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寺有個挺文雅的名,叫蘭迮寺。
寺廟里有棵大桂樹,據說有百年歷史了,也算一大奇觀,每天在這里求簽系紅繩的游客絡繹不絕。
其實陪林謙來不過是圖個開心和儀式感,顧凡并不怎么信這些神神鬼鬼。
他們得了一個“中上”簽。
解簽的和尚似乎對同性情侶見怪不怪,笑瞇瞇地說:“兩位施主的情路并不會一帆風順,途中略有波折,但最后定會修成正果。”
不會一帆風順。
顧凡聞言心里突然一緊。
林謙倒是高興極了,開開心心地給寺里捐了好幾百的香火錢。
“顧老師,我們去桂樹下面系紅繩吧!”他興沖沖地說。
顧凡回神,點頭道:“嗯好。”
…
桂樹位于寺廟后院正中心,足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七八層樓高,茂盛的枝葉間交錯著無數紅繩,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帶著文字所無法描述的震撼和美。
林謙一定要系在四五米高的位置,說這樣不容易被別人拽下來或者被風吹下來,能長長久久。
顧凡一律哄孩子似的“好好好”“嗯嗯嗯”“行行行”,結果差點把林謙氣到。
林謙:“你不重視我!”
顧凡:“沒有啊……”
林謙:“你就是!你不想和我一起系紅繩,你也從來不向我撒嬌賣萌!”
顧凡:“……”
顧凡淡淡地說:“唉,要不我還是不搞對象了吧,畢竟我不會和小女生一樣撒嬌賣萌。”
林謙:“!!顧老師我錯了!”
最終兩人合力把紅繩系在了繩子較少的位置,看著它隨風飄蕩,漸漸與其他紅繩混在一起。
夕陽很美。
…
他們回到民宿時,還有部分同學流連在外,而晚飯剛剛開始。
孟萌和孫瑤瑤拍了一堆照片,正嘰嘰喳喳地討論用什么濾鏡和美顏功能。喬南端著碗湊到顧凡面前說:“老師,胖子他們不知道上哪兒探險去了,估計要很晚才回民宿。”
顧凡點頭:“知道了。”
嘖,這群孩子可真不讓人省心。
民宿的房間并不算多,兩三個人擠一間剛剛夠。
喬南本想和林謙湊合一晚上,可林謙溜得飛快,嗖地竄進了顧老師房間。
喬南呆滯地看著發小進了班主任的屋,還一副理所當然的亞子。
喬南有點懷疑人生。
林謙可不在乎他的人生觀崩裂情況如何,和顧老師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靠邊站。
半小時后……
“顧老師,我去拿一次性牙刷牙膏——你帶毛巾了嗎?需要我去買嗎?”
“不用了。”顧凡的聲音從浴室里傳出來,因為隔著一層門而顯得有些低沉,浴室里蒸騰的水汽糊在門上,林謙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他清瘦的背影。
林謙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
顧凡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小男朋友臉色通紅,不知道在想什么黃色廢料。
顧老師把睡衣裹得嚴嚴實實,嚴肅正經地問:“想什么呢?”
林謙:“什么也沒想!”
慌亂的眼神和高原紅似的臉出賣了他,顧凡嘆了口氣,鋪好床安撫般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后上床睡了。
只剩胡思亂想的林謙差點失眠整晚。
…
而同樣失眠的,還有不經意撞見系紅繩現場的莊祎程。
他原本只是四處轉轉,不經意間走到蘭迮寺,便好奇地進去了。沒想到剛進門沒幾步,就看見顧老師和林謙在樹下有說有笑。
莊祎程心中猛的一跳,他后背出了層冷汗,忽然往門后躲去。
兩人都沒有發現他。
他跟著他們走進寺里,發現兩人在那棵大桂樹上掛了繩子。
“……向我撒嬌賣萌!”林謙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莊祎程的臉色青白青白。
他不傻,同性戀的概念他早就知道,卻也從古板的老一輩人中理解到“同性戀有罪”,并堅定不移地認為如此。
而他最喜歡、最尊敬的顧老師……竟然是個同性戀。
…
顧老師次日一早醒來時,還遇見了件有點尷尬的事。
林謙是個大小伙子,早上的某些反應無可避免,于是兩人坦誠相對片刻,林謙火急火燎沖進了廁所。
顧凡哭笑不得地囑咐:“別沖涼!”
然而晚了,林謙已經手快地打開涼水開關沖得渾身哆嗦。
這么一來,多強烈的反應都立刻消下去了。他匆匆忙忙沖完澡,披上浴巾哆哆嗦嗦鉆回被窩,企圖用余溫回暖。
顧凡:唉。
顧老師慢慢靠近過去,握住了小男朋友冰涼的手。
掌心的溫度很高,灼得林謙心里一陣溫熱,周身縈繞的冷意也仿佛被驅散了。如果說沖涼是身體上的無法滿足,那這雙手帶給他的,就是心理上的愉悅。
“顧老師,你再靠近點好不好?”林謙得寸進尺。
顧凡瞪了他一眼,身體卻溫柔誠實地掀開被子鉆進去,隔著睡衣抱緊了對方。
“還早呢,再瞇一會兒吧。”
十七歲的林謙和他二十歲的顧老師睡在一起,溫度順著顧老師的手傳過來,讓他昏昏欲睡又難以入眠。
甚至多年以后,他清楚地依舊記得這個秋天的清晨。
…
八點多,昨晚秋游狂歡的同學們紛紛醒了,在民宿里挨個坐好吃飯。
喬南昨夜和胖子一間宿舍,胖子回來得晚,又打呼嚕,小喬同學第四次被吵醒后差點沒想把他掐死。
胖子無辜地說:“我控制不了啊。”
喬南:“那你就不要非得和我擠一個屋折騰我了啊!”
莊祎程抬頭看了一眼鬧騰的人群,又轉頭看向顧凡和林謙,眼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