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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就那樣折磨她，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人在被我圍殲，那一刻我暗中觀察了她的神色，她很悲哀但卻無法表露出來；也許因為我們就是從悲劇開始的，所以后來……摘自《我的抗戰(zhàn)回憶——曹小民》）
有霧有陽光的清晨總是讓人覺得特別賞心悅目，金色的陽光雖然會讓徹夜不眠的眼睛感到不適，但是卻又讓人拒絕不了在霧氣間窺視它的燦爛。
忙了一個晚上的何嫣終于等到老孔來接替了，但他覺得老孔也像沒睡過一樣。
“昨晚那青蛙‘呱呱’地叫了一晚上，真是的，吵得根本沒法睡……”老孔紅著眼一邊晃著頭，還有點暈頭轉向的樣子道：“今天一早見到曹長官，他還讓我多關照你一下，怕你適應不了野戰(zhàn)部隊的生活……對了，我聽他親口向司令部醫(yī)務站那邊下命令，讓他們調一個女護士床位出來，說怕你一個女孩過會很孤單呢……”
“司令員也太小看我了……”何嫣一臉的幸福，但是嘴上卻道：“我是從南京出來的人，見過的太多，這才穿上軍裝的；能夠上前線，我就已經準備好了為國犧牲，準備好了吃苦的……”
老孔傻笑了幾聲就進到掩體里去擺弄電臺了，剩下何嫣自己走回住處，一個很小的進口單兵帳篷。曹小民還真是給她安排了個保鏢，從自己的警衛(wèi)員中挑了一個人給她站崗放哨。
“咯、咯……”忽然一陣蛙鳴傳來，就在她面前的一個很小的水洼里冒出一個青蛙頭，隨著鳴叫青蛙的兩邊腮腺部位鼓起兩個透明的圓球，一收一張的，看著很是新奇。她低下頭想伸手去摸摸那只大膽的精靈，但青蛙卻一閃就跳走了……
“何中士，小心別碰那些水，臟”警衛(wèi)員走了過來。
只有曹小民身邊的近衛(wèi)才這么硬梆梆吧？何中士這個稱呼是她從軍以來第一次聽到的稱呼，特別是部隊當中的異性，連叫她小何都覺得不帶勁，才見過一面就很多人叫她小嫣了。
“這水看著蠻清的，怎么會臟？”何嫣覺得那個衛(wèi)兵有點小題大做。
“不是的，現在這一帶痢疾流行，前兩天搜索隊的弟兄發(fā)現找到的鬼子無一例外都在拉肚子，連血都拉出來了……”衛(wèi)兵覺得太惡心，不再說下去了，他轉了種表述道：“現在衛(wèi)生隊已經開始到處消毒，連我們喝的水都要煮開十分鐘才能用；我們也有不少弟兄中了招，現在都集中起來治療，聽說司令員已經在考慮是否繼續(xù)搜索還是只封鎖戰(zhàn)場算了……”
“啊……”聽到是這個情況，何嫣渾身毛管都豎起來了：拉血……在渾身的不自在中她感到有點羞愧，出發(fā)前教官對她說過的話又響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各種背景找不到比你更適合接近曹小民的同志，我是不放心讓你這樣沒經驗的同志去執(zhí)行這個任務的，其實你只是掌握了一些技能的小姑娘，和特工的要求還遠著呢……
連聽到拉血都覺得惡心，現在何嫣算是明白教官說得多正確了，她以前還很不服氣呢
“估計再這樣鋪下去搜索，會有更多弟兄染上痢疾的，暫九十九師病倒了很多人，現在我們只能用那個芍藥頭熬湯給弟兄們緩解，但這明顯是病毒引起的痢疾，該用白頭翁才對；可我們沒有，這地也不產……”軍醫(yī)已經到了曹小民面前匯報情況了：“這數以萬計的人在水洼地帶拉拉撒撒的，我估計現在每個水洼里都是病菌，喝過那些死水的人十有八九都會病發(fā)……”
雖然已經經歷過不少的艱難困苦，但是曹小民還是沒想到帶兵作戰(zhàn)會這么苦，每一場大戰(zhàn)都可能會伴帶著這么多意外聽著醫(yī)生的解釋，大概痢疾還不算很難治，但是隨著天氣轉暖，還會不會有瘟疫呢？幾萬人的部隊一旦感染起來，那可是塌了天的大事啊
急電已經發(fā)出去了，讓河南河北的部隊在當地收購草藥空運過來，但是什么時候才能讓全軍用上，誰都沒把握曹小民想了一下，忽然對衛(wèi)兵道：“快，讓報務員過來一下……”然后他有把身邊的一個警衛(wèi)叫過來，幾筆寫好給了他一封密信讓他馬上趕到寶應，務必在天黑前交給沈醉。
曹小民的想法很簡單：干脆把疫情夸大，讓消息散布到日軍那里，讓他們都知道蘇北發(fā)生大型疫情，瘟疫和痢疾橫行，國軍各部失去戰(zhàn)斗力正在倉惶疏散，他就不信鬼子不怕瘟疫敢追上來
