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安權承來說。</br> 沒有什么比被自家女兒討厭更讓人難受的事了。</br> 如今便是這個狀況。</br> 因為面子問題,不想在自家孩子面前暴露出自己妻管嚴這一事實的他,只能強裝威嚴,因此在女兒留下一句討厭自己的話后,他便呆立在原地,望著母女二人結伴離開廚房……</br> 手中握著那根搟面杖。</br> 無助的站在那里。</br> 被女兒討厭了……</br> 被寶貝女兒……</br> 被……</br> 腦海中一直重復著剛剛女兒所說的話,安權承猶如丟了魂一般,低著腦袋,雙眼無聲的盯著腳下的地板磚。</br> 人生在這一刻似乎已經失去了繼續下去的意義……</br> 然而,父親的這一舉動全被一旁的安淺尋看在眼中。</br> 如今還年幼的他顯然并不了解此刻父親的心情。</br> 只是站在門口,吸吮著自己的大拇指。</br> 因為母親不讓他吃糖的緣故,他只能用這種方法來解饞。</br> 一雙大眼睛盯著父親手中的搟面杖。</br> 過了一會后,才有些好奇的問道。</br> “爸……你今天要包餃子嗎?”</br> “……”</br> 兒子的這句話使得安權承回過了神。</br> 原本微微低聳的腦袋也在此刻抬了起來,望向門口的兒子。</br> 又看了看手中的搟面杖……</br> 脾氣上來了。</br> “吃,成天就知道……”</br> “姐姐最喜歡爸爸包的餃子了!”</br> “……”</br> 剛想發泄一番的安權承聽到兒子的這句話,頓時愣了下來。</br> 猶豫片刻之后,走向前。</br> 來到兒子面前,拿著搟面杖蹲了下來。</br> “你是說……你姐喜歡我包的,不喜歡你媽包的?”</br> “嗯,姐姐說爸爸包的皮厚,她喜歡吃皮!”</br> “是這樣嗎?”</br> “嗯嗯!”</br> 聽到兒子的這番話,安權承愣了許久。</br> 慢慢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逐漸變為狂喜。</br> 他知道該怎么來挽回和自己女兒之間的關系了!</br> 想到這,安權承神情激動的站了起來,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搟面杖,大步闊闊的朝著案板的位置走去。</br> 而安淺尋看到父親面帶狂喜包餃子的樣子,在觀察一會后突然轉身離開了這里,一路小跑。</br> 來到母親的身邊。</br> 一進屋便來到母親的面前,伸出小手,大聲的說著。</br> “爸爸包餃子了!”</br> “好嘞。”</br> 看見兒子向自己邀功,蘇妍很快便知道兒子完成了自己布置下的任務。</br> 并沒有食言,當即便從兜里掏出糖果遞了過去。</br> 伸手接了過來,隨后安淺尋便一蹦一跳的離開了屋內。</br> 只留下一臉茫然看著這一切的安苑瑤。</br> 她不能理解,剛剛還很難過的母親,為什么聽到弟弟說父親包餃子后,立馬換上笑臉。</br> 蘇妍顯然看到了女兒臉上的困惑。</br> 開口說道。</br> “自從你前天遇到那件事后,你爸整天就愁眉苦臉的,我怕他這樣下去遲早要憋出病來。”</br> “前天……”</br> “所以……等一會吃飯的時候,你就夸你爸包的餃子好吃,他聽你夸他就開心。”</br> “……”</br> 望著說出這句話的母親,安苑瑤沉默了下來。</br> 前天發生的事情至今還被她記得。</br> 以及……那名少年。</br> ————————————</br> 安苑瑤很好的完成了母親的任務。</br> 聽到女兒的稱贊后,雖然安權承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來,但實際上心里已經樂開了花。</br> 正當一家人吃著餃子的時候,屋外出現了一人。</br> “權承,你出來一趟。”</br> “……”</br> 李政茂站在屋外。</br> 對于他的突然擺放,蘇妍與安苑瑤明顯覺得有些意外。</br> 很快,安苑瑤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來向對方問好。</br> “叔,晚上好。”</br> “嗯,你們先吃。”</br> 應答一聲,隨后李政茂便看轉身離開,而餐桌上的安權承看見后,也沒有多講,直接起身跟了上去。</br> 兩人穿過小院,來到了外面。</br> 腳步停了下來。</br> 夜色已經降臨,因為沒有路燈的緣故,只能勉強借著周圍的光亮。</br> 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安權承。</br> 李政茂開口說道。</br> “那幾個人抓到了。”</br> “抓到了?”</br> “嗯。”</br> 點了點頭,李政茂繼續說道。</br> “都是些地痞流氓,在附近經常晃悠,前兩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天才抓到,浪費了不少時間……”</br> 說到這,李政茂的語氣忽然停頓片刻。</br> 過了一會后才繼續說道。</br> “你想怎么處理,背景我都查……”</br> “政茂。”</br> 話還沒說玩,便被安權承打斷了。</br> 兩人自小一個地方長大的,安權承當然知道自己這個好友的性格。</br> 雖然女兒遇到危險使他很生氣,但安權承始終沒有辦法像他這般心狠手辣。</br> 雖然不甘,但還是說了出來。</br> “送局子里吧,交給警察處理。”</br> “這樣沒多久就放出來……算了,依你的。”</br> 李政茂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到此刻安權承臉上的表情后,他又忽然閉上了嘴巴。</br> 他也同樣很清楚對方的性格。</br> 在李政茂看來,安權承始終是有些婆婆媽媽的,做事不夠果斷。</br> 自己女兒受到這種屈辱,如若是他……</br> “哎……”</br> 嘆出一口氣來,聽到人被抓到后,安權承心里著實放松不少。</br> 仰頭望向夜空。</br> “你吃飯了嗎?”</br> “沒吃呢。”</br> “我在家里包了餃子,你吃嗎?”</br> “你包的?那算了吧。”</br> “……”</br> 簡單的念叨了幾句,兩人相繼陷入了沉默。</br> 并排站著……</br> “權承……”</br> “嗯。”</br> “陪我出去喝一杯吧。”</br> 李政茂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他的心情同樣不佳。</br> 當安權承看向他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他的臉上竟然顯露出了倦意。</br> 他……好像很累。</br> “……”</br> 沉默片刻,安權承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問了出來。</br> “她……還是那個樣子?”</br> “嗯,也算是對我的報復吧。”</br> 這句話從他口中傳出。</br> 只有在面對安權承,他才能說出自己的心里話。</br>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來,李政茂不復往日的威嚴,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是被生活壓垮的男人。</br> 家庭的矛盾讓他備受煎熬。</br> 雖然這樣的話不該說,但安權承同樣不想看他繼續這樣折磨自己。</br> “要不……你們離婚吧。”</br> “不行。”</br> 還是同樣的回答。</br> “我年輕時做了那么多的錯事,唯獨現在我想彌補她一些。”</br> “那也不全是你的問題,她……”</br> “別說了。”</br> 打斷了安權承的話,李政茂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br> 扭頭看向身旁的這個男人。</br> 與自己一同長大的男人……</br> “陪我喝點。”</br> “……”</br> 望著眼前的李政茂,安權承說不出任何話。</br> 過了許久。</br> 安權承忽然轉過身,朝著里屋走去。</br> 只留下這樣的一句。</br> “我跟我老婆說一聲,省得她生氣。”</br> 視線跟隨著安權承的背影,看著對方回去……</br> 獨自站在原地,李政茂就這么回過頭看著。</br> 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br> 自己竟然會羨慕對方的生活。</br> 羨慕對方……</br> 幸福美滿的家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