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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局勢的變化速度超出了燕紫的預(yù)計，事情比她所能想象到的翻轉(zhuǎn)得更快。
    半個月之后，有更多的消息流傳了出來，孔森被反貪局請過去喝茶了，并且是一去不復(fù)返。
    到了這個地步，在海州市的官場圈子里，幾乎人人都知道孔副市長是完蛋了——進(jìn)了反貪局，那就是扒褲子找屎。話說誰的屁股上會沒點屎呢，只要扒下褲子就肯定能找到著，何況這位孔副市長本來也不是清如水明如鏡的好官。
    這對于燕紫來說，當(dāng)然是大好事，所謂“相似不相容”。副市級的干部班子要搞年輕化，可是年輕化的蘿卜坑就那么一兩個，以前是有了孔森就沒她燕紫?，F(xiàn)在孔森下了，騰出來的蘿卜坑當(dāng)然就是她燕紫的了。
    官場上人人都是狗鼻子，對于政治空氣的細(xì)微變化極其敏感。燕紫想得到的事情，別人當(dāng)然也想得到。帶來的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燕紫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收獲了許多來自同僚的曖昧祝賀——只是因為事情倘不明朗，所以還沒有人公然表露。
    燕紫對于這些并不在意，她雖然一直期望在仕途上“進(jìn)步”，也并不是那種權(quán)欲薰心的勢利之人。但是有一點，原來不怎么聽招呼的幾個下屬突然恭順了好多，這個變化還是很讓她感覺舒心愜意的。
    想起來這都是楊小寶的功勞啊，那還是要好好感謝一下的，燕紫想著約他出來一起吃個飯，可是死活就找不著人。
    與此同時，顏雅紅也在尋找著楊小寶，為的同一件事，要好好謝謝他。
    比起燕紫，顏雅紅的收獲就更大。七千萬的債權(quán)換成了價值兩個億的古董字畫，自然是心滿意足。另外還有一個附帶的收獲，當(dāng)初作為那批借款的中間人，她的前同事唐德剛找上門下跪認(rèn)罪道歉，還主動把自己得的那一百萬好處費(fèi)還給了顏雅紅。
    唐德剛并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嚇著了。
    他的腦子并不蠢笨，聽到周浩不明不白給逮進(jìn)了局子然后死在了看守所的消息，立馬就嚇尿了。雖然不知道周浩之死的具體原委，但也不難猜到此事多半就跟得罪了顏雅紅有關(guān)。
    在唐德剛看來，一百萬確實不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但是性命更重要。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周浩都頂不住，自己絕對就更加抵擋不住。
    看著這位以前的朋友兼同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房間門口下跪認(rèn)錯，顏雅紅是既厭惡又尷尬。這個姓唐的雖然人品不堪，好歹也是一個讀過博士當(dāng)過老師的知識份子，就這么一副模樣兒也是太不要臉了。
    這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這地方來來往往好多人，讓別人看在眼里也確實不像話。
    “滾吧！”顏雅紅既無奈又心軟，沒好氣地虛踢了一腳，腳尖其實并沒有踢到跪著的唐德剛。
    唐德剛自己卻順勢向后一倒，當(dāng)真在地上骨碌滾了起來，一直滾出了顏雅紅的視線這才爬了起來，賠著笑臉朝顏雅紅彎腰鞠了一個躬。
    眼看著昔日的朋友兼同事變得如此無賴，顏雅紅鄙夷的笑了笑，也就懶得再去計較，轉(zhuǎn)身進(jìn)屋關(guān)門，并沒有注意到唐德剛轉(zhuǎn)過身后臉上浮現(xiàn)出的那股怨毒神色。
    唐德剛走后，顏雅紅開始打電話給楊小寶，想跟他說一下這個事，哪想到壓根兒就打不通，總是提示“無法接通”，這些天可從沒發(fā)生過這種事。
    正在不斷重?fù)艿目债?dāng)里，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jìn)來，是江雪晴。
    顏雅紅接了，剛剛“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劈頭就審問了起來：“雅紅，楊小寶是在你那兒吧？”
    顏雅紅正在心煩找不著楊小寶的鬼影子，驟然聽到江雪晴這話就有點不大舒服，沒好氣地說道：“哼，你咋知道的？”
    “我打電話，他個死家伙老不接啊。我一琢磨，那估計就是跟你在一起了。你看吧，我神機(jī)妙算猜中了吧。”江雪晴還以為自己真猜中了，說話的口吻雖然是笑嘻嘻的，卻明顯流露出了幾分醋意。
    “江雪晴，你什么意思?。∷唤幽汶娫捑褪窃谖疫@兒？你腦子里都想什么啊！女人對這方面兒是極其敏感的，顏雅紅也是知道江雪晴對楊小寶有點那意思的，于是立馬就品出了江雪晴這話的弦外之意，不由得臉上發(fā)熱，惱羞成怒起來。
    江雪晴是做電視主持的女人，口才敏捷那是基本功，立馬就回嗆過去：“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嘛，你這么大反應(yīng)干嘛？該不會是心虛了吧？”
    顏雅紅一時語塞，心里也不禁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是啊，我這么大反應(yīng)干什么？我又為什么要生這個氣呢？她跟楊小寶的事不是我一直樂見的嗎？我怎么突然變得這么不坦蕩了？我又不是真跟楊小寶有什么……
