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出去，把那草叢里哇哇大哭的小姑娘給提溜了出來。
    這么多大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這個小姑娘。
    她反而吸吸鼻子，不哭了。
    “蓮兒姐姐，你哭什么呢？”玥兒小大人兒似的問道。
    她從懷里摸出一顆桂花糖，遞給蓮兒。
    蓮兒看著蕭昱辰的面色，搖搖頭，沒敢要。
    小孩子天生就會看人臉色，小姑娘是第一次見蕭昱辰，卻本能地曉得害怕。
    她挪動著腳步，盡可能地遠離秦云川。
    “我……我羨慕玥玥。玥玥今早，被幾個女孩子推搡……我看見了，但我不、不敢上去幫忙。M.
    “我喊了紫蘇姐姐……我想來看看玥玥好了沒有……
    “正，正好聽見，玥玥的爹爹，對她那么溫、溫柔……對推搡她的人，那么生氣，還、還要給她撐腰……”
    蓮兒小姑娘，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紫蘇在一旁點點頭，“我們當時都在忙。早上道觀里最忙，是蓮兒告訴奴家，說玥玥被人欺負了。”
    小姑娘吸吸鼻子道，“玥玥的爹爹會保護她……可我爹只會打我。沒酒喝要打我，喝了酒也要打我……
    “我娘說，我們再不跑，就會被他打死，或是賣了換酒喝……嗚嗚嗚……”
    蓮兒繃不住，站在一群大人中間，哇哇大哭起來。
    蕭昱辰的怒火，漸漸變成了眉宇間的沉凝。
    “在這兒的小姑娘……都沒有帶著父親吧？”蕭昱辰這會兒才冷靜下來。
    坤元點點頭，“是……多半都是從家里逃出來，來這兒尋求庇佑的。”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好好管教。特別是今日動手的小姑娘。”
    “您放心，都已經關了禁閉，做了警告，再有下次，就逐出道觀。”坤元低聲說。
    “謝謝蓮兒姐姐去叫紫蘇。”玥兒拿了一把桂花糖，塞進小姑娘的懷里，“我要跟爹娘走啦，等以后再來看你。”
    蓮兒吸吸鼻子，怯生生又滿眼艷羨地看著她。
    “走吧，我帶你去教室。”紫蘇把小姑娘領走。
    蕭昱辰心疼地看著自家閨女，“咱們回家，回京都去。”
    他堂堂大梁皇帝的閨女，天之驕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竟然在這小道觀里挨了打……
    蕭昱辰雖然已經找回理智，不再暴怒，但心氣兒難平。
    溫錦看了韓獻一眼……玥兒的情況，怕是有點兒復雜。
    先回京都，慢慢研究是怎么回事更妥當。
    “先回去，玥兒的事，慢慢說。”溫錦道。
    坤元和雀翎拱手應是。
    他們把溫錦一家三口，以及韓獻送出了道觀。
    待四下無人，韓獻使用道法，四人順利回到韓獻府上……這次沒有出意外，倒是叫三個大人，都松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順利回了京都，很多話，都可以慢慢說了。
    “皇上究竟是如何趕到道觀去的？”
    溫錦和韓獻十分好奇地盯著蕭昱辰。
    蕭昱辰皺著眉，自己也有幾分茫然，“是得到《天啟》時，領會的道法吧？具體怎么做到的，朕也不甚清楚……
    “就是十分想去，迫切地想去！朕腦海里出現那方碎裂的司南，司南上的黃銅勺子忽然轉了起來，飛快飛快……
    “然后，朕就到了道觀外頭！”
    韓獻摸著下巴問道，“若是再讓皇上做一次，您還能做到嗎？”
    蕭昱辰遲疑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溫錦扯了扯蕭昱辰的衣袖，小聲道，“‘天下將有大災禍，牝雞司晨，擾亂天罡，罪大惡極，災禍降世。世人不知悔改，天地將崩，日月無光’這話，你聽過嗎？”
    溫錦雖然在問蕭昱辰，但她的目光一直留意著玥兒。
    玥兒天真嬌憨，瞪著一雙黑亮無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爹娘。
    聽到這一番話，她歪了歪腦袋，“這是什么意思呀？”
    蕭昱辰則臉色微變，“這是《天啟》上的原話，你從哪里聽到的？”
    溫錦瞟了瞟女兒。
    玥兒眨巴著大眼睛，“阿娘從哪里聽來的？”
    小孩子的眼神，單純明凈。她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溫錦扯了扯嘴角，“我也……記不清了，忘記是從哪里聽來的。只知道，這是屁話！胡說八道！”
    玥兒咯咯笑了，“是屁話！胡說八道！”
    蕭昱辰卻已然明白了溫錦的意思……
    他神色復雜地看著玥兒，“我們先回宮。”
    韓獻恭送他們離開時，低聲對蕭昱辰道，“先看看……公主似乎完全不記得這些話。她現在看起來，并無異常。”
    蕭昱辰微微點頭，他帶著妻女，回去宮中。
    回到仁和宮，溫錦把大部分工作，都交代給了逢春等女官。
    她也交代逢春等近身女官，“盡量放權給底下人，權利也意味著責任。
    “有能力者，既要給予信任，也要讓她體現擔當。”
    溫錦把權力下放，甚至把很多工作交代出去，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女兒。
    她不僅是大梁的皇后，她也是一個母親。
    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維持自己人生中的“平衡”，她也一樣。
    她用靈泉水給玥兒擦洗了傷口，有用空間紫蓮調制出的淡紫色藥膏涂抹了那些小傷口。
    玥兒不怕疼，反而咯咯直笑，“阿娘吹吹，好癢。”
    看著女兒又恢復了昔日的活潑，溫錦心中十分安慰。
    玥兒很喜歡畫道符。
    雖然，除了她自己，沒人能看懂她畫得什么。
    這日，溫錦正在正殿，聽女官們回報工作。
    玥兒在側殿，跪坐在窗口的炕桌上，寫寫畫畫。
    她忽然自言自語道，“哥哥，要小心，你身邊有反賊。”
    溫錦隱約聽見，她立馬擺手，讓女官們別說話。
    幾個照顧公主的嬤嬤和宮女，見狀要上前。
    “噓，別驚擾公主。”溫錦低聲制止她們。
    她親自來到炕桌旁，她動作很輕，聲音也很低，“玥兒，你說什么？”
    玥兒沒回應。
    溫錦坐在她對面，這才發現，玥兒目光發直，眼睛里沒有焦距。
    溫錦在玥兒眼前揮了揮手，“玥兒，你在跟誰說話呢？”
    “哥哥，小心，你身邊有反賊。”玥兒嘀咕著又重復了一遍。
    說完，她面前的一張道符，無火自燃。
    溫錦狐疑地皺起眉頭，她在跟鈺兒說話？
    “阿娘，您不是在跟女官們開會嗎？”玥兒忽然問道，“會開完了嗎？”
    玥兒回頭看了看，“她們好像還在等著阿娘呢？”
    溫錦定睛看著玥兒。
    玥兒的眼睛已經恢復靈動，眼里也有了神采。
    “你剛剛跟誰說話，說了什么，還記得嗎？”溫錦問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