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比較早，所以晚膳也比往日要提前兩刻鐘。
    走在路上，棗棗說道：“這都臘月了，怎么還沒下雪？”往年十一月下旬就會下雪。可今年臘月初了，還沒點動靜。
    柳兒不喜歡下雪，太冷了。
    “下雨了，臘梅花也就開了。到時候折兩支臘梅花在屋子里，滿屋的香味。”所有漂亮帶著香味的花，柳兒都喜歡。棗棗以前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可現在受了鄔金玉的影響，她也喜歡花草了。
    柳兒輕笑道：“下不下雪又不是我們說了算，這是老天爺說了算的。”其實她最喜歡春天，萬物復蘇生機勃勃。
    到了膳食廳，見著啟浩已經在了。不過他看書看得入神，沒發現兩人。
    棗棗搖了搖頭，大聲說道：“阿浩。”見啟浩嚇了一大跳，棗棗笑著道：“阿浩，好學固然好，但也得讓眼睛休息下。”
    啟浩將手中的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笑著道：“這是龐先生給我推薦的一本游記，非常有趣。等我看完了，給大姐你看。”啟浩看的書非常的廣泛，天文地理農業律法有看，游記這類的也看。
    棗棗樂呵呵地說道：“那成，看完趕緊給我看。”關在家里的這段時間，棗棗也看書，不過她看的都是兵書。
    柳兒笑著道：“阿浩，等大姐看完就給我看吧!”經了江以俊的事，姐弟兩人的隔閡消失了。
    啟浩臉上浮現出笑意：“二姐喜歡的話，我那里還有不少這類書。”他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看完基本就記住了。所以，這些書留在他這也沒有什么用。
    “那我就不客氣了。”自家兄弟姐妹其實不需要客氣。客氣，反而顯得生疏。
    正說著話，云擎跟玉熙兩人回來了。明年準備出兵，夫妻兩人都很忙。
    棗棗心里藏不住事，見到玉熙就說道：“娘，今天封小二送了一支木簪給柳兒。娘，你是不知道，那木簪丑得要死，也不知道封小二是不是故意的？”
    柳兒聽到這話，忙在旁插了一句：“這木簪做得有些粗糙，倒不是很難看。”
    “還不丑呀？這要放到街市上一文錢都沒人要。”棗棗仿若第一次認識柳兒，柳兒平日最講究了，現在她都看不上的簪子柳兒竟然不嫌棄：“以前比這漂亮十倍的紫檀木簪你都嫌棄，怎么這會竟然不嫌棄了？”
    玉熙笑著道：“志希學過雕刻，我猜測這簪子應該是他自己做的吧！”封家家底也很厚，封志希想買件厚重的禮物很容易。
    棗棗有些不相信地問道：“真的？”
    封志希的底細，玉熙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是真的。”說完，玉熙笑著朝柳兒說道：“禮輕情意重，這簪子是志希一片心意，可比金銀珠寶貴重。”
    柳兒有些羞怯地低下頭。
    棗棗低聲嘟囔著：“金玉都沒給我做過簪子。”棗棗出門，都是用簪子綰發。所以，她的發簪很多，金的銀的玉的象牙的應有盡有。
    玉熙好笑道：“你屋子里可放滿了金玉親手種的花，還有什么不知足的。”頓了下，玉熙又道：“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你不能要求別人做自己不擅長的事。”
    聽到這話，棗棗好奇地問道：“娘，那你不擅長什么呀？”在棗棗的印象之中，就沒有玉熙不會的。管家刺繡廚藝這些都難不倒玉熙，琴棋書畫也都會。
    云擎看了一眼玉熙，笑著說道：“你娘可不會打仗。當年在榆城，北擄人打到城外，你娘為了鼓舞士氣登上城墻，沒想到看了一會就嚇得暈了過去。”
    這事，姐弟三人還是第一次聽說。
    棗棗明顯不相信，問道：“娘，這事是真是假？”
    玉熙嗔怪了看了云擎一眼：“別聽你爹胡說八道。當時娘懷著你，在城墻上吹著風，吹得不舒服才會暈過去的。”
