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水至清則無魚（2）
    這日中午，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午膳特別豐盛，十六個菜一個湯。不過因為菜多，量相對就少了些。
    棗棗吃完以后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道：“好久沒吃得這般豐盛了。”
    玉熙掃了一眼棗棗，這模樣哪有一點女孩子的樣，不過她現在懶得說，干脆轉過頭，眼不見為凈。
    柳兒看不過，走過去拉著棗棗地手：“大姐，我有話跟你說！”大姐這個樣子，以后出門應酬肯定要被人說嘴。
    姐妹兩人走后，三胞胎也離開了，就剩下啟浩沒有走。
    云擎看了一眼啟浩，問道：“阿浩，可有事？”怎么回來后個個都有事跟玉熙說，卻沒一個孩子有話跟他說。想想，云擎有些挫敗了。
    啟浩有些猶豫。
    玉熙笑了笑問道：“是不是為你大舅的事？”見啟浩還在猶豫，玉熙道：“昨晚阿佑跟我們說，他懷疑你大舅貪污受賄。”
    云擎皺著眉頭道：“阿浩，你也認為你大舅貪污受賄了？”若是啟浩也這般認為，那這事就嚴重了。
    啟浩搖頭道：“貪污受賄還不至于，但以權謀私是肯定的。”韓建明貴為江南總督，若去貪污那也太蠢了。
    這話跟玉熙所想的一樣。云擎臉色凝重，過了一會兒望著玉熙說道：“若大舅哥真的以權謀私，玉熙，我們該如何處置？”
    玉熙臉上此時已經沒有了笑意，卻沒有回應云擎的話。
    啟浩沉默了下說道：“爹，娘，若是大舅的情況不嚴重，撤了他的職即可。”
    玉熙哦了一聲問道：“為何這般說？”這事就算很嚴重，也不能擺到臺面上處置。
    啟浩低著頭道：“我怕娘會難做。”
    云擎望著玉熙道：“玉熙，你怎么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韓建明真的以權謀私，那就不得不處置了。
    玉熙望了云擎說道：“你準備明年出兵，在此之前不能將大哥調回鎬城。”玉熙說的是調任，而不是撤職。
    云擎一下明白了玉熙的顧慮：“你說得對，就算大哥有不妥當也得等打完仗再說。”
    啟浩卻聽明白玉熙話里的意思。他大舅在江南多年，肯定籠絡了很多人。若是貿然換人，到時候籌措糧草等可就沒那么容易，糧草跟不上，這仗也不用打了。
    玉熙望著云擎道：“和瑞，我有些話想跟啟浩說下，你先回屋好嗎？”不是不能讓云擎聽，而是怕啟浩面子過不去。
    云擎最大的優點就是心寬，不會多想。像現在，若換成其他男人心里鐵定不才舒服，云擎卻沒有。
    屋子就剩下母子兩人，玉熙開口問道：“你說情況輕撤你大舅的職，若是情節嚴重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啟浩想也不想就說道：“按律處置。”既然敢做違法亂紀的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玉熙搖搖頭說道：“就算你大舅以權謀私，娘也不能處置他。最多就是將他調回鎬城，給他一個虛職不讓他握實權。”
    在啟浩心中，玉熙一直都是公事公辦從不徇私的人。所以聽了這話，啟浩不可思議地問道：“為何？”
    到底年歲小，很多事考慮不周全。玉熙說道：“你大舅當年拋棄了國公爺的爵位跟家族來投奔娘，若娘重處了他外人會如何想？一個連自己哥哥都容不下來的人，讓文武百官怎么想，讓其他人如何敢歸順？”最重要玉熙心里還是很感激韓建明。只要韓建明不背叛她，她活著就會保韓家榮華富貴。只是這些事，她不會跟啟浩說。
    啟浩還真沒想到這些。
    玉熙記性說道：“再有，萬一處置了你大舅，你外祖母有個好歹到時候娘可就要背負一個不孝的罪名了。”百善孝為先，一個不孝之人如何能管得好這個國家。短時間內可能沒事，可定會留下巨大的隱患。
    啟浩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娘，是我思慮不周。”
