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本來就其貌不揚。
    在這島上困了半年，頭發胡子都亂蓬蓬的了。
    人也瘦了一大圈。
    這要是在大街上遇到，李東還以為是個流浪漢呢。
    不過看他的精神頭倒還挺好。
    像魏三這種人，本身就是陰溝里的老鼠，些許困頓，不可能打擊到他的心智。
    “在這兒住的可還行？”
    進門后，放下東西，二舅便拉了個小馬扎，在火爐旁邊坐了下來，烤著火，笑呵呵的問了魏三一句。
    魏三沒吭聲，繼續低頭呼啦呼啦吃著面條。
    “問你話呢！馬勒個巴子的！”
    張晨陽見他不吭聲，從后邊一腳就踹在了魏三的后腦勺上，直接就把魏三的頭踹在了面碗里。
    更是踩著魏三后腦勺，死死的摁著他，不讓他從碗里抬起頭來。
    魏三本能的掙扎。
    可是，張晨陽的力氣比他大多了，何況他手腳又不便，哪里能掙扎起來。
    被魏三偷襲射了一箭，張晨陽差點就見了閻王，這仇可一直記著呢。
    “晨陽！”
    二舅不輕不重的輕喝一聲。
    張晨陽這才收回腿，罵罵咧咧的說了句：“王八犢子，特么給我老實點，不老實，把你剁巴了扔海里喂魚！”
    魏三從碗里抬起了頭，抹了把臉，大口喘了幾口氣，轉頭陰毒的看了眼張晨陽。
    張晨陽剛壓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起來了，正要不顧一切的教訓一下魏三，被李東拉住了。
    “杰哥，茂哥，你倆帶他先出去吧。”
    李東對楊昌杰和李吉茂說道。
    張晨陽本就脾氣暴躁，跟魏三又有一箭之仇，魏三若再刺激他，張晨陽真有可能哪天偷偷溜到這島上來，把魏三給弄死。
    雖是在荒島上，可人命關天的事，很難做到天衣無縫。
    為了個魏三把自己搭進去，不值。
    而且，魏三現在還不能死。
    還是讓張晨陽出去冷靜些好。
    二舅也示意楊昌杰和李吉茂帶張晨陽出去。
    兩人也不多說話，拉著張晨陽就出去了。
    大舅也跟著出去了，大概是怕張晨陽做出什么混事來，出去安撫他兩句。
    屋里只剩下二舅、李東、魏三三人。
    二舅遞給魏三一塊毛巾，說了句：“擦擦臉。”
    魏三也不說話，接過毛巾，擦了一把。
    二舅又遞給他一支煙，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煙。
    抽了兩口，說道：“我這個侄子啊，脾氣有點大，又差點死在你手里，難免對你有些恨意，你理解一下。”
    魏三笑了一下，終于開口了：“張老板這是在替你侄子求情？還是說拉攏人心？我勸張老板還是省點力氣吧，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就是想殺你侄子，也有心無力，至于說，想拉攏我，讓我站出來指證魏曉鵬，呵呵，你覺得可能嗎？留在這里，我還能有條活路，指證了魏曉鵬，我必死無疑。”
    二舅看著他，問了句：“看這樣子，你也挺怕死啊？我還以為像你這種人，早就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哪能啊，我其實比誰都怕死。”魏三說了句。
    “那你還幫魏曉鵬殺人？”二舅有些詫異。
    “沒辦法，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何況，我要是不幫魏曉鵬做那些事，魏曉鵬還能留我？”魏三說道。
    吸了口煙，瞅了瞅那碗面條，又端了起來，繼續扒拉。
    絲毫不嫌臟。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報恩才幫魏曉鵬做那些事的呢。”二舅無視魏三吃臟面條的舉動，說了句。
    只是把臉浸在面條里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跟在海上討生活的那些漁民，還有來養殖場打工的窮苦人比起來，魏三這已經算是干凈的了。
    以前大舅養殖場里有個看門的老頭，養了條看門狗，跟狗用一個碗吃飯。
    那才叫腌臜。
    大舅還說過他，讓他注意點衛生，那狗多臟啊。
    老頭說了句發人深省的話，他說，狗比人干凈。
    二舅對那老頭印象挺深的。
    不過老頭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報恩？呵呵，這年頭，誰特么還講這個？都是為了活著啊。”魏三冷笑一聲，說道。