何嫣因為要去看看醫(yī)務站的情況，和自己即將同宿的姐妹打個招呼，所以她就自作主張過去了。當她見到前線醫(yī)務站的種種凄慘狀況的時候，她不禁臉色慘白：天啊，那些斷手斷腳那樣堆著、那些血水那樣流著、空氣中各種中西藥混雜的氣味和血腥……現在她又看見了一樣讓她當場就吐出來的東西——痢疾官兵拉出來的膿血
挖出來的一個大坑，不斷有醫(yī)護人員把那些膿血糞便倒進去，然后撒上生石灰、掩埋……戰(zhàn)場、戰(zhàn)爭的一切都給了小女孩莫大的沖擊：抗戰(zhàn)并不報章或者文藝演出的那些英雄事跡組成的，它更多是戰(zhàn)士們經歷各種的傷亡病痛的過程
但是在“圣地”的時候她并不知道這些，雖然都說抗戰(zhàn)要不怕犧牲，但誰想過犧牲的具體細節(jié)呢？在那里她甚至覺得只要學習聚會、只要演好舞臺劇勝利就會到來，英勇的有了理想的戰(zhàn)士們可以輕易趕跑日本人……但是在這里，她終于看到了抗戰(zhàn)的艱辛，各種犧牲是那么的殘酷。
她沒有勇氣繼續(xù)呆在醫(yī)務站了，她轉身往回走，卻正好迎面撞上一隊擔架隊，他們抬著的就是一批得了痢疾的病號。忍不住的膿血糞便把病號的下身衣服都弄得血糊糊的散發(fā)出讓人作嘔的氣味，滲出來的糞水淅瀝瀝滴了一路……
“走吧……”警衛(wèi)員沒有正面看她，也沒有拉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第一次上戰(zhàn)場，其實不應該讓你看見這些，長官交代過的；只是我覺得你應該看，因為長官沒事的時候總是親自到各處醫(yī)務站去探視傷病員。這里是司令部醫(yī)務站，是情況最好的一處，其它的醫(yī)務站你看了可能會當場暈過去……”
曹小民經常去這樣的，不，比這還不堪的地方探視傷病員？何嫣又愣了：國民黨反動派的軍官不是都喝兵血，不管抗戰(zhàn)士兵的死活嗎？國民黨反動派的軍隊士兵不都是被拉夫來的，他們天天就想著當逃兵，不堪一擊嗎？怎么她看見的全不是那么回事呢？在這里看到的是關心手下的軍官，從總司令到那些連排長們；在這里看到的是休戚相關互相扶持的“弟兄們”……更重要的是在這里她看見了真正的血戰(zhàn)，真正和鬼子血戰(zhàn)的勇士
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曹小民的部隊才這么兩天，她覺得自己很多原來的認識有些膚淺，甚至說是錯誤的
忽然，很遠的地方響起了非常綿密的交火聲——很明顯和五十七軍抵御鬼子的交火聲不同，更近也更密集
有戰(zhàn)斗，得回到戰(zhàn)斗崗位上何嫣馬上招呼警衛(wèi)員一起小跑回指揮部。
“別緊張，離這七八公里呢……”警衛(wèi)員一臉輕松道：“沒看到緊急訊號，應該是在司令部控制下的戰(zhàn)斗……”
何嫣相信警衛(wèi)員說的，現在她已經覺得這些軍人很不簡單了，他們隨便聽一下槍聲就能大概估計到戰(zhàn)斗的情況，這可比她在“圣地”認識的那些扛著木頭槍天天唱歌的戰(zhàn)士要強得多。
“發(fā)下電報去，就說我們包圍了波田支隊的日軍，他們偽裝成我們的部隊”曹小民親自把一份電文交給老孔，就在何嫣來到指揮部的時候。
是波田支隊？何嫣清楚波田支隊是什么部隊，在前幾天它還叫重藤支隊，但因為作戰(zhàn)不力沒能三天打到高郵指揮官被撤了，換了個人變成了波田支隊。這個部隊最讓她感到可恨的是他們竟然基本是中國人組成，中國臺灣人，而且他們竟然參與了南京大屠殺
包圍了波田支隊一部？太好了何嫣還來不及歡呼，曹小民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如墜冰窟
“新四軍，我看你們這次怎么死你敢來我就敢滅了你，還讓你們以一種最讓國人痛恨鄙視的身份死去”曹小民恨恨地吩咐道：“這次圍剿一個不留，把所有新四軍都給我殺光，然后全部報成波田支隊的假鬼子”
昨晚曹小民就想通了，因為得知何嫣發(fā)出去的電報內容，他猜到了新四軍東進支隊會偽裝成一一二師一部尾隨東進現在，新四軍東進支隊已經全部進入李添豪的伏擊圈，剛才忽然響起來的交火聲就是殲滅新四軍的戰(zhàn)斗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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