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謝了了的進步相比，鶴林這次考得不是很好。
總分六百八，年級第五。
他當(dāng)初入學(xué)時成績年級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十多分。
現(xiàn)在卻落于人后。
謝了了看了一眼總成績表，他語數(shù)英三科均沒有明顯退步，但理綜物化生卻各自扣了十分。
前面兩個女生也在討論，好像不是第一天關(guān)注鶴林的樣子。
“哎，你看，隔壁班那個第一名退步了好多誒……”
“他那天剛好有事吧？我看到他理綜最后幾道大題都沒寫，交完卷就跟朋友出去了……”
明德私中每次考試都是打亂順序，不同成績的學(xué)生隨機坐在一起。說話的女生恰好跟鶴林在同一考場。
另一個女生聞言道：“有事？是不是去找他的女朋友呀？我那天看到他和一個省重的女生站在校門口……”
“不是，他沒有女朋友。”女生堅定地說道。
……
謝了了沒有聽她們把話說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從前門離開了教室。
她低頭舉著自己的手機，打算打電話給謝爸爸讓他來學(xué)校接她。
路過隔壁理重班后門口，正好遇到幾個男生從里面走出來。
最前面的那個黑黑瘦瘦，笑時瞇著眼睛露出一口白牙。謝了了記得他，他經(jīng)常和鶴林一起打籃球，上回她從語文課逃課，就是他熱心告訴自己鶴林在醫(yī)務(wù)室。
此時擰著腦袋，正在和身后的人說話：“鶴哥，等下一起玩賽車啊，輸了的人幫忙寫暑假作業(yè)……”
他身后，鶴林緩慢地踱出。閑散擺弄著手機，眉眼微斂，薄唇揚起，看得出來心情很不錯，答應(yīng)道：“好啊，讓你一圈。”
周圍的男生哄笑，說他不自量力。
男生也不以為意，配合說“那就多謝鶴哥了”。
他們浩浩蕩蕩擋在謝了了跟前，堵住整條走廊。
謝了了不得不停下，給他們讓路。
其中一個男生經(jīng)過時看到她，揶揄道：“咦，這不是鶴林的小外套嗎？怎么站在這里，等誰啊？”
自從上回鶴林借給謝了了外套被知道后，他們班的男生都喜歡這么戲謔地稱呼她。
謝了了抿著唇，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
鶴林聞言，視線移動看來。目光落在她背后碩大的書包和懷里抱著的書本上，頓了頓，舉步邁到她跟前，問道：“你怎么拿這么多書？”
謝了了道：“帶回家以后看。”
他們班很多人放完假就把這學(xué)期的書扔了，但是她沒有。留著以后復(fù)習(xí)時用。
鶴林聽罷，也沒說什么，俯身將她懷里的書全部接走，又伸手將她的書包也提去。
謝了了一怔，他問：“還有什么嗎？”
謝了了搖頭，說沒有了。
鶴林就扛著她的書，打算幫她送到樓下。
其他幾個男生看到，笑嘻嘻地鬧：“鶴總，我們的書包也很重。”
鶴林沒理他們，踹了離他最近的男生一腳，道：“樓下等我。”
男生哈哈大笑，倒也沒有繼續(xù)調(diào)侃，陸陸續(xù)續(xù)地乖乖下樓。
謝了了的耳根紅透，試圖伸手把教科書從鶴林手里奪回來，道：“不用了，我爸爸在學(xué)校門口等我……”
誰知鶴林騰出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腦袋不費力氣就將她攔了下來。歪起嘴角，壞壞地笑：“別擔(dān)心，我也只把你送到門口而已。”他說：“我還要跟他們出去。”
謝了了想起剛才那群人的談話，停下反抗，仰起頭問：“你們要去游戲廳嗎？”
鶴林點頭，不予隱瞞地“嗯”一聲。
謝了了張了張口，想說點什么，但是想到鶴林剛才答應(yīng)同學(xué)的話語，滯了滯，最終又什么都沒說。
她低頭，默默地：
“哦。”
*
鶴林果真將謝了了送到謝爸爸的車上，才跟同學(xué)離開。
