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帶有微弱幽能反應(yīng)的泥版被放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全家一半的人都在旁邊圍了一圈，好奇地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東西，而將泥版帶回來的狐貍自己卻仿佛事不關(guān)己一樣，在不遠處嘩啦嘩啦地甩著尾巴：她剛剛被勒令去洗了個澡，尾巴上的絨毛太多不容易干，現(xiàn)在跟落湯雞一樣。
    “確認是幽能反應(yīng)，而且在泥版材質(zhì)中發(fā)現(xiàn)了極其微量的的幽能水晶碎屑。”
    珊多拉用指甲從泥版上刮了一點點碎屑下來，她的雙眼中游走著金色的光芒，已經(jīng)進入高速分析模式，這塊被埋藏了數(shù)千年的古物在珊多拉的掃描下被抽絲剝繭，露出一點點秘密，“我估計發(fā)掘現(xiàn)場應(yīng)該還有更多幽能殘留，這里面混雜的水晶碎屑或許不是古人有意識添加進去的，幽能水晶強度極高，原始人類不可能掌握研磨水晶的方法：而且研磨幽能水晶身就是作死的行為。”
    說實話，如果是幾年前，那么這樣一塊泥版的出現(xiàn)或許還會讓我們?nèi)倚袆右魂囎樱F(xiàn)在，帝國規(guī)模擴大，我們每天要關(guān)注的事情也愈加繁雜，像地球上出現(xiàn)了帝國遺跡或者宇宙哪個地方的原住民又打出腦漿子來之類的事情，已經(jīng)夠不上“事件”了，通常我們派幾個特工或者一個行動小組出去就能搞定收工，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還用不著一群希靈首領(lǐng)出動。但這一次，我們卻全都聚集在這么一塊黑不溜秋的泥疙瘩周圍，原因只有一個：
    曉雪在看到那塊泥版的時候蹦了將近兩米高，然后她表示這東西將揭開一個天大的秘密……
    我覺得那熊孩子反應(yīng)有點過度，但她在先知方面的職業(yè)道德還是很可以的，這塊泥版一定不像他看上去那么簡單――但它上面到底寫了什么？
    珊多拉雖然學(xué)識淵博。而且也出于好奇了解過地球人的歷史，但她可沒真的用心研究過這方面的事情，眼前這些看上去跟蝌蚪一樣的楔形字在我們看來跟天書一樣。
    “淺淺你認識不？”我捅了捅淺淺的胳膊，心說她怎么著也是考古學(xué)家之后，許叔成天研究全人類的祖墳，號稱通曉十種已經(jīng)在地球上絕跡的古代字，說不定淺淺也……
    “可能么？”淺淺白了我一眼，“你以為楔形字是新華字典啊？全球認識這東西的人都沒幾個，我爸說他通曉十種古字那是跟你吹呢……”
    我：“……那咱們?nèi)フ覀€認識楔形字的專家吧。讓大愛無疆……”
    “你們在這兒看什么呢？！讓王也進去看看！”正在我尋思著從哪綁一個古字學(xué)家過來翻譯翻譯這塊泥版的時候，一個音調(diào)上揚的女孩子聲音突然從人圈外面?zhèn)髁诉M來，我頓時一愣，然后就看到一個滿頭金發(fā)的腦袋奮力擠過淺淺和姐姐之間的縫隙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赫然是那個傻蛋臭屁貧乳而且自命不凡的……娘閃閃。哦對了。我現(xiàn)在習(xí)慣叫她保姆。
    看到這個平胸小矮子的一瞬間我就有點愣神，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家伙在家里無存在感的時間已經(jīng)挺長了。自從成為小泡泡的保姆以來，娘閃閃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反抗命運，于是決定無限降低存在感以顯示自己并沒有被命運打垮而是懶得跟命運折騰，她每天所有的活動就是跟著小泡泡東奔西跑隨時提供玩具，除此之外不攙和家里的任何事情。你們是知道的。我們是一個鬧哄哄的家庭，整個大房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上躥下跳的家伙，在這么個大環(huán)境里，你動靜稍小一點就沒啥存在感了。更何況娘閃閃還鐵了心要讓自己變成透明人（主要目的是丟不起這人？），她今天要是不蹦出來，說不定我還真就徹底忘了家里還有這么一鬧心姑娘……