    二舅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也是，都是為了活著。”
    然后又拍了拍魏三肩膀，說道：“好好活著吧，魏老弟。放心，我不會讓你去指證魏曉鵬的，以魏曉鵬現在的勢力，你就是去指證他，也沒什么用，還不如待在這里，讓魏曉鵬找不到，這樣他還有些投鼠忌器，不敢亂動。等著我們收拾了魏曉鵬，就給你一筆錢，你自己愛去哪就去哪吧，最好是去國外，因為現在警察那邊正通緝你呢，就是因為你傷了我侄子那事。”
    魏三沉默片刻，說了句：“我知道了。”
    二舅再次拍拍他肩膀，站起身來，說了句：“走了，就是過來給你送點肉菜啥的，還有兩瓶酒，兩條煙。今天除夕，好好過個年吧。”
    說完，跟李東一起出了門。
    身后魏三沒有說話，只是扒拉面條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外面，大舅他們幾個正在海邊抽煙。
    見二舅和李東過來，大舅問了句：“咋樣啊？”
    二舅搖搖頭：“指望他去自首，指證魏曉鵬，沒啥希望。”
    張晨陽立馬說道：“那還留著他干什么？弄條船，拉到公海里，直接扔海里行了，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大舅抬腿就踢了張晨陽一腳，罵道：“你個渾小子跟誰學的？動不動就把人扔海里，我先把你扔海里去。”
    張晨陽還是挺怕他老爹的，靈活的閃開這一腳，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就是隨便說說而已。”
    二舅在旁邊看著父子倆鬧騰，樂的呵呵直笑。
    大舅沒踢著張晨陽，又見二舅在笑，沒好氣的說道：“都是你把孩子帶壞的。”
    二舅頓感冤枉，說道：“這關我啥事？你問問小東，我現在可是一心向善，整天教導他們幾個，不要打打殺殺的，要學會以理服人。”
    楊昌杰跟李吉茂噗嗤笑出聲來。
    李東也把頭轉向一邊。
    張晨陽則說道：“就是，我現在都跟著二叔信佛了。”
    楊昌杰說了句：“嗯，晨陽現在天天把佛掛在嘴邊，跟和尚似的，張口就是‘彌勒個佛的’。”
    李吉茂跟李東哈哈大笑。
    大舅都忍不住笑了。
    玩鬧一陣，上了船。
    大舅還是問了二舅一句：“這個魏三，既然不肯去指證魏曉鵬，那咱一直留著他，也不是個事啊？不如把他交給警察？說不定警察也能查出點什么來呢。”
    二舅搖搖頭：“魏三這張牌，留在手里，才能嚇唬住魏曉鵬，真要是打出去，魏曉鵬反倒是沒了忌憚。”
    大舅還是有些擔心：“可一直把他留在這里，這萬一再有個三長兩短的咋辦？被人給發現了，或者是他自己跳海逃跑，都是些麻煩啊。”
    二舅說道：“放心，他不會跑的。魏三這個人，別看殺人如麻，其實他自己也挺怕死的，他很清楚，只有留在這個小島上，他才是最安全的。一旦離開這里，別說是警察了，只怕魏曉鵬也不會放過他，他知道太多的關于魏曉鵬的秘密了，之前他還有些用處，可以幫魏曉鵬干很多事，魏曉鵬才留著他，現在他已經是個廢人了，魏曉鵬還留著他干嗎？我剛才也跟他說了，讓他老老實實的留在這里，別搞什么幺蛾子，等我們收拾了魏曉鵬，就給他一筆錢，送他出國。”
    大舅聽了這話，沉思一陣，問了句：“他能相信咱？”
    二舅笑了笑，說道：“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
    傍晚，李東和老爸二叔一起，又去請老祖宗回家過年。
    胡玥有些好奇，要跟著一起去。
    她一去，李西西也跟著去。
    難得的，隊伍比去年壯大了不少。
    老爹也不再像去年那般羨慕人家那些人丁興旺的。
    有胡玥這位美女準兒媳跟著，比多少人丁都高興。
    其他那些村民，見到胡玥竟也跟來了，紛紛詢問啥時候喝喜酒。
    老爸咧著嘴說快了快了，到時候都來喝喜酒。
    大家都很高興，只有胡玥有些羞意。
    胡玥跟著見識了一趟請老祖宗的過程，回到家，一家人又歡歡喜喜吃了個團圓飯，看春晚，打電話拜年，守到半夜吃餃子，餃子里還放的硬幣。
    李東老家這里的過年風俗，還是讓胡玥大感興趣的。
    尤其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氛圍，更是讓胡玥感受到了溫馨。
    胡家每年三十都會在老爺子的那個小院子里過。
    大伯一家，胡玥一家，三叔一家，都會在。