    棗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娘不會這般膽小的。我肯定也是在娘肚子里就見識到這樣的大場面，所以才會那般喜歡軍營的。”
    美蘭走過來提醒說得歡快的一家子：“王爺，王妃，飯菜上了，可以用了。”冬天菜冷得比較快，所以都是人到齊后才會上菜。
    回到碧芯苑，柳兒就將綠檀木簪子取了出來。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收到別人親手做的禮物。
    又蓮笑著說道：“郡主若喜歡，我來幫郡主綰在頭發上。”這簪子雖然不漂亮，但這可是未來的郡馬送的，那就價值連城了。
    柳兒抿了下嘴，點頭道：“好。”
    第二天，棗棗提議讓柳兒在及笄禮上用這根木簪。
    玉熙笑著道：“及笄禮上的簪子準備好了，且跟衣服也都很相配。這簪子以后讓柳兒戴給志希看就是了。”
    柳兒有些不好意思。
    玉熙笑了下，轉移了話題：“及笄禮的事宜娘都準備好了，這兩天要好好休息，別緊張。”女子及笄禮可是人生重大事件之一，很少有姑娘不重視的。至于棗棗，那比較特殊，不在此例。正因為如此，玉熙這次宴請了正三品以上的官家夫人來觀禮。
    “娘，是不是太隆重了？請三五人來觀禮就好了。”她覺得這次的及笄禮辦得太大了一些。請的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夫人，再加上親戚家，有近四十個客人。
    玉熙搖頭說道：“你大姐的及笄禮沒有辦，你的及笄禮再不大辦外人還以為娘不稀罕你們姐妹兩人呢！”為了操辦這場及笄禮，玉熙將一部分的事都交給云擎處理了。這些日子，夫妻兩人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柳兒抱著玉熙的胳膊，嬌笑道：“娘，我知道你疼我們就足夠了，外人怎么想又何必在意。”以前她是覺得玉熙最疼棗棗跟啟浩，她跟三胞胎都要靠后一些。可經了崔偉奇跟江以俊的事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太狹隘了。爹跟娘疼她，并不比其他人少。只是他們太忙，有些事難免會疏忽了。
    玉熙很欣慰，摸著柳兒的頭柔聲說道：“我的柳兒終于長大了。”只有經了事，才會迅速成長起來。柳兒經了崔偉奇跟江以俊的事，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到了柳兒及笄禮這一日明王府門外馬車不斷，熱鬧非凡。雖然人多，但因為提前做了準備，大管家跟曲媽媽調配有度，沒有出現大的差錯。。
    到了宴客廳，袁夫人蕭氏很奇怪地問了佟氏：“封夫人呢？怎么今日沒來？”邀請她們來參加二郡主及笄禮的帖子可是由王妃親自書寫，除非病了，否則沒誰敢不給王妃面子的。
    佟氏笑著道：“王妃請了我大嫂做正賓，現在可能正陪著王妃說話。”臉上是笑，可心底卻是比黃蓮還要苦。若不是阿奇不知天高地厚地拒了這門親事，這次二郡主及笄的正賓應該是她才對。
    正賓，都是選的有德有才的女性長輩。不過姑娘的及笄禮還有個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那就是及笄禮上會請未來的婆婆給她當正賓。
    封家正巧有一個跟柳兒年齡相仿的兒子，所以蕭氏不由地多想了些：“莫非王爺跟王妃看上了封家的次子？”
    佟氏笑著點了下頭，說道：“王爺跟王妃已經答應了，等二郡主及笄禮后就請媒人上門提親。”
    封大軍跟崔默兩人跟親兄弟沒區別，若因為這事佟氏心里有疙瘩，以后肯定會影響兩家的情分。為了防備這事發生，常氏上門特意解釋了這事。
    蕭氏笑著說道：“以后可就是表姐妹做妯娌了，封夫人真真的好福氣。”封家長子娶了韓家大姑娘已經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如今次子竟然還要娶二郡主。想當初她也想過讓小兒子娶二郡主，結果剛跟丈夫透露這個意思就被丈夫罵了個狗頭淋血。