    玉熙摸了下啟浩的頭，柔聲道：“阿浩，水至清則無魚。除非是謀反叛國或者禍害百姓的重罪，這樣我們定不能饒過。像以權謀私這樣的事，就算曝光也不能要你大舅的命。”懲處是肯定的，但不能要了他的命，而若是沒曝光，就不能明著處置。
    啟浩眉頭蹙了起來，。
    玉熙也沒有逼著啟浩立即接受她的觀點，有些事只有身處其中才會知道有多難做：“這事還沒出結果，也許只是我們多想了。”韓建明的那封信，玉熙并沒有拿出來給啟浩看。
    啟浩點了下頭：“娘，我回去了。”
    玉熙嗯了一聲道：“你若是想不通，可以問你老師，看看他是怎么回答的。”既然是老師，就該為學生解疑答惑。
    回了臥房，云擎見著玉熙一臉疲憊的樣：“辛苦你了。”啟浩特有主見，可不好教。
    玉熙將她跟啟浩的談話轉述了一遍，說完后笑了下說道：“阿浩再聰慧也只有十二歲，很多事考慮不到。”年歲小閱歷淺，很多事想得太簡單。
    云擎笑著說道：“你多教教他。”
    玉熙點了下頭說道：“現在知道為什么要等啟浩二十五歲后才能掌權吧？等過兩年，我準備讓他進禮部當差。”
    “這事你看著辦。”頓了下，云擎說道：“明年出兵，我想帶了阿浩去。”
    玉熙笑著點了下頭。
    啟浩回了院子，叫了華哥兒過來：“啟佑有跟你說過韓家比王府還富貴這話嗎？”
    華哥兒搖頭道：“沒說，不過我感覺到他對韓家很有意見。不過韓家的日子過得確實有些奢侈，這事我已經跟我爹提了。”他從不隱瞞啟浩任何事。
    啟浩瞳孔一縮，然后笑著問道：“大舅怎么說？”
    華哥兒說道：“我爹他很意外。”頓了下，華哥兒望著啟浩道：“世子，我爹是國公府世子，自小錦衣玉食，所以他沒覺得韓府的日子太過富貴了。”
    啟浩臉上仍然是笑意，只是那笑容不達眼底：“你這事在為大舅開脫？”
    華哥兒搖頭道：“不是，我只是實話實說。我跟他說了這事以后，他當時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世子，我也是韓家的一部分，既然看出不妥我肯定要說。”說完，華哥兒望著啟浩道：“世子，我不敢保證我爹他沒問題，但我相信他不會做越底線的事。”
    想起玉熙的話，啟浩心頭一轉，問道：“若大舅做了觸犯律法的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置為好？”
    華哥兒一愣，轉而苦笑道：“世子，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爹若觸犯律法，王妃肯定會處置的。”
    啟浩問道：“那你覺得我娘會怎么處置？”說完，又加來一句：“照實說就是。”
    華哥兒沉默了下說道：“我爹不僅是王妃的哥哥，還是她的左膀右臂。只要不是謀逆叛變這樣的重罪，我想姑姑都會從輕處置。”
    啟浩嗯了一聲后，就沒再說話了。
    一個月后，楊鐸明的密信到了玉熙的手里。看完信件以后，玉熙的眉頭舒展開來：“派人叫世子過來。”
    聽到是玉熙召見，先生讓啟浩趕緊過去。因為先生知道沒要緊事，玉熙不會這個時候召啟浩過去的。
    見到啟浩，玉熙就將密信給了他：“這是楊鐸明查探的結果，你看看。”
    根據楊鐸明所查探的，金陵最大的酒樓跟綢緞鋪都有韓家的股，除此之外韓家還做了其他一些生意，另外韓府在金陵還有兩個大田莊。這些合起來每年有四五萬兩銀子的收入。這些銀子，足夠韓府的開支了。
    啟浩看完以后皺著眉頭道：“娘，韓府的那些名貴的擺設，隨便一樣東西都價值千金。”這些，楊鐸明在密信里并沒有提到。
    玉熙說道：“前幾年，娘清洗江南抄了那些反賊的家。韓府所用之物就是在那個時候得的。”被炒的東西，大部分登記在冊運到鎬城，還有一小部分被眾人留下分了。
    啟浩聽了后問道：“那豈不是中飽私囊？”這也算是違法了。不過相對以權謀私，要好不少。
    玉熙還是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想讓他們分文不取全部入國庫，這不大現實。就是打仗，得的戰利品也會留下一部分分掉的。只要不過分，這事就不宜追究。”
    啟浩皺著眉頭道：“可是大舅留得也太多了些吧？”
    玉熙點頭，說道：“留得是有些多，不過當年他為了投奔娘拋棄了整個家業，這些就當時娘給他的補償吧！”
