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慕錚把杯底的紅酒一口悶了下去,又倒了半杯。
    剛才他說完那番話,洛颯就直接摁斷電話。
    他手肘撐在吧臺上，盯著杯中的紅酒入神,忽的自己笑了出來，發覺認識洛颯后,他的智商出現了逆生長。
    倒回到跟他大侄子打架時的水平。
    那會兒他大概十來歲，也可能六七歲，時間太久，記不得了。
    手機震動了下，他點開來，是條通知信息，洛颯加他為好友。
    這一次他沒再拒絕，直接通過。
    不到半分鐘，洛颯把自己的身份證拍照發過來,又問：
    蔣慕錚把她的證件轉發給跳傘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并把詳細情況叮囑一遍,然后將手機按掉屏幕，丟一邊。
    自始至終都沒回洛颯的信息。
    手機鈴聲響起,蔣慕錚以為是洛颯打來的,沒想到是母親陶尹凡，他看了下時間,母親那邊現在是清晨。
    “喂,媽,什么事？”
    “你俞阿姨又來瑞士了,我們昨晚還一起吃飯的。”
    蔣慕錚眉心蹙了蹙，“又要讓我去給四哥拿糕點？”
    陶尹凡：“目前還沒這個打算，不過看你這么熱情積極，我要是拒絕了，不是傷你的心？”
    蔣慕錚趕緊打住：“媽，您別留情，使勁傷我的心吧。”
    陶尹凡笑了聲，玩笑過后又言歸正傳，“我聽你俞阿姨說，你跟你四哥還請她們吃飯的。”
    “嗯，這是最基本的禮貌，順便又談了點工作上的事。”
    “我看了你俞阿姨手機里的照片，她女兒可漂亮了，聽說你還帶她去跳傘了是吧？對了，跳傘的照片呢，發幾張給媽媽看看。”
    “”蔣慕錚挺無語的，轉移話題：“你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
    陶尹凡輕咳兩聲：“當然不是，我是問你下個月還來不來看我跟你爸了。”
    蔣慕錚想了想：“圣誕我過去，多陪你們一段時間，下個月我忙。”
    陶尹凡：“你之前不是說工作都提前安排了，又忙什么？”
    蔣慕錚頓了下，應付一句：“挺多事。”
    他要去跳傘俱樂部，還要探班程亦，嗯，的確很忙。
    陶尹凡：“嗯，那你忙你的吧。對了，再忙也抽出點時間陪陪洛洛，聽你俞阿姨說，你答應了要經常帶她出去玩的，別到時候又以忙為借口，男子漢說一套做一套，讓人挺看不起的。”
    蔣慕錚：“”
    陶尹凡掛電話前又叮囑他幾句，讓他別熬夜，早點睡。
    打完電話，蔣慕錚晃了晃酒杯里的酒，耳邊莫名縈繞著那句‘周五晚上不行，我要去相親’。
    酒沒喝，他擱下酒杯，上樓，邊走邊把袖子擼起來，去了健身房跑步。
    跑了三千米，額頭全是汗，感覺健身房里悶熱的不行，把所有窗戶打開，還是燥。
    蔣慕錚換了套衣服，出門。
    夜色濃重，空氣并不清晰，但路上也有不少夜跑的，他沿著人行道一直跑到公園。
    已經初冬，即便是晚間，也掩飾不住季節的蕭條。
    小路兩旁到處散落著枯黃的樹葉，松樹還綠著，但早沒有了春夏季的蒼翠欲滴。
    時間很晚了，公園里跳廣場舞的大媽早就回家，只有寥寥的你儂我儂的年輕情侶。
    蔣慕錚在公園跑了五圈，結束時，汗流浹背，又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跑過去步通身都輕松不少。
    回家時，他沒再跑，沿著原路晃蕩回去。
    剛才出了好多汗，蔣慕錚現在口渴的不行，路過一家便利店，他進去買水喝，從貨架上拿了瓶礦泉水，準備去收銀臺結賬，門口冰箱那邊有兩個女生正在挑冰淇淋。
    他望著冰箱怔神幾秒，隨即掏出手機，撥了‘跟蹤小能手’的電話，那邊好久才接聽，聲音有些朦朧沙啞：“喂，什么事？”
    他問：“睡了？”
    洛颯：“嗯，什么事！”她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煩。
    蔣慕錚這才意識到已經快凌晨，他低聲說：“沒事了，你睡吧，晚安。”
    洛颯：“”
    她瞇了瞇眼，不由提高聲音：“蔣慕錚，大半夜的你沒事打什么電話！”
    她直接掛斷電話。
    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她氣的眨了眨眼，他這是腦子抽了？
    她把手機丟到床頭柜上，本來已經睡熟，現在頭腦清醒的不行。
    她睡眠質量不太好，睡著后醒了，再次入睡就很困難，一般都要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
    以前她都是把手機關靜音睡，有次錯過了爸爸打來的電話，自那之后她就把手機調成振動。
    在床上捱了大半個小時，丁點困意都沒有，她拿出耳機開始聽音樂，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等她醒來時，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耳機還塞在耳朵里，耳道都被撐的發疼。
