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瑞恩做家庭煮夫安靜了兩個月，兩個月后他開始躁動起來。于是艾文每天下班回來，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在自己面前晃動著，偶爾看自己的目光也十分幽怨。艾文現(xiàn)在對科瑞恩了解的十分透徹，早已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只當做不知道。科瑞恩的眼珠都快瞪掉了，艾文依舊無動于衷。科瑞恩心中默念兩句，干脆豁出去，直接兩步跨了出去，將艾文抱進懷里，毛茸茸的腦袋在艾文的脖子里蹭著，如同一只大型犬一般，口中一直念叨著：“親愛的，你該休假了。”
    如此念了幾十遍。軍事指揮者，從某些方面來說，也是優(yōu)秀的演說家，他們往往幾句話，就讓戰(zhàn)士們熱血沸騰。同樣的句子，科瑞恩說得抑揚頓挫，偶爾霸道，偶爾可憐。艾文伸出手，將那顆腦袋抵了出去。
    第一天，艾文挺過去了，第二天，艾文終于妥協(xié)。
    艾文在肚子里的孩子五個月的時候開始休假。他的肚子依舊平坦，那些多出來的體重只讓他看起來圓潤許多，以前，科瑞恩喜歡一只手摟著他的腰，現(xiàn)在，科瑞恩喜歡從背后抱住他。艾文身上沒有什么贅肉。
    他們一起旅行，一起聽歌劇，一起去游樂園，一起觀看日出，日子便這樣平穩(wěn)地前進著。簡單而開心。
    埃達是在二月份來到這個家中的。艾文從戰(zhàn)場回來后，埃達便跟著貝拉老師回了奧森星球。那個時候，埃達的初等教育還沒有結(jié)束，他沒有萊恩聰明，不能像萊恩一樣直接跨越兩級，進行中等教育。而現(xiàn)在，他的初等教育已經(jīng)完成。
    再次見到埃達，艾文似乎有些驚詫。在他的記憶中，埃達是個壯壯的黑小子，這一次見面，埃達高了許多，但是卻十分瘦，像一根小竹竿，有些營養(yǎng)不良。
    埃達過得并不好，他的母親有了另外一個孩子，本就有限的精力完全無法顧及他。憨厚的小孩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埃達和萊恩住在了一起。黑黑的小孩總是板著一張臉，對誰都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有跟萊恩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露出笑。
    萊恩也發(fā)生了變化，開始的時候，艾文并沒有察覺到，因為小家伙還是十分乖巧的樣子。到了后來，艾文便覺得怪異起來。他經(jīng)常看到萊恩蹲在院子中，小小的身影，不知道在做什么。有時埃達會陪著他，有時只有他一個人。
    艾文走出去，萊恩會抬起頭看一眼，然后又低了回去。如果是以前，小家伙就會抱住他的腰開始撒嬌。
    艾文蹲了下去，原來萊恩是在種花。花籽已經(jīng)發(fā)了牙。
    “萊恩。”艾文叫道。
    萊恩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巴抿著，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
    “爸爸。”萊恩的反應(yīng)有些慢。
    “這是種給弟弟的花嗎？”艾文問道，他以前聽萊恩提起過。
    萊恩的小腦袋突然低了下去，沒有再說話。
    “艾文，不要蹲著。”科瑞恩不知何時站在院子門口，一臉緊張道。
    看著科瑞恩一副‘你不站起來，就要把你扛回頭’的模樣，艾文站了起來，萊恩頭又轉(zhuǎn)了回去，繼續(xù)擺弄著那些花芽。在艾文轉(zhuǎn)身的時候，萊恩又轉(zhuǎn)過了腦袋，湛藍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那原有的光亮似乎徹底消失了。
    艾文有些擔憂，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一直帶著的小家伙似乎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煩惱。艾文有時會問萊恩，但是小家伙總是不說話，然后跑去和埃達呆在一起。
    艾文和科瑞恩說起過這件事。科瑞恩說，或許是青春期到了。小孩子總有叛逆期，他也曾經(jīng)有過，甚至將自己的頭發(fā)染成五顏六色，扮演惡魔去嚇唬別人。
    “那時候你幾歲？”艾文問道。
    科瑞恩想了想：“十三歲。”
    “萊恩才八歲。”艾文面無表情地否定了他的說法。科瑞恩悻悻地閉上嘴。科瑞恩去找了萊恩，小家伙對他得態(tài)度似乎更為惡劣，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科瑞恩多說幾句，萊恩則直接把他推出房門，將自己關(guān)在里面。
    這一下，這對夫夫都開始煩惱起來。
    后來艾文找了埃達，因為他總看到兩個孩子靠在一起竊竊私語。
    埃達已經(jīng)高到了艾文的肩膀上，成了一個少年。埃達黑亮的眼睛盯著艾文，被那眼睛盯著，艾文也認真了起來。
    “埃達，你和萊恩平時聊些什么呢？”艾文問道。