    啟浩也是知道韓建明當初來鎬城舍棄了很多，玉熙要彌補韓建明他就算有意見也不能說。啟浩低聲說道：“娘，就怕大舅不明白你的苦心。”
    玉熙笑了下道：“你舅舅最大的心愿是振興韓家，讓韓家進入權利的中心。所以，他不會本末倒置的。”
    啟浩點了下頭道：“娘，大舅在江南那么多年，等打下京城就將他調回來吧！”
    玉熙點了下頭道：“等京城拿下，到時候不用娘開口，你大舅會主動提出回京城。”
    這話信息量有些大了，啟浩非常驚訝：“娘，你的意思是拿下京城后我們要遷去京城？”見玉熙點頭，啟浩問道：“娘，這事爹知道嗎？”
    玉熙失笑道：“你說呢？”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跟云擎商量。
    啟浩也覺得剛才的問題問得有些蠢：“這么說爹答應了？”
    “還沒，不過他也沒反對。”云擎當時是說京城還沒拿下，說這些為時尚早。
    啟浩笑呵呵地說道：“聽說京城比金陵還繁華，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你爹的意思是明年出兵，到時候讓你跟著你。你的意見呢？”雖然不用問也知道啟浩巴不得跟著去了，但玉熙還是要問的。
    啟浩笑得眼眉彎彎：“當然去了。對了娘，大姐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明年會跟著我們一起去嗎？”
    玉熙沒給出確切地答案：“看情況！”若是身體痊愈了，她肯定不會攔著了。
    此時，遠在江南的韓建明很煩躁。韓建明在江南這么多年，耳目眾多。楊鐸明查他，他豈能不知道。只是有華哥兒的話在前，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趙先生寬慰他，說道：“老爺不用擔心，我相信王妃應該不會信四少爺的。”
    韓建明苦笑一聲道：“若是不相信佑哥兒的話，玉熙就不會讓楊鐸明查我了。”頓了下，韓建明說道：“是我太大意了。”他沒料到啟佑竟然那般敏感。
    趙先生道：“楊鐸明跟老爺關系并不差，相信他不會做無中生有的事。”人無完人，這些年韓建明也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但大錯是沒有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他相信王妃不會因為一些小小的過錯就重懲韓建明的。
    “無中生有應該不會，就怕王妃心里有疙瘩。”也是在江南日子久了，失了警惕心，一個不注意就惹來這場風波。
    趙先生道：“老爺當日為了王妃舍棄了那么多。王妃應該不至于為了這件事，就重懲你的。”
    韓建明搖搖頭道：“算了，這次當是教訓，以后我們要多注意了。”這情分總有用光的一日，所以他最不愿意用了。
    正說著話，就聽長隨在外道：“老爺，方行方將軍求見。”
    談完事，韓建明回了主院。
    項氏聽到韓建明回來，忙從貴妃椅上站起來，滿臉笑意地走過去道：“老爺，你回來了。”懷孕以后，項氏非但沒變丑，臉蛋反而瑩潤有光。都說懷兒丑娘，懷女變漂亮。私底下很多人都說項氏這胎怕是女兒，這話也傳到了項氏耳中。不過因為有韓建明的話在前她覺得生女兒也沒什么。
    韓建明還沒開口說話，只是打量起了屋子。就見屋里靠墻的紫檀木躺椅上面鋪著的一床虎紋皮被。那虎皮毛絨細柔平齊，斑紋清晰，色澤鮮明。
    平日沒注意也就算了，可現在一打量，韓建明才有些后怕。這屋子里任何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玉熙住的院子的鋪陳都沒這般富貴，莫怪啟佑心里會不舒服。
    項氏敏銳地感覺到韓建明不大對：“老爺，怎么了？”
    韓建明淡淡地說道：“這屋子里的擺設太奢侈了，你將他們全都換了吧！”因為項氏沒在鎬城帶過，所以韓建明多說了一句：“王府住的地方，都沒你這屋豪華。”
    項氏不是個傻的，聽到這話面色一變，忙道：“明日我就將這些東西換了。”再如何，也不能越過王爺跟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