    稍微感嘆了一下這個飛機場的存在感之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楔形字。蘇美爾化，兩河流域。不掏錢的苦力……
    “吉爾，你認識這些字不？”我對娘閃閃招招手，把她叫到面前，指著泥板上那些看著跟風(fēng)干蝌蚪一樣的楔形字。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吉爾妹的真身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烏魯克城邦之王，而烏魯克城邦就是兩河流域古代美索不達米亞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好吧我知道當時我們?nèi)チ艘粋€奇奇怪怪的世界，那個世界有著奇奇怪怪的歷史，而且吉爾妹也是一個奇奇怪怪的上古英靈，但總體來講那個世界的表世界和這邊的地球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是相似的，兩者算是高仿平行宇宙，我現(xiàn)在迫切希望吉爾妹所生活過的年代也用著和我們這邊的蘇美爾人一樣的楔形字，這樣我們就不用去綁考古學(xué)家了……
    “有求于王？”吉爾妹頓時眼睛一亮，她敏銳地注意到，自己反抗命運的時刻可能是到了，“那就恭恭敬敬地讓王……”
    “咸菜大餅倆禮拜，或者今后跟小泡泡有一樣多的零花錢，自己選。”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蹬鼻子上臉的保姆，她在家里已經(jīng)夠受寵了，雖然偶爾被人欺負一下，但在帝國，“公主閨蜜”的身份儼然已經(jīng)是半個皇親國戚，但她這臭脾氣卻絲毫沒得到滿足：這時候你就不能慣著丫的。
    吉爾楞了一會，扁著嘴乖乖地捧起了那塊泥版，不過很快她的不滿就被眼前這令她充滿懷念的東西吸引了，她發(fā)出輕輕的嘆息：“故鄉(xiāng)，還有王生前的回憶啊……這真是讓人苦惱呢。”
    我沉默了一下，還是上前拍拍她的頭發(fā)，雖然平常偶爾會欺負這個倒霉保姆，但怎么說她現(xiàn)在也是這個家的一員了，聽到她感嘆自己的故鄉(xiāng)和生前的事情，我覺得還是有點……
    “一看這東西就想起當年讀書識字的日子了，”吉爾摸一把辛酸淚，“你們不知道這東西書寫起來多麻煩，如果可以的話是真不想再看見這玩意兒了……”
    我：“……”敢情剛才自己那點感觸都白費了是吧？
    “怎么樣怎么樣？”淺淺急急躁躁地蹦上前去。“這上面寫的什么？”
    “等會，還沒捋順呢，”娘閃閃不耐煩地擺擺手，“這個跟王印象中的故鄉(xiāng)字還不太一樣，好像語法上有點變形，而且很多字符……似乎是更古老的樣式。不過放心，只要有時間，總能慢慢翻譯出來，現(xiàn)在第一句話已經(jīng)看懂了。是在說這塊泥板記錄了一個來自遠方的故事，而且貌似和神話有關(guān)，另外這里――”
    姬閃閃說著，伸手指向泥版角落的幾個符號，那地方已經(jīng)有所破損。可能缺失了些字，但她仍然看出些東西：“泥版書能容納的字有限，所以很多長篇的書都是由許許多多片泥版組成的，在每一‘頁’的末尾，就會用這個來標注它的‘頁碼’，以及整套泥版書一共應(yīng)該有多少片。不過這里缺了點東西，只能看出整套泥版書應(yīng)該有七部分組成。但看不出手頭這個是第幾部分。”
    看來讓姬閃閃幫忙翻譯這玩意兒確實是正確選擇，這些泥疙瘩在我們眼中看著真跟天書似的，姬閃閃竟然還能看出頁碼來！
    不過我現(xiàn)在有點擔(dān)心一件事：整套泥版書由七“頁”組成，那剩下的六塊泥版天知道還在不在。這東西看起來比莉莉娜的下限都脆。又在地下埋藏了幾千年，能有一塊保存完整的已經(jīng)屬于奇跡了。現(xiàn)在全球被考古學(xué)家發(fā)掘出來的泥版書大多都有殘缺，就是因為這東西不小心就會完蛋大吉。
    最要命的就是地下滲水……根據(jù)狐貍描述，她是從一個石洞里挖到這玩意兒的。而且當時她沒有在附近看到別的泥版書，那其他部分會不會已經(jīng)完蛋了？