    也是一家人團團圓圓，表面也都和和睦睦，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么。
    胡家的那種和和睦睦，更像是裝出來的。
    吃一頓團圓飯，胡玥都有種戴上面具演戲的感覺。
    席間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不是團圓飯，那是應酬。
    讓人心累。
    李東家里雖然人少，但卻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輕輕松松，開開心心的過個年。
    這種感覺真好。
    老爸買了很多的煙花，胡玥親自上陣，燃放了個痛快。
    …………
    孤島上，魏三看著遠處空中升起的煙花，喝著酒，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
    今年沒有人再召集同學聚會。
    初中高中都沒有。
    也不知是去年被李東給刺激到了還是咋地。
    李東倒也不在意。
    大年初一，李東家里早早就擠滿了來拜年的人。
    有本家的親戚，有村上的鄉鄰，還有附近村子上的人都跑來給李東老爹拜年。
    就連老韓家的那幾位，都大老遠的跑來了。
    往年都是李東老爸去給他們拜年，今年還是頭一次他們來給李東老爸拜年。
    還是大年初一就來了。
    實在是李東家今非昔比了。
    不單是李東自己有錢的緣故。
    如果只是單純的有錢，那除了借個錢之外，外人也求不到李東家里什么事，也就用不著如此巴結。
    但現在，盛海已經是當地響當當的大公司了。
    李東又是盛海的大股東。
    那些跟盛海有合作的、想合作的、在盛海工作的、想進盛海工作的，誰不得來巴結一下？
    還有姜蘭的那個工藝品廠，也是李東老媽在負責，姜蘭不可能待在這里，僅僅只是遙控指揮，在外面聯系一下市場，工廠這邊的生產，包括招工、培訓、發工資，乃至招代理往下發放手工活兒，等等這些雜七雜八的事，都是老媽一手操持。
    一句話，現在老家這邊，好多人都要靠李東家吃飯。
    大過年的，不得來拜個年啊？
    至于老韓家那一家，雖然暫時不靠李東家吃飯，但他們想啊。
    現在李東家就是一條大粗腿，他們也想抱一下。
    李東被一屋子人吵得頭都大了，強撐著應付了一陣，實在是受不了了，在老韓家那家人來之前，李東就拉著胡玥出去了。
    去大舅那邊看了看，大舅家的人絲毫不比他家的人少，屋里也是擠不動。
    二舅那邊更不用說了。
    張晨陽也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
    大年初一的，李東突然不知道該去哪了。
    胡玥說，你咋不去找你同學玩啊？
    這一說，倒還真提醒了李東。
    同學他懶得去找，但是可以找老師啊。
    去給老師拜個年。
    一念及此，李東帶著胡玥就進城了。
    直接來到王虹薇家。
    王虹薇的父母都出去拜年了，她一個人在家里。
    還沒起床。
    接到李東電話，得知李東要來給她拜年，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開始洗漱。
    洗漱完后，又精心打扮了一番。
    李東來給她拜年，讓她很開心。
    剛打扮完，門外傳來敲門聲。
    王虹薇趕緊過去開門。
    果然是李東來了。
    只是，李東身邊還站著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人。
    那個女人實在是太漂亮了，讓精心打扮過的王虹薇，都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感覺。
    王虹薇大概也猜到了胡玥的身份。
    原本滿心歡喜的，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不過很快又打起精神來。
    李東能來給她拜年，她還是很開心的。
    至于女朋友，李東也早就跟她說過有女朋友，還說他女朋友很漂亮。
    她只是一直單方面的存著點不切實際的小心思罷了。
    而胡玥的到來，直接掐滅了她的那點不切實際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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