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江澄很快便回到了驛站當中。</br> 看到他回來，孫亮節頓時放下心來，輕松的說道：“江侍郎，你回來了！”</br> “嗯，多謝尚書大人幫我看管司馬御醫！”</br> 江澄拱手對孫亮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br> 他這一拜是發自內心的尊敬。</br> 孫亮節看出了他眼中的悲傷，不由得詢問道：“江侍郎，你這是怎么了？”</br> “沒什么，就是下官的一位友人逝世了而已，下官心中有些悲痛！”</br> “你的這位友人和司馬御醫有關系？”</br> 孫亮節何其聰明，從江澄的反應以及司馬御醫的姿態便看出了他們當中存在的關系。</br> 對此江澄并未否決，淡淡的點頭說道：“確實有關系！”</br> “唉，生老病死乃是人間常態，還望你不要太過悲傷才好！”</br> 孫亮節安慰了江澄一句，江澄重重的點點頭說道：“下官謹遵尚書大人的教誨！”</br>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本官也該回兵部了，司馬御醫這邊就交給你了！”</br> “是，尚書大人慢走，下官就不送您了！”</br> “不用送，本官自己離開便是！”</br> 孫亮節說了一聲便走出了驛站，獨留江澄和司馬御醫留在驛站之內。</br> 看著在睡夢中依舊緊皺眉頭的司馬御醫，江澄心中莫名感到一陣難受。</br> 司馬御醫對阿丫的感情他看在眼里，阿丫的死對他會產生怎樣的大戟江澄也心知肚明。</br> 只是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安靜的陪在司馬御醫身邊，等候他醒來。</br> 這一等便等到了日頭西斜。</br> 待到天色即將徹底落幕之時司馬御醫才緩緩睜開了眼睛。</br> 隨后他條件反射一般的捂住額頭，嗓音沙啞的喊道：“水，給我水！”</br> 江澄將早已準備好的水杯遞給他，司馬御醫接過來立刻猛灌了幾口。</br> 之后他的臉色才稍微有些好轉。</br> 看到江澄在自己的身邊，司馬御醫頓時一愣，隨即問道：“江澄，你怎么在這里？”</br> “我，我現在又是在哪？”</br> 看著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司馬御醫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了一絲莫名的慌張。</br> 江澄見狀立刻扶住他的肩膀，低聲說道：“這里是驛站，你放松一些！”</br> “驛站，驛站！”</br> “我不能在驛站，我得回家，回我和阿丫的家！”</br> 司馬御醫怔怔的說了一句，然后便踉踉蹌蹌的起身準備離開。</br> 然而頭部的疼痛最終還是阻止了他。</br> 他腳下一軟，重新倒在了床榻上。</br> 見狀，江澄再度給他倒上一杯水坐在他身邊說道：“我去過瓦罐巷了！”</br> “呵呵，你都知道了？”</br> 司馬御醫揉著眉心，苦笑著問道。</br> 江澄重重的點了點頭，沉聲問道：“是什么時候的事情？”</br> “前天晚上，阿丫的病情突然加重，我無能為力！”</br> 司馬御醫幾乎是哽咽著將這句話說出了口。</br> “她走的時候很痛苦，都是我沒用，甚至沒辦法幫她緩解一絲痛苦！”</br> 看著無比自責的司馬御醫，江澄嘆了口氣說道：“你已經盡力了，阿丫的病情不是人力所能扭轉的，能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br> “我知道，就是心里還是放不下她！”</br> “我想去找你，但兵部的人說你出遠門了，也許這就是天命吧！”</br> “我……”</br> 江澄面露愧色，剛想向他說明自己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卻被司馬御醫抬手打斷了！</br> “你的事情不用和我說，就算當時你在場阿丫也不會好受半分！”</br> “那她有沒有留下什么話？”</br> “沒有！”</br> 司馬御醫淡淡的搖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她沒有留下一句話，當時她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br> 江澄可以想象阿丫當時承受的痛苦，鼻尖頓時一酸，眼眶頓時紅潤了起來。</br> 兩人沉默了許久，司馬御醫突然開口道：“江澄，我要走了！”</br> “走，去哪里？”</br> “去我和阿丫一直想去而沒去成的地方！”</br> 司馬御醫抬頭看向遠方，眼神中充滿了愛憐與柔情。</br> “那你還會回來嗎？”</br> “也許吧，等我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br> “你身處魏都，要小心一些！”</br> 聽到司馬御醫的后半句話，江澄頓時一愣，隨即問道：“您這話是什么意思？”</br> “呵呵，在你出遠門的這段時間，岳王殿下的人來找過我了！”</br> 司馬御醫看著江澄的雙眼一臉正色的說道。</br> 江澄聞言也是一驚，疑惑的問道：“岳王為什么要來找你？”</br> “他試圖說服我加入岳王居，具體的事宜并沒有細說！”</br> “嘶，你沒答應嗎？”</br> 江澄深知岳王并非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么和善和溫順。</br> 在他的內心里一定有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計劃，只不過現在還沒有浮出水面而已。</br> 司馬御醫自嘲的笑了一聲，點頭道：“當然，我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再加入朝堂的爭斗當中，不管岳王的目的是什么，最終都不會是什么好結果！”</br> “那你也要小心一些，岳王的心思遠比你我想象的要深沉！”</br> “放心吧，我老頭子一把年紀了，他要來便來，大不了就是一死，何處的黃土不埋人？”</br> “倒是你，我能看出岳王對你的態度十分微妙，話語當中他總是時不時的提到你，但是卻并不表明自己的態度！”</br> “呵呵，岳王殿下對我的態度自然是這樣，不過您放心，我是不會與他同流合污的，只要我江澄還有一口氣在，岳王便奈何不了我！”</br>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底氣。</br> 現在的江澄只為自己而活，不管是岳王還是齊丞相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云煙而已。</br> 這一刻的他一掃身上唯唯諾諾的氣勢，轉而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王霸之氣。</br> 這種氣勢他只有在面對自己絕對信任之人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來。</br> 而司馬御醫無疑就是他絕對信任之人。</br> 看著一身正氣的江澄，司馬御醫欣慰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很好，我有預感，未來的魏都會因為你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br> 江澄知道自己無意中將心中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于是急忙收回自身的氣勢，恢復平常語氣說道：“御醫謬贊了，我只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br> “呵呵，別裝了，我能感受到你身上不一樣的東西，老頭子我奉勸你一句，想做什么就去做，別等著年老體衰躺在床上后悔莫及！”</br> “是，多謝司馬御醫教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