    “王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姬閃閃一邊皺著眉頭研究泥板上的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回應(yīng)我的擔(dān)憂，“書是寶貴的――在王那個年代，別看是這種泥版書，都要被列為宮廷的寶物來保管，因為只有很少的貴族和抄寫員懂得這些字，而且要寫一部‘書’異常費時費工，所以每部這樣的泥版書都會被保存在陶制的書箱里，書箱身就能防潮而且很結(jié)實。像這……狐貍，你確認……”
    姬閃閃的話剛開個頭就被妖狐少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不是狐貍，我是狐仙大人！”
    我：“……”其實現(xiàn)在家里其他人把這個九尾少女叫做狐貍的時候后者已經(jīng)放棄反駁了，只有姬閃閃這么叫的時候會被當場頂回去，果然這頭二貨狐貍現(xiàn)在只能在一個倒霉保姆面前窮橫了么？
    不過姬閃閃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家伙，她被別人欺負還則罷了，要是被一頭九尾的哈士奇欺負那還怎么混？于是她對妖狐少女的厲聲厲色視若無睹：“狐貍，你確認這塊泥版是被散放著的？”
    “當然，”狐貍的耳朵一抖一抖的，對自己竟然連一個保姆都鎮(zhèn)不住感覺有點郁悶，“我的記憶力超強的，現(xiàn)在還記著那個石洞里的情況。這塊泥疙瘩就被平放在地上，周圍什么都沒有，也沒你說的那種陶制書箱。而且石洞看上去很小，不像能藏東西的樣子……”
    “不應(yīng)該，”姬閃閃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塊泥板上記錄的是一個神明的故事，上面還記述了祭司和長者的名字，并且有星星和河流的符號：這些內(nèi)容在當時那個年代是有極其嚴肅的意義的，負責(zé)記述它們的應(yīng)該是王族或者祭司這樣的人物，而且這塊泥版應(yīng)該被妥善保存在一個華麗的地方才對，絕不可能被隨意散放在你說的那種地洞里。而且王還有一件事很在意：這上面記錄的神，王不認識。王活著的時候曾游歷很多地方，整個世界……額，王是說整個兩河流域，都沒有一個叫做‘辛’的神明。那個年代的神明交替意義重大，王雖然對神沒什么好感，但對這些事情是必然知道的，根據(jù)這塊泥板上顯示的風(fēng)土人情，它的書寫時間也和王記憶中的時間段相差不大，這個叫‘辛’的神明究竟是哪來的？”
    “你忘了一件事。”我提醒姬閃閃，“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雖然那邊也有個烏魯克城邦，但倆世界可能有偏差，說不定這個地球上的兩河流域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一個叫‘辛’的神明呢？”
    姬閃閃哦了一聲，看來她也覺得這有可能，隨后她指著泥版：“反正這上面的東西不全，王只能先慢慢翻譯著，你們想辦法把其他泥版都找到的話就更好了，聯(lián)系上下。王很快就能知道它說的那個神明到底是何來歷。”
    我拍拍身旁正在玩自己尾巴的妖狐少女的腦袋，“狐貍，你還能找到那個地方吧？”
    “能！”狐貍自信十足地說道，一邊繼續(xù)甩自己濕漉漉的尾巴，弄的客廳里到處都是水：長毛的家伙洗完澡就是麻煩。姐姐看著地上的水跡終于忍不住了。從隨身空間里摸出九個吹風(fēng)機來塞給狐貍，后者恍然大悟，一條尾巴卷起一個吹風(fēng)機，開始跟個噴氣式戰(zhàn)斗機一樣在那給自己烘干……
    “明天你帶幾個帝國特工，再去一趟那地方，”我隨口說道，“另外以后洗完澡不要在客廳里抖水了。記得用吹風(fēng)機……”
    狐貍在自己弄出來的熱旋風(fēng)里呼呼地點著頭，也不知道她聽了個啥……