    埃達還是很喜歡艾文的，所以他便說了出來：“會說一些我的煩惱，以前的時候，盡管爸爸不在了，但是媽媽對我很好。到了后來，林塔出生了，林塔是我弟弟，然后我突然覺得，那個家已經(jīng)不適合我了。我離開了那個家，來找萊恩。艾文叔叔，謝謝您收留我。”
    在萊恩面前，埃達是個孩子，與他玩著一些幼稚的游戲，但是在艾文面前，埃達已經(jīng)是大人的姿態(tài)了。一字一句，條理清晰。
    聽了埃達的話，艾文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道光，他隱隱猜到了一些。接下來的日子，艾文更多的時候陪在萊恩身邊，但是兩人的距離都沒有拉近。
    直到有一天，科瑞恩帶著萊恩去看了一部‘小小男子漢’的電影，回來的時候，科瑞恩便拿出了酒，倒?jié)M了兩個杯子，然后遞了一杯給萊恩。
    萊恩喝完之后，臉迅速紅了，眼神有些迷茫。艾文走進了客廳，萊恩就纏了下來，四肢都掛在他身上。科瑞恩怕艾文站不穩(wěn)，便托著萊恩的屁股。
    “爸爸不要不要萊恩！”萊恩將腦袋埋進了艾文的懷里，低聲道，“萊恩會很乖的，不會搶弟弟的東西，不會欺負弟弟。爸爸不要丟掉萊恩。”
    懷里的小家伙開始大聲哭了起來，哭得聲淚俱下，滿臉鼻涕眼淚，不過一會兒，艾文胸前的衣服便濕了。
    原來這就是小家伙的心結(jié)，看著萊恩嚎啕大哭的樣子，艾文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萊恩第二天是在艾文懷里醒來的。他睜開眼睛，小腦袋晃了很久才清醒過來。然后，他看到了爸爸。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爸爸一起睡了。萊恩再清醒一點，才發(fā)現(xiàn)自己纏在了爸爸身上，自己的腳剛好壓在爸爸的肚子上。萊恩的臉猛地白了。
    萊恩一動，艾文就醒了，睜開眼就看到小家伙慌亂的收回腳的樣子。
    “……爸爸！”萊恩想要下床，卻被艾文摟了過去。
    “萊恩，你是爸爸的寶貝，爸爸永遠不會不要你的。”艾文蹭著那小臉頰道。
    萊恩張大了嘴巴看著艾文，然后突然將臉埋進了艾文的懷里。再開口的時候，萊恩的聲音有些啞了，似乎控訴道：“圣誕節(jié)的時候，爸爸也沒有給萊恩買禮物。埃達的媽媽有了小弟弟都不要埃達了。”
    小家伙的心思太敏感了。
    艾文還沒有說話，萊恩就被人提了出去。科瑞恩替他穿上了衣服，然后便夾著走了出去。
    “圣誕節(jié)的禮物，你爸爸親手給你做的，但是還沒做好。”科瑞恩將萊恩扔在沙發(fā)上，雙手抱臂道。
    萊恩盯著科瑞恩，雙眼便亮了。科瑞恩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模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千多個零件，這可是你爸爸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
    科瑞恩將模型放好，然后坐到了沙發(fā)上，拍了拍自己的腿道：“兒子，過來。”
    萊恩扭捏了一下，還是爬了過去。科瑞恩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不理你爸爸，你爸爸最近睡都睡不好，哪里舍得不要你。”科瑞恩道。
    “哪有不理？”萊恩撇了撇嘴道。
    “每一次都是十分憂郁的樣子，還不理我，將我關(guān)在門外。”科瑞恩冷著聲道。
    萊恩心虛地低下了頭。
    “萊恩，你這樣讓我很受傷。”
    萊恩伸出手去戳科瑞恩的手。科瑞恩將手拿開，不理他。
    “老家伙，不要生氣嘛……”萊恩抱著他的手臂道。
    “那你叫聲‘爸爸’。”
    萊恩咬著嘴唇不說話。
    科瑞恩站起身就要離開，萊恩突然急了，跑上去抱住了科瑞恩的大腿。
    “爸爸~”萊恩盯著自己的腳道。
    這一聲，似乎比什么都好聽。科瑞恩將小家伙拉了起來，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起出去兜風。
    艾文變得嗜睡起來。他的午睡時間越來越長。春日的午后，艾文便躺在院子中，沉沉睡去。迷迷蒙蒙間，艾文聽見了十分細碎的聲音。他微微地睜開眼睛，就見自己身邊趴著一個小身影。
    “小寶寶，我是你哥哥。”
    “小寶寶一定要聽哥哥的話，哥哥有好多好吃噠。”
    “以后誰欺負小寶寶，哥哥就打他！”
    小萊恩語氣驕傲，表情自豪，直直地盯著艾文的肚子，一副教訓(xùn)小弟弟的模樣，湛藍色的眼睛十分亮。艾文沒有出聲，只是看著萊恩對肚子里的小寶寶在進行‘胎教’。
    “小寶寶，你怎么還不睡？哥哥唱歌給你聽。”
    萊恩語氣軟糯道，稚嫩而笨拙地唱著艾文哄他睡覺得那首歌，唱完之后，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艾文的肚子。
    “萊恩。”艾文叫道。
    萊恩連忙收回手，白皙的小臉紅撲撲的，似乎有些害羞，兩只小手絞在一起。
    “爸爸，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
    艾文坐起身，將萊恩抱進了懷里，摸了摸他的腦袋。
    “寶寶，爸爸愛你。”艾文認真道。
    萊恩的臉紅得更加厲害了：“爸爸，寶寶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