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會滅亡啊……”
    白澤吃驚之余，卻又并不慌張。
    畢竟有生就有死，連洪荒天地也終究會重聚為盤古，而扎根于洪荒的仙道文明，自然也免不了滅亡的命運……
    “那誰又復興了……”
    白澤還要繼續追問，卻猛聽楊眉喝斥：
    “勿問！”
    楊眉在見到隱形人點頭的那一瞬，本來好奇的他立馬反應過來了什么東西，當場大驚失色地阻止白澤再問。
    “老師，為何？”
    被斥責的白澤有些茫然，不明白為什么老師要一驚一乍的。
    楊眉皺起眉來：
    “未來會如何，豈是你可以妄加詢問的？不得再問！”
    “這……”
    白澤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罵，心中委屈不已，但也不敢反駁老師，于是只好閉上嘴巴，不再向隱形人提問……
    只有楊眉心頭陰霾密布：
    白澤闖大禍了！
    世上本無時間，亦無命運，連天道也不能左右天命，因為“命運”本身就是虛假的。
    洪荒萬事萬物都會自然衍化，不受所謂“劇本”的影響，所有人的未來都是不可預知。
    例如楊眉曾編造了“天命”，并教予人族，意欲為人族尋求正統性。
    但不管楊眉編得再怎么合理，“天命”終究是不存在的，這套理論除了讓人族獲得自信以外，并沒有什么實實在在的作用。
    可是，天道之下沒有“命運”，人道卻有，因為人道涉及到了時間……
    倘若白澤沒有問人道化身“仙道會不會毀滅”這個問題，那這個未來就依然不可預測，處于量子理論的“混沌態”中。
    但白澤不僅問了，還得到了人道化身的肯定回答，那么從人道回答開始，這個“混沌態”就已經消散了，變成了既定的事實。
    未來已被“錨定”，無法改變，仙道文明也就一定會滅亡！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真正被注定的命運……
    白澤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瞬間就給仙道文明判了死刑，若仙道不滅亡，那就與人道化身看到的未來不一樣，也即是讓人道的時間命運產生了自我沖突。
    而人道為了命運與現實不會沖突，就會親自下場干涉現實，強迫仙道滅亡！
    楊眉一時間心緒萬千，有自責，有后悔：
    “為什么我不在白澤提問前阻止他！”
    ……
    不過事已至此，楊眉也不好責怪白澤，畢竟自己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先前同樣問了人道化身不少問題。
    真要論起來，自己犯下的錯誤并不小于白澤：
    當人道化身承認自己是孔丘之后，孔丘出身的人族，就已經注定會取代巫妖，走上那條成為天地主角，并發展到“春秋時期”孔子誕生的歷史道路。
    從某種意義上講，楊眉對人道化身的幾個問題，就相當于是親自下場幫助人族戰勝巫妖了……
    許久以后，楊眉才沉聲對白澤道：
    “從現在開始，你就當沒看見過這個人道化身，也不要問他任何問題……懂了嗎？”
    迷糊的白澤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老師會對自己語氣這么差，而且在刻意不讓自己問人道化身問題，似乎是在保守什么秘密一般。
    但白澤向來趨吉避兇，既然老師這么做，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連連點頭，當即關閉“大道濾鏡”，恭恭敬敬地告退了，就當從來沒有見過什么人道化身……
    待白澤退下，楊眉獨坐于大殿中思索了方刻，而后才對著人道化身道：
    “你也退下吧，不要再來尋找我與白澤，我們不會再問你任何問題！”
    人道化身點點頭，似乎也明白楊眉心中的憂慮，而后如白澤一般恭敬行禮，從大殿中離去。
    楊眉知道，它既然已經借助孔丘的時光之力來到了這里，就斷然不會再回去，就算回去了，也是孔丘這個載體回去，而人道本身并不會離開。
    它會游蕩在洪荒天地之間，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壯大，最終強化到比肩天道的程度，力量延伸至整個洪荒，并為眾生錨定命運，將眾生原本是“變數”的命運換為“定數”。
    眾生的人生軌跡，從出生開始就被定死，無人可以突破既定的命運……
    想著，楊眉突然自嘲起來：
    “我置疑了一輩子的命運與劇本，到頭來，為眾生施加了真正命運禁錮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虛假的命運從此成為了真實。”
    “天道從來沒有天命，但人道卻有【人命】，而平凡眾生哪里知道天道與人道的區別，他們只會認為是天道為他們劃好了【天命】。”
    “逆天……逆得并不是【天】，而是【人】啊……”
    ……
    地仙界中，望獲走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國度。
    隨著閱歷的豐富，他逐漸從中領悟到了如何做一個合格君主的方法：
    文明的創始者可以是君主一個人，但文明的發展與壯大卻不能依靠君主，文明發展的主體，應該是全體民眾！
    當領悟到這一點時，望獲就意識到了自己曾經想法的錯誤之處：
    “待回家以后，吾便讓族人一邊與巫妖兩族通婚，以壯大實力，一邊各自以自己的想法來創造文明。”
    “喜好音樂的，便專注于音樂創新，制造妖族所沒有的樂器與樂風。”
    “喜好建筑的，便嘗試新的建筑材料與風格。”
    “……”
    “而我，則也只專注于一道，不再博而不精，要讓眾人各司其職，各有所愛，方能各有所成，創造一個相比于妖族文明更為完善的新文明！”
    望獲雙目有光，那是找到了自己前路的希望之光。
    至于他為自己想到的前路是什么……
    自從與漢天子交談以后，望獲便有了一個發現：
    因為地仙界依然處于“先天時代”，生靈壽元無盡，所以他們的時間觀念很是淡薄。
    長生者往往一個閉關就是百年千年，所以他們注定不會把時間單位劃分得太過細致。
    大者如“元會”，一個元會便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小者如“晝”、“夜”，僅是以太陽升落為標準的劃分。
    比“晝”更小的單位是“晨”、“昏”，而“晨”、“昏”又是沒有具體標準的時間單位，用起來可太模糊了。
    什么時段是“晨”，什么時段又是“昏”？
    一“日”從哪里開始，又在何處結束？
    多少“日”是一“年”？
    這些問題，目前任何人也難以解答，圣人也不行，因為時間的概念還很模糊，模糊的東西不經過確切的單位制定，不可能變得可以計量。
    而洪荒之中，“先天時代”已經結束，步入了“后天時代”，能長生者寥寥無幾，壽命短者，自然不可能像從前一樣繼續過著沒有時間概念的生活。
    他們過日子，需要精打細算！
    可如今的巫妖兩族，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