    第二天吃過早飯，狐貍就領(lǐng)著十幾個帝國特工出發(fā)了。那些特工都是當年在地球上活動過的，他們曾發(fā)掘過地球上找到的所有希靈遺跡。因此經(jīng)驗豐富，我估計最晚當天下午，那個挖掘小組就能傳來新消息。姬閃閃則繼續(xù)埋頭鉆研那塊黑乎乎的泥疙瘩。也不知道是不是混雜在泥版中的幽能水晶粉塵起到了作用，那塊看上去很容易風(fēng)化而且保存環(huán)境也不怎么好的泥版其實百分之十的字都仍然清晰可辨。好像壓根沒受到幾千年的地下潮濕環(huán)境侵蝕。不過姬閃閃的翻譯工作似乎還是有點困難：泥版書上的確實是當初蘇美爾明用過的楔形字，但兩個世界終究是兩個世界。哪怕資訊擾動讓這兩個世界在某一段歷史上近乎完全重合，這個重合點也有諸多偏差，表現(xiàn)出來就是，那些楔形字和吉爾妹記憶中的字不太一樣，語法和個別字符上存在誤差，她需要重組和猜測半天，才能把一句話說的什么給捋順。
    我估計她看那些泥版書就跟我當年看物理書是一個性質(zhì)：字兒基上都認識，但就是不知道丫在說啥……
    而就在我等待狐貍發(fā)來回信的時候，卻先從影子城傳來了緊急呼叫。
    信息來自西維斯，她從菲雅利人的那堆破石頭里找到了“讓人目瞪口呆的東西”。
    當下，我立刻帶上珊多拉和曉雪奔赴司令部。之所以帶上曉雪是因為我覺得這丫頭的預(yù)言能力或許有用――這兩天林大小姐要在家陪著爸媽，順便解釋一下她隔三差五就跟家里請假說去南極圈抓企鵝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諸如此類亂七八糟的借口），于是自己就只能帶著曉雪這個不怎么靠譜的閨女東奔西跑了。根據(jù)經(jīng)驗，但凡我們找到一樣誰都不知道干啥用的東西，帶著先知出場總是能幫上忙的。
    從菲雅利商船里卸下來的那些奇奇怪怪大石頭都堆放在司令部后面的一個小型格納庫里。話說司令部旁邊蓋倉庫看上去有點奇怪，但這是有原因的：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出門之后總要揀點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有時候是研究樣，有時候是不明物質(zhì)，有時候是繳獲的墮落使徒軍備，這樣時間長了，塔維爾和西維斯干脆就在影子要塞內(nèi)外修建了一大堆這樣的臨時倉庫用于堆放破爛――好吧，堆放寶貝。而司令部后面的倉庫就被當成了臨時工作站，從菲雅利商船卸下來的石頭就在這里現(xiàn)場分揀、掃描，西維斯親自盯著這里的工作。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西維斯和一群助理技師以及塔維爾的天知道第幾號質(zhì)量投影已經(jīng)等候良久了。格納庫的內(nèi)空間被擴展的巨大無比，無數(shù)個反重力平臺上分別懸浮著各種各樣的礦石樣，而西維斯和她的助手們正在對著其中最大的一塊指指點點，各種掃描設(shè)備沿著這塊石頭擺了一圈。
    “就是這東西？”
    我看著眼前碩大無朋的隕石樣，絲毫看不出這玩意兒有什么特殊之處。它呈現(xiàn)毫不起眼的鐵灰色，表面粗糙，坑坑洼洼，其整體呈現(xiàn)出不甚規(guī)則的梭形，整體高度在五六米左右：看著如同一棟小房子般大小。
    這種石頭我見的也太多了點，小行星帶里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它們一般富含鐵元素和其他宇宙富礦，其內(nèi)部可能會有冰結(jié)晶，也可能會有重金屬形成的“芯核”。僅從外表來看，我看不出它有什么值得西維斯這般鎮(zhèn)定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地方。
    “在隕石內(nèi)部。”塔維爾的質(zhì)量投影指著旁邊半人多高的固定式數(shù)據(jù)終端，在終端前顯示出的投影上，我看到隕石內(nèi)部似乎有一個致密的內(nèi)核：這個內(nèi)核與周圍巖石物質(zhì)的色澤質(zhì)感都截然不同，它好像是一塊被包裹進去的外源物質(zhì)。
    “這是什么？”我好奇地挑起眉毛。
    塔維爾和西維斯異口同聲：“來自……故鄉(xiāng)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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