    “到底是不是在你那兒?。俊苯┣缱穯柕?。
    顏雅紅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兒來，苦笑著說道：“實話告訴你，他在不在我這兒，我打他電話也打不通?！?br/>     江雪晴失望的“啊”了一聲，沉默了幾秒鐘，幽幽地說道：“他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顏雅紅趕緊說道：“呸！呸！烏鴉嘴！”
    其實她心里也冒出了跟江雪晴同樣的念頭：楊小寶該不會是真出事了吧？
    ……
    楊小寶確實是真出事了，他面臨著一個大麻煩，哪還顧得上跟顏雅紅和江雪晴這兩女人卿卿我我？于是直接就把電話關(guān)機(jī)了，其實也是為了不想讓那位承建項目的孫經(jīng)理跑來騷擾。
    他的問題其實是出在錢上面，但這又不光是錢的事情。
    他在五仙村搞的那個地產(chǎn)項目“花花家園”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時間不短了。承建商白云建筑公司的總經(jīng)理孫大壯帶著工人日夜苦干，工程進(jìn)度在三個月以內(nèi)竟然達(dá)到了百分之四十多。
    按照約定還有楊小寶吹過的牛逼，工程進(jìn)度達(dá)到百分之五十，他就得給孫大壯結(jié)算第一筆工程款。這個是明明白白寫在合同里的，如果不給的話，孫大壯可以去法院起訴，并且有權(quán)停工。
    第一筆工程款的數(shù)目其實并不大，也就是三千萬。
    但楊小寶現(xiàn)在手頭上基本上沒幾個錢了，高價收了五仙村的全部土地，就已經(jīng)花了將近六千萬了——不光是把從銀行貸款的那五千萬花光了，還把從葉文豪那里訛來的一千三百萬貼進(jìn)去了一大半。
    如果單純只是錢的事情倒還好說，三千萬雖然不是個小數(shù)目，楊小寶想一想辦法還是弄得出來，最多拉下臉皮找燕紫幫一幫忙就成——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她口口聲聲絕對不給自己找銀行貸款開綠燈，現(xiàn)在她都已經(jīng)上了自己這條賊船了，那是無論如何會幫忙的，實在不行找顏雅紅支援一下也可以。
    但是問題關(guān)鍵在于，事情一定不能這么干！
    因為就算楊小寶按照合同約定，及時足額的把第一個階段的工程款結(jié)算給了孫大壯，孫大壯還是會停工！
    楊小寶敢肯定，甚至就算自己慷慨到?jīng)]腦子，一次性把全部的工程款都給他結(jié)清了，孫大壯還是會找各種各樣的由頭繼續(xù)要錢，直到把自己榨干，把自己拖垮為止——然后就是葉文豪笑咪咪的出來接盤了。
    至于說合同還有法律，那可不是用來約束葉文豪這種人的。楊小寶很清楚，只要自己給不出錢，葉文豪打砸周浩的售樓部還有圍堵他的項目工地的那些事，很快就要重演到他自己的頭上了。
    而且就算給了錢，給了這一筆，然后過不兩天就會有索要下一筆。事情一定就是這個套路，鈍刀子割肉慢慢來，一直到割光為止。
    所以楊小寶現(xiàn)在需要做到的就是，既讓孫大壯繼續(xù)把工程加緊干下去，還不能跟他結(jié)算。
    剛在二黑家里吃完午飯，楊小寶正躺在涼椅上乘涼，腦子正琢磨著怎么應(yīng)付孫大壯以及他背后的葉文豪。葉文豪都有能量扳倒跟他過不去的孔副市長，此人的財勢背景可見一斑……
    孫大壯悄沒聲兒的就找過來了，朝著楊小寶點了一下頭兒，客客氣氣地說道：“楊老板，我得跟你先說一下，工程進(jìn)度馬上就要百分之五十了……”
    楊小寶點了點頭，揮了一下手，打著哈哈說道：“知道，知道。按照合同要結(jié)算第一筆款子嘛，三千萬是不是？放心好了，一定按時給你結(jié)算?！?br/>     孫大壯瞇起眼睛仔細(xì)觀察著楊小寶的臉色，試圖看破他這話虛實，多年在商界識人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的這些保證并不實在。于是進(jìn)一步追問道：“那到底是什么時候……”
    楊小寶拉下了臉，冷冷說道：“孫經(jīng)理，你懂不懂事，會不會做工程？你說完成多少進(jìn)度就多少進(jìn)度？你說結(jié)算就結(jié)算？我不用找人審計嗎？我不用看看質(zhì)量嗎？我不需要幾天時間調(diào)撥來資金嗎？”
    “是，是，這些事情是需要幾天時間，只要楊老板你不拖延得太久就好，不然可要耽誤了工期。”孫大壯皮笑不肉不笑地撂下暗含威脅的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孫大壯就給葉文豪打電話匯報：“豪爺，那小子要答應(yīng)給錢，但是我看他那樣兒，估計手上沒什么錢，未必能拿得出來。您看，要不我現(xiàn)在就把工程停了，您再派點兒上工地整點事兒，配合一下？”
    “不急，不急。”葉文豪一口否決了孫大壯的提議，“那小子是想把這個項目做成賺錢的，所以肯定會給你結(jié)算的。就算一下子給不到足數(shù)，那也不要緊。鈍刀子割肉，慢慢來嘛。咱們要是一開始就割肉太狠把那小子嚇壞了，他直接甩下攤子就跑了，咱們豈不是虧大了？”
    說這到里，葉文豪停頓了一下，陰惻惻地說道：“還是那句話：慢慢來，先割肉，再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