    蕭氏熄了這心思后，開始挑選跟他們家世差不多的姑娘。可袁楦是個紈绔子這事并沒有瞞住，家世相當的人家根本不愿意將嫡女嫁給他。可是庶女蕭氏又不愿意，所以，如今只能往門戶低些的人家尋了。
    佟氏笑著道：“是啊！大嫂確實好福氣。”想到自己的長子，佟氏心中嘆了一口氣。她前不久請了人透話給唐夫人，想為崔偉奇求娶唐家次女，可唐家到現在都沒有給答復。也不知道唐家是不是知道牛氏的事。
    其實唐家并不知道牛芬蘭的事，之所以沒答應是唐成業對此心有疑惑。崔偉奇條件那么好，為何到現在還沒定親。就算為了前程晚說親，也應該說的嫡長女才是。文人，都想得比較多。唐夫人知道丈夫的顧慮，可她還是想結這門親，崔偉奇不管長相還是能力在鎬城都數得上號的，且崔默是云擎的心腹，哪怕有些瑕疵這親事她也舍不得拒。夫妻兩人意見相左，所以才遲遲沒有回復。
    凌氏走了過來，坐在佟氏身邊笑著說道：“三嫂，你在說什么？”封大軍最大，郭勛次之，崔默老三，許武最小。
    佟氏笑著道：“在說大嫂好福氣，兩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出色。”
    凌氏臉上閃現過不解。
    蕭氏一臉羨慕地說道：“及笄禮后，封家就會請媒人到王府提親了。”
    凌氏非常意外，望著佟氏道：“三嫂，這事是真的嗎？”凌氏的一個娘家族嫂也看上了封志希，想請凌氏說媒。那姑娘念過書長得也好，且父兄都當了官員，所以凌氏也幫著透了話，卻被常氏一口拒絕了。
    佟氏點頭道：“是真的。”
    凌氏笑了下道：“大哥跟大嫂一直都很喜歡二郡主，想將她娶回家當兒媳婦。現在，總算得償所愿了。”封大軍想讓柳兒當兒媳婦的心思，她老早就從許武那聽說了。只是玉熙這邊一直沒給出回應，她還以為這事是封大軍一廂情愿。沒想到，竟然真成了。
    柳兒跟崔偉奇的事并沒有過明路，只是兩家私底下的協議，知道的人并不多。許武知道這事，不過事關柳兒的閨譽，他并沒有跟凌氏說。
    正說著話，就聽到有人高聲叫道：“王妃到。”
    這話一落，整個宴客廳頓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所有人，包括佟氏在內，全都站了起來。
    玉熙走到上首，簡單地致了辭，然后就是柳兒登場了。
    最先從里面走出來并不是柳兒，而是作為贊者的棗棗。出來后棗棗先凈手，然后走到西階上等候。沒一會，穿著一身水紅色衣裳柳兒從里面走了出來。走到中間，柳兒向眾位夫人行揖衣，然后面向西跪坐。
    棗棗上前為柳兒梳頭，梳好了頭發將梳子放到指定的位置。
    及笄要換三套衣裳，最后一次柳兒換的是大袖長裙禮服，佩戴著一支掐絲點翠轉珠鳳凰發釵。這套大袖長裙用的是云錦，袖口跟裙裾繡著滕云文。
    及笄禮過后，棗棗陪著柳兒回了房間。棗棗長出了一口氣說道：“總算是完了。”她很擔心自己出錯，給柳兒的及笄禮留下瑕疵。所以剛才，她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要知道，她當初上戰場都沒這般緊張呢！
    柳兒一臉感激地說道：“大姐，謝謝你。”其實剛才她也很緊張，可等出去以后看著棗棗繃著臉，她就一點不緊張了。
    原本玉熙沒準備讓棗棗當贊者的，想選與柳兒交好的譚拓家的姑娘。可棗棗執意要當這個贊者，而柳兒也愿意，玉熙也就順了姐妹兩人的意。
    而為了給柳兒梳好頭發，從回來后棗棗就開始練習梳洗頭發。她院子里十幾個丫鬟，這段時間被她折騰得頭發掉了不少。
    棗棗笑著說道：“自家姐妹，這般客氣做什么呀！”及笄禮人生也就一次，她不想落下這兒遺憾。
    柳兒嗯了一聲，眼中噙著淚水道：“以后，我就不跟大姐客氣了。”
    棗棗笑著轉移了話題：“我想，明天媒婆就會上門了。親事定下來，你也該著手繡嫁衣了。”柳兒一直強調只有穿上自己繡的嫁衣，婚姻才會和美幸福。所以棗棗知道，她的嫁衣一定不會跟自己一樣假手于人了。
    柳兒輕輕搖頭：“等年后再說吧!”臘越事情多，她總要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