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琴一直在找生意下降的原因，這個原因不找出來，生意就沒辦法做下去。

十一月份的最后一個早晨，一個神采奕奕尖嘴猴腮的老婆婆帶著一個中年婦女氣勢洶洶的來到了福琴的店子里，福琴看到那個中年婦女有點(diǎn)面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只見她拿著一袋子?xùn)|西，耷拉著腦袋，一副心事重重?zé)o精打采的樣子站在老婆婆的后面，可那個老婆婆卻精神矍鑠，昂首挺胸，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盡管福琴看到老婆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起身相迎笑著問道：“你好，請問你們需要點(diǎn)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我們是來退貨的。”那個老婆婆橫眉怒目的的斜瞥著福琴，毫不留情的說道。“啊，退貨？”福琴還一頭霧水，“退什么貨啊？”老婆婆奪過那個中年婦女的紅袋子往桌子上狠狠的一甩，怒道：“就是這些貨。”福琴打開袋子仔細(xì)看了看，老婆婆看到福琴一臉詫異，問道：“怎么，你想不認(rèn)賬了？這可是我這個蠢媳婦在你這里買的。”她指了指那個垂著頭，滿臉委屈的婦女說道。福琴瞅了瞅她，才猛然想起她確實(shí)是在這里買了一點(diǎn)喜慶用品。

福琴看到這個老婆婆一雙蛤蟆眼，滿臉橫肉，盡管穿著講究，但卻一副蠻橫無理的樣子心里有些不悅，看著她氣憤的瞪著那雙蛤蟆眼望著自己更是心里來氣，心想：“你以為你這樣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我就怕你啊！”于是她昂著頭，毫不示弱的說道：“這是我的貨，我承認(rèn)，但我的貨沒有任何質(zhì)量問題，因此，我不同意退貨。”“這可由不得你，你不退也得退！”“憑什么？”“憑——什——么？你還有臉問我憑什么！”那個老婆婆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然后鄙夷的瞟了福琴一眼接著說道，“哼！真是可笑。”

這讓福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她真不知道她們退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她覺得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她把凳子移了移旋即坐了下去，于是想了想說道：“你說出理由我就退，不說出理由來恕不退貨。”“貨沒有問題，是你有問題。”“我有問題？我有什么問題？”福琴一只手摸著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托著腮，瞪著眼睛望著那個老婆婆，微蹙眉頭反問道，心里詫異萬分，心想：“真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你是裝糊涂呢還是真糊涂？”那個老婆婆停頓了一下接著惡狠狠的吼道，“你說你，一個寡婦賣什么喜慶用品，你知不知道你這會倒別人的彩頭啊？”那個老婆婆底氣十足，瞪大那雙蛤蟆眼，提高音量，一說完就用手往桌子上用力一拍。福琴嚇得趕緊收回托著腮的手，“寡——婦？倒——彩——頭？”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喃喃自語的念著這幾個字，老婆婆的這句話讓她如五雷轟頂，此時的她臉色頓時煞白，呆若木雞，心如刀割，滿眼蓄淚，頭昏目眩，雙腿發(fā)軟，福琴有些站立不穩(wěn)，她扶著桌子又艱難的坐了下去。

“媽——”那個中年婦女抬起頭，驚恐地望著婆婆，看到福琴現(xiàn)在臉兒紅一陣，白一陣，一副難為情的神情，想制止婆婆繼續(xù)說下去，她覺得這些話太傷人了。“你現(xiàn)在明白了吧？只有瞎了眼的蠢東西才會在你這里買婚慶用品，我的寶貝孫子結(jié)婚，你的這些東西我是絕對不會要的。”她狠狠的瞪了那個中年婦女一眼拉長聲音嫌惡的說道。那個中年婦女在腦海里準(zhǔn)備制止婆婆的話又被她那犀利的目光嚇得咽了下去，她滿臉通紅的低下了頭。那個老婆婆不管福琴受不受得了，像是一個老僧人給迷途的人指點(diǎn)迷津似的意味深長的說道：“我跟你講，你真的要改行，一個寡婦真的不適合賣這些東西的，”她把店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指著那一排排婚慶用品緊皺著眉頭接著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你這些婚慶用品，你賣這些會讓別人不吉利的，你這是在害別人啊，你知不知道？”

福琴心里一陣陣酸楚，身子一陣發(fā)抖，她定了定神，強(qiáng)忍屈辱和悲痛，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她低著頭，目無表情的低沉的說道：“我同意退貨。”

退完貨，福琴艱難的把卷閘門拉了下來，然后打開電腦放著歌，最后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她哭不該增加那么多喜慶用品，哭以后該怎么辦？哭自己是一個寡婦居然連賣喜慶用品都被認(rèn)為是一個錯誤，這時她想起上次退貨，或許他們也是覺得在一個寡婦手里買婚慶用品不吉利，所以退貨，“我們已經(jīng)買好了”，這句話只是一個退貨的借口罷了。福琴那么多天一直在找生意下降的原因，現(xiàn)在找到了，終于找到了，但這個原因找出來卻讓她無能為力，讓她始料未及，讓她陷入困境，讓她跌入谷底，讓她傷心絕望之極。以前她還對這個店子滿懷期待，滿懷希望，但現(xiàn)在希望落空，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不知道以后的路該怎么走……她絕望的聲嘶力竭的哭喊：“李健啊李健，你害得我好苦啊，你把我們娘倆害得好苦哇，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