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來得很突然。</br> 2月10號,兒子的學校已經開學,女兒則是去舞蹈室上課去了,家中只剩下劉長青夫婦二人。</br> 但是當陳建國按下門鈴,正在吃飯的劉長青前去將門打開后……</br> 這是劉長青第一次現實中看到陳建國,以前只在網上了解過一些。</br> 也是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劉長青才意識到,相貌普通陳大富究竟是遺傳了誰的基因了。</br> 太大眾臉了。</br> 這樣的臉就算是在大街上,也不會注意到的那種。</br> 面對著打開門的劉長青,站在門外的陳建國先是上下掃視了他一番,隨后視線透過面前的劉長青看向了屋內。</br> 砸了咂嘴。</br> “這屋里裝修不行啊,一點都不氣派,要不要我派人給你搞一下?”</br> 雙手背在身后,身體略微發福。</br> 下身穿著一條灰色的運動褲,腳上是一雙黑白相間的運動鞋,上身黑色的羽絨服拉上了拉鏈,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大早上在公園里溜達的老頭一樣。</br> 太接地氣了……</br> 最讓劉長青在意的便是他頭頂那稀疏的毛發。</br> 聽到陳建國的這句話,劉長青急忙回應道。</br> “不用了,我這是簡修。”</br> “你這不會過日子啊,連個吊燈都不搞。”</br> 嘴里說著這樣的話,陳建國背著手略過了劉長青的身子,直接連拖鞋也沒換的走進了屋內。</br> 站在門口的劉長青看到這一點,嘴角直抽搐。</br> 我才拖的地!!</br> 但畢竟是陳大富的父親,劉長青也不好多說什么。</br> 關上大門之后,走到了陳建國的旁邊。</br> 對方這種其貌不揚的打扮,再加上挺著肚子的姿勢……勃有一絲下鄉勘察的感覺。</br> 陳建國的目光環顧著四周,當注意到坐在餐桌旁拿著筷子望著自己的安苑瑤時,陳建國愣了一小會。</br> 反應過來后,扭著頭問著身后的劉長青。</br> “她就是安權承的閨女?長得咋嫩年輕,跟二十四五一樣,看著比我兒子都小。”</br> “保養的好,天天敷面膜的……”</br> 這話剛說完,劉長青便察覺到了來自安苑瑤審視的目光,意識到這一點后連忙改口。</br> “當然,最重要的底子!天生麗質嘛!”</br> 注意到劉長青的這種語言上的轉變,陳建國先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餐桌前旁的安苑瑤,當注意到她身上的寬松服飾時。</br> 這一看……他便什么都懂過了。</br> 臉上浮現出了笑意,陳建國抬起手使勁的拍了一下劉長青的胳膊。</br> 啪的一聲,用的勁還不小。</br> “不錯啊,幾個月了?”</br> “四個月不到。”</br> “男孩女孩啊?”</br> “這還不清楚,孩子還沒發育好,看不出來的,還有……我老婆肚子里有倆。”</br> 前半段先是回應了陳建國的問題,后半段則是劉長青自己的炫耀了。</br> 畢竟自家老婆懷了倆,這能不炫耀嗎?</br> 以前之所以沒炫耀,那是找不到人聊,認識的馮遷和陳大富早就被劉長青告知過了,當初得知安苑瑤懷了雙胞胎后,劉長青還大手一揮要給公司放了一天假。</br> 可把當時忙的要死的馮遷急壞了,最后好說歹說才改為一人發了一點小禮物。</br> 一雙眼睛瞪了起來,陳建國聽到劉長青的這句話后,表露出了吃驚的表情。</br> 看了看劉長青的臉,又扭頭看了看安苑瑤。</br> 眼里流露出隱藏不住的羨慕神色。</br> 嘴里嘟囔著,發出了碎碎念。</br> “一炮倆……我家那小子咋不能給我個這樣的驚喜呢……”</br> 聽到陳建國的這句話,劉長青忽然想到了什么。</br> “他現在還沒結婚呢,怎么可能有孩子,要是讓他找個自己喜歡的人,我感覺不出一個月就能懷上!”</br> 說道喜歡二字的時候,劉長青特地加重了稍許。</br> 目的就是為了讓陳建國聽到心里。</br> 畢竟……上一次大福來得時候,和自己說過過年期間陳建國給他安排了相親,但他都不喜歡,反而對顧惜玉那個小姑娘情有獨鐘。</br> 雖然當時劉長青沒有辦法幫助陳大富,但陳建國如今自己找上門來,嘗試一番也不是不可以……</br> 萬一改變了這老頭的想法呢?</br> 聽到劉長青的話,陳建國嘆了一口氣。</br> “誰說不是呢,那小子跟對女人沒感覺一樣,我給他安排的那幾個相親對象,屁股一個比一個大,就那他還不滿意,還說有喜歡的人了……后來我去查了一下那個小姑娘的信息,他娘的才19歲,那么小能生個屁!”</br> “……”</br> 聽到陳建國嘴中爆了粗口,劉長青愣了一下。</br> 反應過來后提醒道。</br> “別說臟話,被孩子聽到不好……”</br> “孩子?啥孩子,這閨女肚子里的倆?現在能聽到個毛線!”</br> “……”</br> 素質堪憂。</br> 如若眼前的這人不是陳大富的父親,劉長青可能早就把他轟出去了,但畢竟關系在這擺著,也不好說什么太難聽的話。