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重新恢復了平靜。</br> 魏皇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br> “鄭夫子,你剛才可是認輸了?!”</br> “回魏皇的話,是!”</br> 鄭夫子心中雖然不愿。</br> 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說是。</br> “很好,在場這么多人見證,這場文斗我魏國已勝兩場,萬畝林場和拒北關是魏國的了!”</br> 魏皇的語氣中透露著濃濃的興奮。</br> 自從周國判出魏國之后。</br> 魏國的君王無時無刻都想收回周國。</br> 拒北關的戰略地位毋庸置疑。</br> 魏國要是能拿下這座邊關重城。</br> 戰線便可直插周國腹地。</br> 到時收復周國便是指日可待。</br> 在場的人都明白拒北關的意義。</br> 周國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悲憤之色。</br> 想想他們來之前是何等的風光。</br> 現在又是多么的落寞。</br> 而讓他們美夢落空的人居然是個太監。</br> 眾人將惡毒的目光投向江澄。</br> 此時江澄已經對鄭夫子微微拱手,反身走回了皇后身后。</br> 臉上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情緒。</br> 皇后滿意的對他點了點頭。</br> 低聲道:“不錯!”</br> “多謝娘娘夸獎!”</br> 江澄趕忙回應了一句。</br> 他以后過的好不好還得聽皇后一句話。</br> 萬不可在她面前造次。</br> “陛下,我不服!”</br> 周國太子掙脫上官白文的束縛。</br> 徑直跑到了金鑾殿中央。</br> “哦?文斗之事乃是周國提起!”</br> “現如今輸了又不認賬嗎?!”</br> 魏皇的話語中充滿責怪。</br> 但周國太子現在也豁出去了。</br> 他居然直接指著鄭夫子的鼻子說道:“文斗之事都是鄭乾坤一手策劃,比斗方式也漏洞百出,這場文斗不能算!”</br> “太子,你……”</br> 上官白文眉頭緊皺。</br> 他沒想到堂堂太子居然如此沒有肚量。</br> 而且還敢指著老師的鼻子罵。</br> “哼,沒想到一國太子竟如此不要臉皮!”</br> 作為鄭夫子的弟子。</br> 沈思鶴一臉不善的站了起來。</br> “就算這場文斗的細節全是由鄭夫子一手策劃,但你也并沒有阻攔吧?”</br> “怎么現在輸了又將責任全部推到夫子身上!”</br> “莫非這就是周國的肚量!”</br> “你……”</br> 周國太子臉色漲的通紅。</br> 指著沈思鶴半天說不出話來。</br> 眼看局勢向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br> 鄭夫子不由得嘆了口氣。</br> “唉,這件事都是老夫欠缺考慮了!”</br> “魏皇仁慈,可否再讓老夫與江總管比斗一場?”</br> “嗯?”</br> 在場的人瞬間將目光看向了鄭夫子。</br> 大家都不知道鄭夫子這是唱的哪一出。</br> 明明都已經輸了。</br> 為何還要加一場?</br> 魏皇同樣感到好奇。</br> “哦?鄭夫子不妨說說怎么比?”</br> “老夫還有一副上聯,想讓江總管指正!”</br> “賭注便是拒北關!”</br> “老師!”</br> 上官白文的眼眶有些濕潤。</br> 自從他跟著鄭夫子以來。</br> 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卑微的求人。</br> 周國太子也是一愣。</br> 他沒想到鄭夫子居然還在想辦法為周國挽回損失。</br> 再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br> 他的臉上就不由得一陣發燙。</br> 魏國這邊的文人也都感到十分唏噓。</br> 雖然兩國文人互相敵視。</br> 但不得不承認,鄭夫子在他們心中都是一道豐碑。</br> 如今居然淪落到如此田地。</br> 魏皇看了看鄭夫子。</br> 又轉頭看向江澄。</br> 見后者毫無懼色。</br> 他才開口問道。</br> “拒北關朕勢在必得,不如以萬畝林場作為賭注如何?”</br> 萬畝林場和拒北關比起來雖然遜色了一些。</br> 但總比兩樣都輸掉要好。</br> 鄭夫子也沒有討價還價。</br> 拱手道:“就依魏皇所言!”</br> 太子此時終于反應了過來。</br> 趕忙制止鄭夫子。</br> “夫子,我們可再也輸不起任何東西了!”</br> 鄭夫子淡然一笑。</br> “無妨,老夫這次不賭周國的東西!”</br> “哦?朕倒是有些好奇,夫子想用什么賭萬畝林場?!”</br> 魏皇一臉玩味的看向鄭夫子。</br> 此刻他就像一個狡猾的狐貍,等待著獵物上鉤!</br> “老夫以夫子之名賭這一場!”</br> “如若落敗,老夫退出文壇,從此世間再無鄭夫子?!?lt;/br> “唯余江夫子!”</br> 此話一出。</br> 金鑾殿從上到下都驚呆了。</br> 沈思鶴和上官白文幾乎同時開口。</br> “老師,不可!”</br> 兩人身為兩國文人的巔峰。</br> 自然知道鄭夫子這一句話有多大的分量。</br> 他這是在拿名譽賭周國的未來。</br> 一旦他從此退出文壇。</br> 那周國的文人力量起碼要少一半。</br> 此消彼長。</br> 魏國的文人將會出現反撲之勢。</br> 魏皇皺眉思索了片刻。</br> 這件事對魏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br> 于是他便點頭道。</br> “朕準了!”</br> “多謝魏皇?!?lt;/br> 鄭夫子恭恭敬敬的對魏皇鞠了一躬。</br> 然后對沈思鶴和上官白文說道:“無妨,這夫子的名號,我頂的時間夠長了!”</br> “用一個虛名換取萬畝林場,老夫可是賺了!”</br> 看著老師灑脫的樣子。</br> 兩個人還能說什么。</br> 最終他們也只能對著鄭夫子拱手。</br> 然后退回了各自的陣營當中。</br> 周國太子眼神復雜的看了鄭夫子一眼。</br> 也回到了周國陣營當中。</br> 此時前來圍觀的各國使臣臉上的表情不一而同。</br> 在文斗之前。</br> 他們每個人都認為周國必勝。</br> 魏國只不過是在垂死掙扎。</br> 但這場文斗卻因為一個小小的太監而改變了局面。</br> 周國不僅大敗。</br> 而且鄭夫子居然不惜以夫子之名賭斗。</br> 這件事說出去沒有人會信。</br> 很快,這些人便不顧禮儀的將桌上的吃食全部推開。</br> 拿出上好的宣紙鋪在桌案上準備記錄待會的對子。</br> “江總管,朕命你再賭一場,如何?”</br> 魏皇神采奕奕的看向江澄。</br> 后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br> 你剛才答應的時候也沒問我的意見啊。</br> “奴才遵旨!”</br> 說罷,江澄便再度走了出來。</br> 眾人再度看到他時。</br> 已經沒有絲毫嘲諷和看不起的神色。</br> 誰都知道。</br> 這個太監有多么強大的文學功底。</br> 江澄徑直走到鄭夫子面前。</br> 然后對著他鄭重的鞠了一躬。</br> 雖然兩人立場有所不同。</br> 但鄭夫子這種舍身為國的精神十分讓人尊敬。</br> 鄭夫子見江澄給自己鞠躬。</br> 淡淡一笑。</br> 伸手解下了束縛頭發的發帶。</br> 一瞬間。</br> 縷縷白發披散而下。</br> 他終于走到了破釜沉舟的這一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