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爸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云媽迷迷糊糊的開了門，被冷風一吹一個哆嗦馬上清醒過來了，云爸連忙把門關上，轉過頭對著云媽嘿嘿傻笑了幾聲，走到床邊瞅瞅早就會周公去的女兒，用冰涼的手就往云楠紅撲撲的臉蛋子上招呼，被云媽眼疾手快的一把攔住了。

“你醒醒酒，我有事跟你說，大事！”云媽扯著云爸做到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從暖瓶里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云爸喝了兩口熱水，表情懵懵的看向云媽，云媽嘆了口氣，把今天白天的經歷給云爸說了一遍。

“多，多少錢？什么碗那么值錢？”云爸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聽到一百八十萬美金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喝了口水，被燙的嘶的一聲，這才清醒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云媽。

“諾，就那個，我也有點不敢信，那老頭不像說假話的樣子，他說72年的時候就在美國賣150萬美金。”云媽指指窗臺，天青色的汝窯小碗連錦盒一起擺在灰色的水泥窗臺上，顯得別有一番靜置的美感，云爸顫抖著手把水杯放下走了過去，都沒敢動，直接彎下腰俯身盯著綠不拉幾還帶有裂紋一樣的小碗，感覺跟家里吃飯的碗也什么區別，轉身又看了眼床上睡著的女兒，云爸忽然有種想抱一抱的沖動。

“明天一早咱們就過去，如果是真的，就賣了吧！這么貴的東西，留在咱們手里不放心，萬一被偷了或者不小心碎了，還不心疼死，再有，今天幾個哥們趁著酒都倒了不少苦水，我這才知道，原來好些人都混的不好，建國說想下海做運輸生意，哥幾個都有點動心，他們天南海北的，都知道本地的物價，南北一串和，沒準還真能掙點，總比回家種地強些，正愁沒本錢，要是賣了這玩意兒，就借他們點，咱們也跟著摻一股，不為別的，就為了家里混點稀罕的吃喝也成，如果真掙了錢，就分出去給大成他們幾家，他們去了，家里老人孩子的也不好生活，就當是為了楠楠積德吧，這孩子福氣太大，我怕……”折了她的壽祿，后半句云爸吞下去沒說出來，但是夫妻多年，云媽一個眼神就懂了丈夫的意思，她點點頭，真要是賣了，家里肯定是不會缺錢的，且不說他們家沒什么大的花銷，他們夫妻倆還能掙呢，對于云爸的那些戰友，倆人談戀愛的時候，云媽就聽過他們好些事兒，這些人都是過命的交情，盡管家家都不富裕，可對于那些犧牲了戰友，每年每個人也多多少少的貢獻些財物出去。

“咱們家的條件，大家也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一下子拿出這么些錢，怎么說？還有，你跟著摻一股行嗎？當初大哥找你做生意，老劉跟你說的那些你都忘啦？難不成你也要下海？”云媽對丈夫的分配沒意見，可是一下子拿出這么些錢，她擔心別人會有想法，尤其是家里還有個捉妖的老太太呢。

“跟這些人就直說，但別說實數，家里就瞞著吧！至于老劉說那些，根本就是唬弄人的，合理做生意總比收人錢財來的路子正，多少人都掛在家里親戚名義賺錢呢，你放心吧，這生意就掛在楠楠名下。”就像云媽秒懂云爸一樣，云爸也明白妻子嘴里沒說出來的話，要是只賣個一兩萬的，云爸沒準就跟家里炫耀了，可這么多錢，財帛動人心，他真怕心眼多的大哥和不講理的老娘做出什么大膽的事兒來。

“行吧，還有個事兒，就是……”云媽又把云楠說的學武拜師的那套話給云爸說了一遍，重點提了自己的反對意見，可云爸不一樣，男人尚武，他倒是對這個事兒充滿了興趣，今天見的一個戰友，家里就是有武術傳承的，飯桌上講到他那才三歲的兒子就蹲馬蹲的挺像那么回事兒的，當時那種自豪的口氣別提讓云爸多羨慕了，雖然他現在也為女兒驕傲，可還是有所遺憾，不說別的，有個男孩總感覺像是站在自己一國的，現在聽云媽這么一說，他比剛才聽到那么些錢還高興。

