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br> 香煙裊裊。</br> 到處都是大紅實木的裝飾品和各式瓷瓶。</br> 穿過一道屏風。</br> 江澄便看到了端坐于桌案后面,身穿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br>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br> 除了皇帝之外,書房內還坐著幾個人。</br> 其中便有江澄早已見過的御史大夫沈思鶴。</br> 沈思鶴見到他微微點頭,也不多言。</br> 其他幾人則是白發蒼蒼的老人。</br> 這些老人都是魏國首屈一指的文學大家。</br> 皇帝叫他們來的目的便是試試江澄的能耐。</br> 此刻幾位老人都目光炯炯的看著江澄。</br> 給江澄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br> “奴才見過陛下,見過各位大人!”</br> “嗯,平身吧!”</br> 皇帝微微開口。</br> 江澄這才敢直起身來。</br> “沈大人,此人就是江澄?”</br> 一個老人捋著自己長長的胡須問道。</br> 他這一開口,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間聚集到了沈思鶴的臉上。</br> “哈哈哈,正是!”</br> 沈思鶴回答。</br> 隨后對著江澄說道:“江總管,自詩會一別后,你我已好久沒見了!”</br> “沈大人客氣了,奴才哪值得您牽掛!”</br> 江澄恭恭敬敬的行禮。</br> 但心里卻在暗暗罵娘。</br> 詩會明明結束沒幾天,怎么就好久沒見了。</br> 沈思鶴也沒有繞圈子。</br> 直截了當的和江澄說道:“江總管,你那日在詩會上的風采沈某一直銘記于心,所以舉薦你參加和周國的文斗!”</br> 又是文斗?</br> 江澄心中一驚。</br> 隨即明白過來。</br> 這老狐貍肯定是想拉自己擋槍啊。</br> 怪不得懿貴妃會莫名其妙的讓青鸞來找他。</br> 合著是這老狐貍在后面搞的鬼。</br> “沈愛卿說你作的詩世間罕有,朕也想聽聽!”</br> 皇帝拿著書頗感興趣的看著江澄。</br> 看他那紅潤的臉色江澄就知道這家伙的病差不多該好了。</br> “是,皇上!”</br> 江澄無比清楚面前的皇帝是個什么脾氣。</br> 他要是敢說個不字。</br> 今天可就走不出書房大門了。</br> “諸位愛卿,開始出題吧!”</br> 皇帝身子微微后仰。</br> 靠在了紅木龍椅的靠背上。</br>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br> 剛才捋胡子的老人開口問道。</br> “那就讓老夫先來吧!”</br> “老夫翰林院士許書澈,向先生請教!”</br> 嘶……</br> 江澄聽到他的名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br> 翰林院可是魏國所有文人做夢都想進入的地方。</br> 而翰林院士更是所有文人當中最拔尖的一人。</br> 可以說整個魏國文士,這位老者可以排進前三。</br> “學生江澄,不敢稱為先生!”</br> “呵呵,無妨,老夫有一題目,還請先生聞聽。”</br> “說一花一木皆入土,滄海桑田終為空。比翼雙飛落地散,雙根連理入土歸。”</br> “此詩乃是老夫偶然所作,還請先生應對此詩作一首立意相反之詩!”</br> 眾人聽到許書澈這首詩。</br> 神色都有些黯然。</br> 沈思鶴不由得扶住許書澈的胳膊說道:“許先生,這首詩……”</br> 后半段話他沒說出來。</br> “呵呵,無妨,無妨!”</br> 在場眾人無人不知。</br> 這首詩乃是許書澈的結發妻子過世之后他悲痛欲絕時所作!</br> 其中的悲憤黯然之情令人感嘆。</br> 以至于這么多年沒有一個人能作出與之立意完全相反的詩句。</br> 江澄雖然不知道許書澈經歷過什么。</br> 但從詩句中也可以聽出他心中的那股凄然。</br> 于是他拱手對許書澈說道:“學生有一首詩,還望先生指正!”</br> “嗯?”</br> “江總管,你確定不用再思慮一下嗎?”</br> 沈思鶴眉頭微皺對江澄說道。</br> 他對許書澈極為尊敬,這么多年都沒敢對他的這首詩。</br> 而江澄自聽到這首詩到現在還不到三息時間。</br> 這么快怎么能想出相對應的詩句。</br> 大家也都以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江澄。</br> 如果他對上來的詩不能讓大家滿意的話,那罪過可就大了。</br> 面對他們的目光。</br> 江澄鄭重的搖了搖頭。</br> “不用再想了,這首詩是最合適的了!”</br> “先生請講!”</br> 許書澈目光炯炯的看著江澄。</br> 這一刻他已經忘記了江澄是個太監的事情。</br> 只當他是個對詩的人。</br> 江澄微微嘆了口氣,這才開口。</br>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br> 這乃是唐代詩人杜秋娘的《金縷衣》。</br> 其寓意是讓人活在當下,而不是沉迷于舊時的悲傷。</br> 和許書澈詩中的凄然和悲憤正好相反。</br> 聽到他的這首詩。</br> 許書澈整個人猶如雷擊一般癱坐在了椅子上。</br> 雙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br> 許久之后他才突然吐出一口濁氣。</br> 這口濁氣仿佛將他淤積了十幾年的穢氣全都吐出去了一般。</br> 渾濁的眼睛變得明亮起來。</br> 就連臉上的褶子仿佛都少了幾道。</br> “多謝先生賜教!”</br> 許書澈站起來。</br> 對著江澄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br> “先生不可啊!”</br> 江澄趕忙上前一步扶住許書澈。</br> 他這一把歲數,怎么能讓他給自己鞠躬呢。</br> 許書澈被他扶起來重新坐回位置上。</br> 他神色激動的對江澄道:“不知先生可否將這首詩送給學生!”</br> “可以啊!”</br> 江澄當即回答道。</br> 許書澈就像是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br> 滿臉笑容。</br> 許久后他對皇帝說道:“皇上,此間事了,臣想告假回老家一趟,為亡妻掃墓!”</br> “朕準了!”</br> 得到皇帝的恩準,許書澈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br> “江總管確有與鄭夫子一戰之力!”</br> 許書澈只留下這一句話,然后便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br> 不再言語。</br> 見他這副模樣,其他人面面相覷。</br> 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br> 許書澈這第一題的分量極高,換作他們來也提不出更難的題目。</br> “哼,這才一首詩而已,你們就被嚇成這個鳥樣子了?”</br> “讓老子來試試他的本事!”</br> 一個身材壯碩,豹頭環眼的壯漢推開眾人走了出來。</br> 江澄剛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br> 當時他還以為這人是保護皇上的侍衛呢。</br> 畢竟以他這個體格來說確實不像個文人。</br> 沈思鶴看向這個大漢。</br> 不由得搖了搖頭。</br> 這人并不是他和齊丞相門下的文人。</br> 甚至他也不屬于翰林院。</br> 他名為屠彪,是大司馬門下的文人。</br> 此人學識淵博,但脾氣卻格外暴躁。</br> 接下來可有的江澄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