</br> 稍微思考了片刻,劉長青直接對著陳建國說道。</br> “咱們出去聊聊,我正好有事情要請教你一番,以前就聽聞過你的成功案例,你就是我偶像!”</br> “馬屁過了。”</br> 只是說了這一句,陳建國便朝著門口走去。</br> 他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劉長青話中的意思。</br> 無非就是擔心自己在說臟話,對他媳婦產生不好的印象……</br> 但陳建國也不是個頑固的人,意識到這一點后倒也沒有動怒什么的,直接開門走了出去。</br> 望著陳建國出門后,劉長青直接對著餐桌旁的安苑瑤說道。</br> “你先吃著,碗筷不用收拾,吃完飯回屋躺著就行。”</br> 說完這句話后,劉長青沒等安苑瑤回復便拿起掛著的大衣,套了上去。</br> 換上了外出的鞋子,也跟著走出了門外。</br> 陳建國等著電梯,聽到大門被關上的動靜后,轉頭看了一眼跟過來的劉長青,嘴中說出了過來人的話語。</br> “你對你媳婦太好了,這以后家庭地位變低了咋整?”</br> “沒事,過日子沒什么地位不地位的。”</br> 整了整衣領,劉長青的嘴中說出了這樣的話。</br> 聽到陳建國的耳中,使得他一時間沒有回復。</br> 電梯抵達。</br> 伴隨著電梯門的打開,兩人也走了進去。</br> 劉長青伸手按下了樓層按鍵。</br> 直到電梯門再一次關閉后,陳建國才開口說道。</br> “其實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葉蓉在我那,我之所以給你打電話也是存心想惡心一下她,那婊子太讓糟心了。”</br> 聽到陳建國的這句話后,劉長青有些驚訝。</br> 雖然但是也挺奇怪,為什么陳建國會給自己打電話,但如今聽到對方的這個解釋后,倒也能夠說得通了。</br> 怪不得……那天,他著重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安苑瑤……</br> 不難猜測,陳建國給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緣故就是潛意思的告訴葉蓉,我們不可能合作的。</br> 想到這,劉長青看了一眼陳建國。</br> 這老頭……</br> 陳建國盯著電梯屏幕上那在不停跳動著的數字,嘴里則是繼續說道。</br> “你跟葉蓉那檔子事我也從大福嘴里了解過一些,還有上一次你去找我家大福尋求幫助的時候……我都知道。”</br> “你怎么……”</br> “我怎么知道的?你以為大福以前干啥啥失敗是因為啥?還不是我想讓他安心回家老老實實待著,才故意找人搞黃。”</br> “……”</br> 電梯抵達到了一樓,陳建國等電梯門打開后,便率先走了出去。</br> 腳步飛快,邊走還邊說道。</br> “我以前窮得很,鄉里的年輕人都討著媳婦了,就我沒有……我也是三十三歲那年才有的大福,我們家一脈單傳,雖然我有心多要幾個,可是……年齡大了,力不從心啊。”</br> 這些話被跟在身邊的劉長青聽得清清楚楚。</br> 雖然對方的腳步邁的飛快,但因為腿短的緣故,劉長青不費什么力氣便輕松跟上。</br> 朝著小區外走去。</br> 陳建國繼續講著陳年舊事。</br> “后來那段日子,我把家里的房子地啥的都賣了,獲得了第一筆資金,然后才開始發家的……”</br> 說到這,陳建國的語調有些低沉。</br> “現在雖然啥都有了,但你應該也明白,到了我這個年紀后……就想看著孩子成家立業,大福這孩子從小學習就不咋地,上學上不好,還不喜歡跟我那些商業同伙的孩子玩,就整天自己悶著,全國瞎幾把亂跑……”</br> “……”</br> 聽著陳建國嘴里時不時蹦出的幾句臟話,劉長青不知道該怎么回應。</br> 這個時候,默默的做一個聽眾便足夠了。</br> 來到公交站臺,陳建國的腳步才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劉長青后,才問道。</br> “大福現在在哪你知道吧,帶我去見他。”</br> “額……咱有車,沒必要坐公交車。”</br> “……”</br> 聽著劉長青說出這句話,陳建國楞下神來。</br> 反應過來后,抬起手便是給自己的腦門來了幾巴掌。</br> 拍的啪啪作響。</br> 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嘴里則說著。</br> “瞧我這記性,你咋可能沒車呢?”</br> “你沒開車來嗎?”</br> “我日,才想起來我自己也是開車來得!”</br> “……”</br> 望著一驚一乍的陳建國,劉長青忍不住的陷入了沉思之中。</br> 這家伙……難道是老年癡呆的前期癥狀?</br> 這才多大啊!記憶力就衰退到這個地步了!</br> 有些無語,但劉長青也沒多說什么,跟著記起來自己開車來的陳建國來到了他停車的地點,剛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準備坐上去,卻聽到陳建國說道。