“明兒我問問，要真是有傳承的，那咱們楠楠可真是走運了，你不知道，那些小說電視里的門派還真有的，不過都藏的深，咱們楠楠跟著學兩手也好，現在雖然是法制社會，可女孩子出門總是叫人不放心，真學了功夫，不管好壞的，也能抗點事兒不是？”云爸興奮的搓了搓手，繞著屋里又轉了兩圈，心里琢磨著，要是真的要不要跟死皮賴臉的跟著對方學兩手，嗯，要是女兒學的的好，就讓女兒教自己也行，暗自已經同意的云爸，只等明天見見李鐸驗驗真假，再叫張偉過來跟他對對手，過過眼癮什么的，不自覺的就想遠了，那邊云楠翻了個身，輕輕的翹起嘴角，原來老爸心里都明白，想來當初沒答應大伯合伙做生意，也有他自己不愿意的成分在吧？！

第二天一大早李鐸就來了，還拎著各色早點，對著云爸的時候有點緊張，聽云爸問及師門，心里一喜，知道拐帶云楠這事兒有門，連忙知無不言的把師門的情況介紹了一遍，一邊慶幸昨天給師傅打電話通了氣，即便是云家人現在要求去看師門，他也有萬全的準備，等云爸叫了張偉來跟他過招的時候，李鐸明白這件事十有八九算是定了。

云楠喝著豆腐腦吃著大油條，笑瞇瞇的看著李鐸耍把戲似得打了一套拳，又跟老爸的戰友過招，等李鐸贏了還拍了拍巴掌，惹得李鐸直瞪她，他這是為了誰啊，不過看著小姑娘開心，他也高興就是了，比他們倆更高興的就是云爸了，他還悄悄的拉著李鐸問他能不能跟著學幾招，李鐸正愁著該怎么籠絡這位未來老丈人，連忙點頭，還許諾每年寒暑假去云家接送云楠，到時候跟云爸“共同探討”，云爸咧著嘴，啪啪拍著李鐸的小肩膀，惹得云楠哈哈大笑，云媽莫名其妙。

“爸，回去咱家也買輛車吧，買個帶暖風的。”吃完早飯，云家三口上了李鐸的車往琉璃廠而去，云楠抱著盒子，左右看看，轉過頭對著云爸提議著，老開局里車也不是那么回事兒，再有那個破吉普冬天沒暖氣，夏天沒冷氣，他們還好說，過年云北出生了，出門都費勁。

“嗯，回去看看！”云爸點頭，心里頗為心動，李鐸開來的這個車是輛奧迪，算是家里的私車，平日里沒人開，因為李家一門上下都在軍政系統工作，除了有私人配車之外，他們也不想開這么招搖的車，所以這輛車平日里就放在車庫落灰，只有李鐸回來了才會開出來，因為他年紀的問題，李家人特意從警衛連借了一個人來幫忙開車，反正李鐸在家的時候也不多，他如今上學都是在師門那邊的學校，只有放假或者家里有事才偶爾回來。

到了博古齋的時候，杜瑞洪正在門口轉悠呢，看到車里的李鐸，眼睛都亮了，不等車子停穩就急急忙忙的奔過來，站在車門邊往里瞅，害得云爸特別不好意思，下車之后對杜瑞洪的態度特別的謙讓，對云爸來說，這位不僅是個老人，還是個大有來頭的老人，不然能花那么多錢買一個連吃飯都不能用的碗嗎？

“杜老先生，我們商量了一下，這么貴的東西，我們放在手里也不放心，決定賣給您，但是有個條件，希望您能給出個合理合法的合同，因為這么一大筆錢，要是有人追究起來，我們不大好解釋。”云爸看杜瑞洪的表現就知道了這老頭真是著急，他也不吊人胃口，也沒想過借此提價，只把自己的要求說了，身在公安部門，他知道的事兒比普通人多那么一點，知道怎么做能夠避免一些麻煩。

“沒問題，你不說我也要預備的，放心吧，我有律師。”杜瑞洪老人連連點頭，打了個電話，轉過頭又跟云爸云媽聊起天來，云楠待著無聊，干脆叫李鐸陪她出去逛逛，已經有了昨天的經驗，云媽沒反對，云爸對李鐸的身手有信心，也點頭同意了，并且還掏了一張毛爺爺，等倆孩子出去了，云爸才想起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夫妻倆只顧著激動了，沒問云楠這個小碗的多少錢買的，哪來的錢。

“昨天那本書忘買了。”出了博古齋，云楠才小聲跟李鐸嘟囔，昨天被他那個青梅打岔，那本說渤海漂浮島的書忘買了，李鐸見她穿的跟奶熊一樣，走起路來都搖搖擺擺的，好笑的抱起她，也沒說他家中有更詳細的資料，只順著她的意思往中國書店走。

“李鐸哥哥！”剛到書店門口，耳熟的聲音再次想起，云楠忍不住給李鐸一個大大的白眼，他們這是被守株待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