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睡得昏昏沉沉，他是被胃部一陣痙攣給弄醒的，難受得很。
    他有些艱難地掏出了手機，被屏幕上刺眼的光閃得眼睛疼，下意識撇開了頭，將手機拿遠了一點。而胃部還在一抽一抽的，讓人很難忽略。
    等他降低了亮度，眼睛也適應了，才看到已經16:34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午，他竟然差不多睡了四個小時！
    蘇牧想喝點水，減少一下疼痛。他困難地掀開被子，就這么光腳站在地毯，突然腦袋一陣眩暈，雙眼發黑，是有些低血糖了。
    天色似乎變得更陰沉了，可見度明顯地降低，他嚴重懷疑要這電可能等到晚上十二點之后。一路上憑著印象摸索到飲水機處，或許是心理作用主導，這涼水竟然也生出了些些的飽腹感，抑制了胃部的抽痛。
    等他喝完水，慘白的臉上才恢復了一些血色，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液，身體也在輕微地抖動著，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無根的莖缺少養分，而蜷縮著。
    群聊信息中已經沒有什么人在說話了，只有些微幾個人蹦出來埋怨。明明沒有打雷閃電，今天這電卻停的有些意外，看來小區的供電箱確實是有些老化了。
    蘇牧的工資并不高，當時選擇這個小區的原因，也是處于金錢能力和路程遠近的考量。這里小區因為離市區有些距離的原因，所以價錢也相對便宜，雖然小區年齡有些久了，但是勝在環境清雅幽靜，鄰居是好脾氣。小區的治安也是他考慮的條件之一，門衛保安似乎也都認識小區里的每個人，是讓人放心的那種。
    當蘇牧準備收好手機，出門去買些速食回來，將就一晚。突然間，他聽到了警笛聲，由遠到近，卻沒有變小的跡象，像是警車就停在了這附近的樣子。
    他心下掠過一絲不安，打開手機，果然，原來一片啞聲的群，這時突然一下子爆出多條信息。
    101住戶：誒，你們聽到了嗎，咱們小區來警察了！
    1411住戶：聽到了聽到了，我住上面都聽到了那警笛聲哦。
    101住戶：怎么回事啊，我都住這里好幾年了，都沒發生過這種事。這警察一來，真感覺挺害怕的，有人知道些情況嗎？
    314鎮宅之寶：誒呦，嚇死了，誰家出了什么事嗎，怪嚇人的。
    604住戶：誒，我聽說啊，我只是聽說哦，四樓有人死了。
    憂傷郁金香：啊？？怎么一回事？
    303住戶：？？怎么回事？？
    1004住戶：？？怎么回事？？
    漁人碼頭：？？怎么回事？？
    205住戶：？？怎么回事？？
    501留守老人：？？怎么回事？？
    ……
    暴躁路人小哥：干嘛呀，別刷屏，上面那人說句話啊604住戶
    101住戶：是啊是啊，你快說說啊，怪滲人的，實在是心里慌。
    604住戶：別瞎起哄啊啊，我朋友是四樓的，聽她說是有人報警了，具體我們倆都不知道啊
    1004住戶：那四樓的人吱個聲喂，大家伙也是有些好奇了
    老貓念詩：唉，我是四樓的，好像是409的房客報的警，我是412的，好像聽到警察正在跟他談話哦
    410住戶：嗯嗯確實，對面住戶表示聽到了，就是他報警的
    303住戶：你了解什么內情嗎410住戶
    410住戶：這誰知道啊，就是說403里好像有兩具尸體？
    暴躁路人小哥：靠？！這么勁爆
    405住戶：你們別說，四樓的朋友，你們路過403的時候，有沒有問到什么怪味啊
    406：對對對，就是，前幾天我們也在群里討論過了
    407張飛：別是尸臭味吧？！
    410住戶：靠！不會真是吧，嚇人哦，難怪那么大味道
    501留守老人：竟然是兩個人啊，不會是仇殺吧，就什么偷情然后被抓到了的故事吧，造孽哦
    老貓念詩：什么偷情，403里就倆男的
    ……
    蘇牧小心翼翼地折返到窗戶前，透過窗往小區門口探頭，來了兩三輛警車，下面還有警察封鎖在小區門口，估計是防止兇手逃出去吧。他住在八樓，這樣裸眼下面也有些費勁，況且還下著雨，還有霧氣阻隔著視線，實在是比較困難。
    突然，他又意識到自己腦子在想著什么，被自己嚇了一跳。他竟然在期待著什么，在期待那個人嗎？真是肚子餓了，腦子智商也降低了。
    蘇牧有些氣急敗壞，被腦子的這個念頭一下就戳住了羞恥心，臉色刷得變紅，隔著窗戶只能用力瞪著警車，毫無威懾力。
    他膝蓋跪趴在地上找著拖鞋，雙手在冰冷的地上胡亂地摸索著，冰涼的地面令他渾身一激靈，胡思亂想的腦袋立刻變得清醒多了，什么羞恥、氣惱，統統拋出腦外。
    他換好了鞋，拿著傘就開門出去了。
    外面的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蘇牧搓了搓手臂，在手上呼出一口熱氣，等它消散在空中，才撐著傘快步走出樓道。