</br> “你來開。”</br> “我嗎?也行。”</br> 并沒有拒絕,劉長青轉了半圈來到了駕駛位坐了上去,陳建國則是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br> 當劉長青準備就緒準備出發時才發現……</br> 這是自動擋的!</br> 很久沒開過自動擋的車了,自己的那個商務車是手動擋的,開了這么久忽然開自動擋的還有些不太習慣。</br> 但問題不大,畢竟技術在哪放著,手動擋自動擋并沒什么區別。</br> 準備就訓后,劉長青便發動了汽車。</br> 開車行駛在大路上。</br> 劉長青聽著副駕駛的陳建國不停的念念叨叨。</br> “你岳父……不對,現在是前岳父了,他死的時候沒給你那兩個孩子留點東西嗎?”</br> “不清楚。”</br> “是嗎……李政茂那個人應該不太可能不給他倆外孫留財產,不過留不留都不重要了,反正他的家業也快被葉蓉玩死了。”</br> “這是什么意思?”</br> “能有什么意思?很簡單的一個道理,一個不是干這行的料強行干這行能有什么后果?”</br> 先是反問了一句,陳建國整個人像是癱在了座位上,雙手交叉置于身前。</br> 目視著前方。</br> “她葉蓉就適合沒事去美容院做做護理,和別的女人打打麻將,她就不是干生意的料,這李政茂經營這些年的產業,被她這一年敗乎的……唉,我都替他可惜了。”</br> “……”</br> “你當時和她閨女離婚的那事我也從大福嘴里聽說了,雖然不清楚她為什么對你那么不滿……對了,她現在是不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找過你的麻煩了?”</br> “嗯。”</br> “那就對了,那個女人現在自己都快頂不住了,哪還有閑工夫來找你的麻煩……造化弄人啊,除了年輕的時候漂亮點,家里給了李政茂一些幫助外,也不見得有啥用,這樣看來……這李政茂一輩子過的也挺憋屈的,不過他挺重情義的,最起碼沒在葉蓉家沒落的時候踢了這個女人。”</br> 說到這,陳建國感到有些想不通。</br>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何李政茂要對葉蓉如此癡情,換做是他……早就把這個女人踢了。</br> “他死后,你看葉蓉那個騷勁……恨不得讓人在背后笑話他,賤的不行!”</br> “……”</br> 一路上,劉長青聽著耳邊陳建國的吐槽。</br> 對方的嘴,這一路上就沒停過。</br> 一直在不停的口吐芬芳。</br> 有這樣的父親,陳大福竟然還沒有養成罵人的習慣……</br> 不容易啊……大福。</br> 內心這般想著,劉長青開著陳建國的車慢慢的抵達了目的地。</br> 停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劉長青與陳建國二人下了車,朝著藍依弦的早餐鋪走去。</br> 雖然已經到了中午,但藍依弦的店面并沒有關門,反而還生意興隆。</br> 中午的水餃餛飩附近的上班族也挺愛吃的,最重要的是分量足而且價錢也沒有那么貴。</br> 腳步停了下來,陳建國的臉色變得鐵青。</br> 他望著從店鋪里端著一碗水餃,屁顛屁顛跑出來的兒子。</br> 耳中傳來了兒子的聲音。</br> “哥,今個又帶同事來了?我一會給你上一碟小咸菜。”</br> “你這有沒有辣椒油啊?”</br> “有啊,我去給你拿!”</br> 望著說出這種話的陳大富,陳建國的身子似乎在發抖。</br> 他養了這么多年的兒子,現在跑過來當服務員??</br> 跑進店里拿辣椒油的陳大富,正朝著客人所在的座位走去,還沒等他到達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了一陣怒吼。</br> “陳大富!!你他娘在干什么呢!”</br> 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正在吃飯的客人們也紛紛轉頭看向劉長青與陳建國所在的位置。</br> 當看到因為生氣而滿臉漲紅的老頭,和一旁有些尷尬的高大男子,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br> 倒是聽到這一聲的陳大富,緩緩的轉過頭,望著自己的父親。</br> 手中裝有辣椒油的罐子從手中滑落,摔落在地面上。</br> 辣椒油四濺,濺到了他的鞋面上。</br> 短短的瞬間,陳大富的臉色便變得蒼白起來。</br> 嘴唇哆嗦著望著不遠處站著的二人,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父親臉上。</br> 張開口,用著充滿恐懼的聲音喊道。</br> “爹,你咋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