，揚(yáng)州城是誰燒的？”眾宿老還是沒有異議，全票通過了對第二項罪名的認(rèn)定。
    “第三項，張明鑒犯有教唆手下，搶劫罪......”
    “第四項，張明鑒犯有綁架勒索罪......”
    “第五項.......”
    幾乎每一項罪名，都獲得了十三位宿老的一致通過。然而，當(dāng)主審官羅本說出第八項，也就是最后一項罪名，張明鑒犯有瀆職罪時，眾宿老當(dāng)中，卻有一大半兒人搖起了頭來，“這個，他這狗官，椅子都沒坐熱乎呢。不派人救火，算不上瀆職！”
    “火是他放的，他當(dāng)然不會救。跟他是不是揚(yáng)州總管沒關(guān)系！”
    “咱揚(yáng)州父老講道理，從沒認(rèn)可過他這個總管，當(dāng)然也不求他能干人事兒！所以瀆職不瀆職，沒啥關(guān)系！”‘
    “這個？”有人一邊說一邊看羅本的眼睛，發(fā)現(xiàn)主審官大人沒有發(fā)怒的跡象，硬著頭皮補(bǔ)充，“他不救火，也不算瀆職吧。當(dāng)時鬧事的亂兵太多，他的確想管也管不過來啊！”
    ......
    越說，眾人膽子越大。一番討論下來，居然有九個人都不認(rèn)為張明鑒是真正的揚(yáng)州總管，所以也不愿意平白冤枉了他。主審官羅本雖然覺得出乎意料，卻也按照事先制定的規(guī)矩，不得不接受了眾人的裁定，推翻了最后一項罪名。
    隨即，他又用力敲了下桌子，命衙役將張明鑒拖回審判場中央，當(dāng)眾宣布此人犯有故意殺人、縱火、教唆殺人、搶劫殺人等七項大罪。按照每項判一個絞刑算法，共判了七次絞刑。兩次絞刑遞進(jìn)一次斬首，則是斬首三次外加絞刑一次。
    “你應(yīng)該慶幸，我家總管不喜歡那么多殺人花樣！”最后，主審羅本看了一眼張明鑒，大聲宣布，“無論多少次斬首，都?xì)w結(jié)為一次。張明鑒，如此判你，你可心服？”
    “大人非要殺張某，張某也沒辦法。但張某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痛改前非，做了紅巾軍的滁州總管。你要殺了張某，未免有同室操戈之嫌！”張明鑒明知道在劫難逃，卻依舊不甘心。低著頭，大聲抗辯。
    “本官才不管你做了什么總管！”參軍羅本憋了一肚子火氣，說出的話不管不顧，“罪行就是罪行，你投靠了誰也洗不干凈！即便有人賜了你免死金牌，只要你罪行屬實，本官依舊要為揚(yáng)州父老討還個公道。本官自從追隨我家大總管那一天起，就聽我家大總管不止一次說過，他恨得不是蒙古人，而是恨蒙古人的所做所為，恨得是蒙古人拿大伙不當(dāng)人看。你既然做得連蒙古人都不如，本官今天要是放過了你，豈不是為虎作倀？！來人，推出去，斬了，首級掛起來示眾！”
    張明鑒還想再分辨幾句，卻被對方那一句，“恨得不是蒙古人，而是蒙古的所做所為。”說得無言以對。踉蹌著被拖出了審判場外，越走越遠(yuǎn)。猛然間，覺得自己大腿根兒處一緊，有股熱乎乎的東西，嘩啦啦淌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