謝了了回到家里，吃完飯，跟父母坐在一起看完新聞聯(lián)播，又回屋貼了最近幾天的手賬。11點洗完澡，才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
——鶴林回來了。
謝了了沒什么反應(yīng)，吹干頭發(fā)，熄滅床頭的燈，躺在床上休息。
她望著漆黑濃稠的屋頂，過了一會輕輕翻身，很久才睡去。
第二天，謝媽媽做了點雞仔餅，讓謝了了送到隔壁。原本以為這小姑娘會堅定地拒絕，沒想到她接在手里說了一聲“好”，就毫不猶豫地朝隔壁1902走去。
謝媽媽愣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
這孩子怎么突然轉(zhuǎn)性了？
而謝了了站在隔壁，已經(jīng)敲響了房門。
鶴阿姨這時候不在家里，她的花店生意每天都很忙，要到晚上七八點才回來。
開門的是鶴林，他穿著藍色的套頭衛(wèi)衣，米色休閑長褲，頭發(fā)有些凌亂地覆在額頭。看樣子是剛睡醒不久。
他看到謝了了有些詫異，問道：“怎么了？”畢竟每一次他去對面找她，她很少敲響他家的門。
謝了了將媽媽包裝好的雞仔餅舉過頭頂，說：“我媽媽做了點吃的，讓我送來給你。”
鶴林醒了醒神，伸手接過，并將她請進屋里。
他家的屋子很干凈，即便家里經(jīng)常無人也一塵不染。
鶴林走在前面問：“你吃過早飯了么？我叫了外賣，你要不要一起吃。”
謝了了搖遙頭，無情地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一點半了。”
言下之意，午飯都該吃了。
睡到11：20才醒的鶴林：“……”
鶴林抓了抓頭發(fā)，清俊的眉眼有些被嫌棄的懊悔，不知是對著誰解釋：“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晚。”
謝了了垂眸，她當(dāng)然知道。
一路走到客廳，鶴林將謝了了送的雞仔餅放進廚房，并順便問她要不要喝牛奶。
謝了了說不用，停在沙發(fā)旁邊時，看到茶幾上擺放著一部手機，上面開著一款MOBA類游戲。
鶴林從廚房走出來，還是給她倒了杯熱牛奶。
他將牛奶放在她面前，謝了了問：“你經(jīng)常玩這個游戲嗎？”
鶴林微怔，偱著她的視線看去。搖頭道：“不是，偶爾才玩。”比如寫完一套理綜試卷或者打贏一場籃球賽的時候。
謝了了不信，“那你知道怎么玩嗎？”
這個問題問男生準(zhǔn)不會錯。就聽鶴林說了句當(dāng)然，然后拿起手機點開登錄頁面，進入房間，匹配，很快開始一局新游戲。
他的手指靈活，頭腦迅速，在敵方與我方的追擊中游刃有余。
開局不到五分鐘，就收割對方好幾個人頭。一點也不像是偶爾才玩的。
謝了了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玩游戲時輕松沉著的模樣。
耳邊是激動人心的游戲音效，“double Kill”“triple Kill”“quadra Kill”的聲音不絕于耳，沒來由地讓謝了了想起昨天那兩個女生的談話。
——“不過沒想到，好學(xué)生也會退步。”
——“那有什么稀奇的？心思不在學(xué)習(xí)上自然就會退步，你忘了他是怎么被省重點中學(xué)退學(xué)的……”
謝了了心情悶著，不發(fā)一言。
就在游戲即將結(jié)束，鶴林操縱的這一方取得勝利的時候，謝了了忽然起身伸出手，覆在游戲頁面上方。
鶴林掌控的游戲人物被殺死，屏幕變暗。
她低著頭，直視鶴林的眼睛，幾乎與他鼻尖相抵，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地說：“你以后不可以再玩這個游戲。”
鶴林錯愕。
不等他開口問為什么，謝了了就繼續(xù)道：“你要好好學(xué)習(xí)，不能退步，讓那些曾經(jīng)看不起你過的人都后悔。”
她說：“這樣我們才能一起考好的大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