    等蘇牧走到小區大門時，果然就看到有幾個警察堵在門口外。他們雖然披著雨衣，但雨勢比較大，雨滴沿著他們的臉頰流進脖子里，濡濕了一片衣領。他們神情嚴肅，威嚴迎面，嚴格地排查著進出的人，并不會讓人覺得狼狽，反而令人心安溫暖。
    就在此時，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他微微瞇起了眼，隔著細密的雨點，費力地看著那個背影，等他轉身后，才發現侃侃而談的人正是李洲。
    蘇牧便朝著李洲走了過去，等兩人打個了照面，李洲面上閃過一絲驚訝，“蘇先生，你住這兒啊，好巧！”
    蘇牧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上揚起禮貌的弧度：“是啊，好巧啊。”
    他一邊禮貌地回應李洲的問題，而另一邊眼神不自覺地在各個警車之間逡巡。
    李洲沒有察覺，仍在關心著蘇牧的近況：“這幾天你都沒來警局啊。對了，你現在要去哪啊。”
    “哦，小區里停電了，想去超市里買些速食，今晚將就將就。”
    “這樣啊。”
    李洲點了點頭，應和著蘇牧。他扭開頭咳了幾聲，眼神有些不自然，纖長的睫毛猶如蝴蝶翅膀在風中撲哧，猶猶豫豫地問道：“今天只有你來嗎？”
    “嗯？”他突然主動開口，李洲還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一副了然的表情，隨即咧開了嘴角，恍然似的噢了一聲：“你說的是易周吧？”
    “……嗯，喬易周他們吧。”
    “嗐，嗯他也來了。易周和戴隊已經在案發現場了。哦你知道你住的這個小區發生了命案吧？”
    “聽說了一點。”
    “沒什么大事，你別擔心。”李洲拍了拍蘇牧的肩膀，為他讓出了一條路，“時間也不早了，你去超市吧。”
    “好的謝謝，辛苦了。”
    喬易周也來了？蘇牧握著傘的手緊了緊，心里卻隱隱約約有些焦灼，使他口干。是發生了什么事嗎，他不是在追之前自己的那件案子嗎，怎么會突然趕來這兒？
    他看向地面積水里自己的影像，視線相撞的時候心悸了一瞬，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安，思緒漸漸涌上心頭。難不成就是與那件案子有關嗎？
    沒有一絲遲疑，他加快了去超市的步伐，迅速搜集好食物，然后趕忙去旁邊的藥店買了一些胃痛藥，再往回趕。
    回到家后，他將鑰匙放在鞋柜上，便一路跌跌撞撞走向沙發，順手將胃藥和食物放在茶幾桌上，握著手機就陷入了深思。
    要主動聯系他嗎？
    可是喬易周都說了，他與那件事都已經沒有任何的關系了，自已也沒有必要插手。這樣上桿子湊上去，實在是有些厚臉皮了，看起來像是“恬不知恥”的舉動。
    但他心底的好奇卻絲毫不減，反而愈加濃烈。蘇牧不得不承認，自己沒參與的幾天，都一直心神不寧的，時常會自己整理案情，會自己理清思緒。只要是閑了下來，他都會不自覺地聯想起那個案件，和他遇到的相關人。他經歷了這么多，參與得這么深，他不甘心就這么被人臨時下逐客令，就算那人本意是好心，那也不行。
    是的，他不甘心，他并不想就這么放棄。
    蘇牧握著手機的手捻了捻指頭，他必須得告訴喬易周，自己能夠給予他幫助，至少，得表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正當他冷靜思索著一些應對的話術，家里的電燈突然亮了。
    這電來得猝不及防，瞳孔被強光刺激得收縮了起來，眼睛只隱隱感到一股刺痛。他不自覺用手機擋住了強光的來源，腦子里的話術都被攪得一團混亂。
    突然，有人按響了蘇牧家的門鈴，為這寂靜的環境添了一股詭異的色彩。
    蘇牧疑惑地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發現，來的人竟然是喬易周！
    雖然不應該，也沒有道理，但蘇牧現下卻覺得有一絲慌亂。他有些手足無措，雙手不自覺地在衣擺處扯了扯。突然意識到什么，他又著急忙慌地折返了回去。似乎當下的緊張與局促，使他忘了懷疑為什么喬易周知道自己家的門牌號。
    他管不上失不失態，此刻他跪趴在地上，快速扯好下午踢亂的地毯，全身近乎都伏在地上。
    這時，門外那個一點也不紳士的喬易周，又按了幾聲門鈴，像是長官般專橫，下達這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牧只好扭頭朝門口，盡量控制好語氣：“請等一下。”
    他又著急忙慌地跑到沙發邊，還稍稍踉蹌了一下，蘇牧更是氣惱得躲了一下腳，趕快把沙發復原。
    弄完后，他深呼吸一口氣，用手掖了掖自己的衣領，趕快為喬警官開門去了。
    一開門，喬易周穿著警服，就這么身材挺拔地站在他面前，倒看得蘇牧稍微愣了一下。
    喬易周則翹起了眉頭，狹長的眼睛正直直看向他。他好整以暇的模樣，倒像是妻子質問偷腥的丈夫為什么這么晚才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