    洛颯比平時早十分鐘到單位，周妍也早早到了，還給她帶了蒸餃和豆漿，辦公室就她倆，兩人邊吃邊聊。
    周妍問她：“你年休隊長批了嗎？”
    洛颯點頭：“不出國，批的很快。”
    周妍：“明晚我們去逛街啊。”
    洛颯：“去不了。”
    “有安排？”
    “嗯，跟一個男的去吃飯。”
    周妍八卦：“跟誰？”她最關心的是“帥不帥？”
    洛颯也沒打算瞞著她：“跟傅延博，我們傅局。”
    周妍正好咬了一口蒸餃，還沒來得及咀嚼，被這個消息震的直接咽了下去，但堵在了嗓子里，上不來下不去。
    她用拳頭使勁捶著胸口，好不容易咽了下，然后大口喘氣。
    洛颯：“”
    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妍緩過來后，對她噼里啪啦一頓打，“還笑！你這是想噎死我，然后獨吞這些蒸餃是不是？”
    洛颯笑：“你怎么比我都還激動。”
    周妍瞪了她眼，頓了幾秒，狐疑的看著她：“你逗我玩的吧？”
    洛颯：“我有那么無聊？”
    然后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跟她說了遍。
    “昨天就想跟你說的，但辦公室人多，不方便。”
    周妍喝了幾口豆漿壓壓驚，“洛洛，我覺得吧，雖然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邀約，但咱們要抓牢這個機會。”
    然后開始傳授跟男人撒嬌的經驗。
    洛颯瞥了眼辦公室門口，有同事進來，她及時打住：“別花癡了。”然后跟別的同事打招呼。
    周妍岔開話題開始聊別的，說起下個月的射擊訓練：“你休假回來就要集中訓練了。”
    想著又可以摸槍，她激動不已。
    洛颯就郁悶了，她沒那方面的天賦，前兩年她們訓練過一次，最后成績匯報射擊時，她是全市倒數第一。
    雖然這個排名里前幾也沒獎金，后幾名也不會挨批評，但總歸在大會上被提起時，臉上無光。
    她在愁著今年的成績匯報時，她怎么才能不是倒數第一。
    周五那天下午，下班時，周妍把她拽進休息室，把門從里面反鎖，催她：“趕緊把衣服換好，我給你化妝。”
    洛颯哭笑不得：“我就是去吃個便飯，打扮的那么刻意，你讓傅延博怎么想？化妝就算了。”
    周妍振振有詞：“就算出去見個五分鐘，也得把自己收拾的光鮮靚麗，這是對對方最基本的尊重。再說，你現在代表的可不是你自己，而是我們整個二大隊的形象，懂嗎！”
    洛颯：“你別給我扣那么高的帽子。”
    周妍打開化妝包：“放心，我不會把你化成妖精的，就化個生活妝。”
    洛颯換上秋冬款長裙，周妍瞄一眼她的胸口：“我看著都想摸一下。”
    “一邊去！”
    周妍笑。
    洛颯的衣服換好，周妍開始給她化妝。
    “你快點啊，我不可不想讓傅延博等我太久，覺得我矯情。”
    “放心，二十分鐘內搞定。”
    結果還沒到二十分鐘，就全部化好，周妍仔細瞅了一遍，還算滿意，她把鏡子遞給洛颯：“自己看看，要是覺得哪個地方不合適，我再修一下。”
    洛颯挺喜歡這次的妝容，清新淡雅，不像是刻意，隔空給了周妍一個吻，“謝謝。”
    周妍開始收拾化妝品，幽幽道：“我告訴你啊，你要是不把傅延博拿下，你對不起我的。”
    洛颯：“”
    她們從休息室出來時，除了值班的同事，其他同事都已經下班回去了，洛颯和周妍各自驅車離開。
    洛颯的車剛行駛到馬路，有電話進來，竟然是蔣慕錚打來的，她遲疑了幾秒才接：“什么事？”口氣依舊是冷淡的。
    蔣慕錚：“今天幾點下班？”
    洛颯：“干嘛？”
    蔣慕錚：“把考執照的相關資料給你。”
    洛颯：“前天晚上不是跟你說過，我今天沒時間，要去相親！”
    電話里稍有停頓，蔣慕錚說：“這兩天太忙，給忘記了。”
    洛颯毫不懷疑，因為她媽媽忙起來也是這樣，經常跟她說過的事情，她轉臉就能忘記。
    想了下，又跟他說，“有空我去找你拿。”
    蔣慕錚正開車，手指有下沒下的敲著方向盤，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的路。
    洛颯的聲音傳來：“沒事了吧？”
    “有。”
    “那快點說！”言語間有絲不耐。
    蔣慕錚：“既然提到相親，我就代阿姨叮囑你幾句。”
    洛颯冷嗤一聲，“吃個飯，有什么好叮囑的！”
    蔣慕錚沒理會她的態度，清了清嗓子，遣詞酌句道：“第一，著裝要得體大方，盡量別穿裙子，第二，注意用餐禮儀，要做到食不言，還有，不要盯著別人看，第三，九點前回家。”
    洛颯：“”
    就是她親爸親媽也沒這么要求過她。
    蔣慕錚：“聽到沒？”
    洛颯：“沒聽到，剛才手機信號不好。”
    蔣慕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