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一，當(dāng)然不是憑能力，而是憑圣寵。
    王亨的圣寵是孟遠(yuǎn)翔能比的嗎？
    所以，蘇熙澈選王亨也是投君王所好。
    皇帝親口點王亨進(jìn)吏部，傻子才會阻攔！
    果然靖康帝道：“那就讓顧留白升任吏部右侍郎，王亨補顧留白的位置，為員外郎。”
    蘇熙澈道：“這恐怕也不成。”
    靖康帝道：“為何也不成？”
    蘇熙澈道：“王孟兩家親事鬧得這樣，若孟遠(yuǎn)翔沒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而王亨卻被任命為吏部員外郎，只怕有人不服，御史要彈劾他忤逆不孝、不配升官了。”
    他是宰相，即便要投君王所好，也不能糊里糊涂，必須預(yù)見可能發(fā)生的情況，并提醒皇上，免得橫生枝節(jié)時皇上措手不及，又該遷怒他了。
    這才是宰相該有的能力！
    靖康帝皺眉，很不痛快。
    他雖然同情林馨兒，也對王、孟兩家很不滿，卻也不好公然責(zé)罰王諫。投鼠忌器，王家聲譽受損，對王亨并無好處。再者，那林馨兒再好也已經(jīng)死了，王亨也不能為她守一輩子呀，就算不愿娶孟清泉，也該娶別的女子才是。
    他便吩咐歡喜：“傳王翰林來見朕。”
    歡喜忙出去傳旨，命王亨來見駕。
    少時，王亨來到桃花廳。
    那時，桃花廳內(nèi)除了宰相蘇熙澈，吏部尚書吳珪也在。
    吳尚書一臉忠厚笑容，看著叫人十分信任。當(dāng)然這只是表象，若只是忠厚，絕做不到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他能爭到吏部尚書，除了自身能力外，還有幾分運氣。當(dāng)年，王諫原本穩(wěn)穩(wěn)地升任吏部尚書，就因為給王亨讓道才放棄了。王諫退讓，其他幾方人搶奪，最后王諫向皇上推薦了吳珪。
    所以，吳珪欠王家一個大人情。
    因為這個人情，王亨進(jìn)吏部原是穩(wěn)穩(wěn)的，誰知半路殺出個孟遠(yuǎn)翔來，現(xiàn)在只能二選一。
    忠厚人都不喜跟伶俐人共事，容易被排擠。吳珪深知自己的手段，那是絕斗不過孟遠(yuǎn)翔的，所以他不愿孟遠(yuǎn)翔做吏部侍郎，但他同樣不希望“刺頭”王亨進(jìn)吏部。然他欠王家人情，必須要還；再者，王亨再伶俐，資歷和輩分?jǐn)[在那，總該聽他一句半句。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他選擇王亨。
    且說王亨，拜見靖康帝后，皇上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道：“你究竟要如何？難道真一輩子不娶？”
    王亨道：“若不是臣妻舍命治好了微臣，微臣現(xiàn)在就是一侏儒。侏儒能娶誰？誰愿意嫁侏儒？”
    靖康帝道：“可是你已經(jīng)好了呀。你妻子費了那么大心血治好你，應(yīng)該不希望你終身不娶吧？那不如不治！”
    王亨道：“微臣現(xiàn)在不想娶！”
    什么時候想娶了再說。
    靖康帝瞪著他，無可奈何。
    蘇熙澈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道：“皇上，據(jù)東方神醫(yī)說，王翰林是有苦衷的。此事急不得。”
    靖康帝這才想起東方傾墨醉后吐真言，說王亨有隱疾，不能逼他成親，若逼急了將適得其反，將永遠(yuǎn)不能根治，頓時恍然大悟。他將心比心，想自己要是不能人道了，后宮無數(shù)妃子再無雨露滋潤，將何等凄慘？
    他便急忙道：“對，不急，咱不急！想什么時候娶就什么時候娶！”孟清泉，你慢慢靜修吧。
    王亨眉頭一跳，誰跟你“咱”啊！
    他道：“微臣不去吏部了。”
    一句話把話題引開了。
    靖康帝和吳珪都詫異，何時他會主動退讓了？
    靖康帝道：“你怕被御史彈劾？”
    王亨搖頭道：“不是因為這個。身為臣子，怎好挑三揀四，自然任憑皇上和吏部大人分派。”
    靖康帝對他這話深表懷疑，卻體貼地遞了個梯子給他，道：“然吏部缺人，誰來替朕分憂啊？”
    王亨道：“皇上無需煩惱，微臣不去吏部，但微臣可以為皇上推薦一個人。”
    靖康帝笑問：“什么人？”
    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吳珪也暗道“真奸猾”，明知自己沒指望了，卻把話說得這樣冠冕堂皇，到頭來還是要往吏部安插人。
    蘇熙澈也懊惱：王亨不去吏部，他有人要往吏部推薦（安插）呀。一個沒留神，居然被這小子搶了先。且看提的是何人，若不中皇上的意，他可要趁機換自己人了。
    這便是當(dāng)天子近臣的好處：甭管你官大官小，有機會在皇上面前吹耳邊風(fēng)，跟女人的枕頭風(fēng)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聽王亨回道：“洪飛。”
    靖康帝疑惑道：“洪飛？”
    想想，好像不太熟悉。
    王亨便將洪飛的履歷介紹了一遍，又誠懇道：“吏部為六部之首，主管官員的考核與升遷，最怕官員結(jié)黨。吳尚書為人忠厚，行事沉穩(wěn)，洪飛謙和厚道，正可輔佐吳大人。”
    靖康帝終于想起來了，就是上次他在貢院門口和王亨搶梁心銘時，那個洪飛也在，觀其相貌舉止，確是個忠厚謙和的，他當(dāng)時就覺得挺順眼，可以用！
    吳珪笑道：“王翰林真磊落坦蕩。皇上，這洪飛老臣見過的，的確是個謙和厚道的年輕人。”
    蘇熙澈有什么打算，他心里門兒清，當(dāng)然不希望宰相大人往吏部安插人了，相比之下，洪飛正合他心意。
    蘇相見事不可為，又怎會反對呢？他要那么不知眼色，也不能走到今天了，因此也急忙點頭，說洪飛很好。
    靖康帝見都這樣說，便命傳洪飛來見。
    內(nèi)侍剛要出去，又被他叫住，命傳新科狀元梁心銘一道前來。內(nèi)侍答應(yīng)著，忙出去傳人。
    就這樣，洪飛稀里糊涂升官了，人家打破腦袋也搶不到的職缺就這么落在他頭上，這才明白王亨之前所說。
    他謝恩后，對王亨感激一瞥。
    王亨對他報以微笑，點點頭。
    他拐了幾道彎地托人，在蘇宰相面前進(jìn)了一番言語，暗中給孟遠(yuǎn)翔下絆子，為自己掃清障礙。蘇熙澈這個人很會做官，雖圓滑而不失原則，深得靖康帝信任，王亨算準(zhǔn)他會向皇上進(jìn)言，阻攔孟遠(yuǎn)翔進(jìn)吏部。
    可是之前王亨打了孟家和王家的臉，恐怕御史會彈劾他，想去吏部便不那么容易了。他臨機應(yīng)變，向皇上推薦了洪飛。以洪飛的為人和品性，蘇熙澈也好，吳珪也好，應(yīng)該都能接受。這便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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