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東南回到營帳內，發了一通脾氣。這些人正事不干，就知道裹亂，問題是他竟然還蠢得相信這些人的話。
    隨從賀子高忙說道：“大將軍，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好鐵將軍。若不然，經了這次的事，說不準鐵奎真會叛變。”
    這次的事跟自家將軍根本沒有關系，都是皇上弄出來的事。若不是他臨走之前讓將軍防備著鐵奎，也不會有這次的事。
    高東南說道：“鐵奎人呢？”剛才光顧著生氣，都忘記跟鐵奎道歉了。
    知道鐵奎回家，準備撂挑子不干了，高東南氣惱得不行。氣白蘞不干正事，氣燕無雙的疑心，也氣鐵奎在這緊要關頭竟然想要撂挑子。
    賀子高勸道：“將軍，得你親自去請他回來才行。”
    高東南嗯了一聲道：“現在就去。”叛軍都快打到門口了，他們竟然還在搞內亂，想不輸都難。
    鐵奎也沒有矯情，高東南跟他道歉以后，就跟著回了前線。
    京城城墻堅固，高東南又誓死守城，打了六天六夜，大軍也沒登上城樓。
    棗棗換下鎧甲，去了主帥營。結果被易琨給攔住了：“王爺正在睡覺，郡主等會再進去吧！”棗棗進去弄出了聲響，肯定會驚醒王爺的。云擎好不容易睡著，還是讓他多睡會的好。
    棗棗去啟浩屋里尋他。
    此時啟浩正在看兵書，聽到腳步聲他就知道是棗棗過來了。
    看著啟浩手中的《孫子兵法》，棗棗說道：“阿浩，你現在還有閑情看兵書？”前面在打仗，他竟然一點都不緊張。
    啟浩將兵書放下，問道：“不看書，你覺得我應該做什么？我就是想上戰場，爹也不會答應。”又不能去打仗，爹這會有睡著了，他自然要找些事來做了。
    棗棗看著淡定的啟浩，忍不住說道：“啟浩，已經打了六天六夜，對方一點潰敗的跡象都沒有。”
    啟浩神色淡然，說道：“大姐，之前這仗太輕松，突然碰到硬茬你就繃不住了？”這心理素質太差，還需要多多歷練。
    若是讓棗棗知道啟浩這會的想法，怕是郁悶的想吐血了。
    棗棗看著啟浩的神色，很是惱火地說道：“阿浩，我們戰亡了五萬多人，重傷四萬多人。除了打北擄時傷亡慘重，其他時候從沒死傷過這么多人。”
    “當年攻打鎬城的時候，傷亡比現在還多。”只不過他爹打鎬城的時候，大姐才三歲，他還沒出生。
    鎬城的戰事，棗棗自然之道了：“當年攻打鎬城傷亡十多萬，可現在我們已經快要十萬了。”最重要的是，對方沒有一點潰敗的跡象，這讓棗棗有些著急了。
    啟浩看著棗棗，說道：“燕無雙盤踞在京城十多年，你覺得他會讓我們輕而易舉地攻占京城嗎？”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說完這些話，啟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大姐，這一仗只是開始，將來打遼東會比現在更艱難。”棗棗這會為著眼下的戰事著急，而啟浩卻擔心將來的戰事，而這就是兩人的差距。
    棗棗瞬間不知道說什么了。
    啟浩站起來，朝著棗棗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們傷亡這么大，敵軍傷亡肯定也不小。想來，他們支撐不了多久了。”
    如啟浩所預料的那般，朝廷傷亡也有八萬多人。一共也就二十萬人，如今傷亡了八萬，折損了近一半。而西北軍越打越猛，跟瘋子一樣，不說下面的將士心生怯意，就是高東南都擔憂不已。
    桂三亮下了城墻，朝著高東南說道：“將軍，這樣打下去最多只能再守五天了。”要不是這二十萬人馬有一半是遼東軍，怕現在就頂不住了。
    高東南聽到這話，神色有些難看。他最開始想著糧草充足，裝備精良，加上占據有利地勢，守兩個月是沒問題的。后來知道對方人數是他們的兩倍還多，想著應該能守一個月。結果現在，半個月都守不住。
    “我們必須戰到最后一刻。”這是高東南給出的答復。
    出了主將的營帳，桂三亮面帶頹廢。雖然在被點為守軍將領時，就知道活不了。可死到臨頭，他又不想死了。
    這一幕，被在不遠處的鐵奎看到了。只是他被監視，所以沒有立即走上前。
    嚴凱見鐵奎站著不動，問道：“將軍，干脆反了，這也太憋屈了。”他家將軍這些年為燕無雙賣命，好幾次差點死了。結果沒死在明王手中，卻差點死在那些暗人手中。再想著阿紹的事，嚴凱是恨不能鐵奎現在就反了。
    對于鐵奎投靠西北的事，嚴凱是半點不知情。要不然，也不會說這話。
    鐵奎沒有吭聲。
    嚴凱以為鐵奎在掙扎，說道：“將軍，若是你同意，我晚上去找耿三，讓他幫忙說服桂將軍。”他跟耿三兩人可是好兄弟。主要是現在的局勢，只要耿三不想死，就會努力說服桂三亮投靠明王。
    雖然到現在沒一個人退縮，但軍中很多將領都知道京城是守不住了。除非是像高東南這樣的死忠，其他人若不是不得已，誰都不愿成為炮灰。
    鐵奎搖頭說道：“不妥，若是桂三亮出賣我呢？白蘞原本就想置我于死地，抓住了這事更不會放過我了。”嚴凱跟了鐵奎快二十年，兩人出生入死這么多年，鐵奎對他也信得過。
    嚴凱搖頭說道：“只要桂三亮不想死，就不會出賣將軍。”
    不過，嚴凱擔心另外一件事：“將軍，就怕我們有心投靠，明王不接受？”鐵奎做的事，他再清楚不過。而明王可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知道將軍做下的那些事，很可能不接受他們。
    已經到了這一步，鐵奎也不再隱瞞了：“這個你不用擔心。”見嚴凱一臉不解，鐵奎說道：“明王妃是我嫡親的外甥女。”
    嚴凱驚得張大著嘴巴，都可以塞進一個雞蛋。過了半響，嚴凱才找回神智：“將軍，你是明王妃的舅舅？這怎么可能？”兩人完全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呀！
    “我本性寧單字海，明王妃的生母是我姐姐。”說出這話，鐵奎覺得輕松得許多。這個秘密他隱藏了三十多年，終于終于可以說出口了。
    將軍是明王妃的舅舅，那他也不用死了。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人。嚴凱回過神來，大喜：“我等會就去找耿三。”
    鐵奎嗯了一聲，說道：“這事你暫時不宜告訴桂三亮。”倒不是怕白蘞，白蘞還沒那個本事能在軍中殺他。只是若讓白蘞知道這身份，會大亂他的計劃。
    嚴凱嗯了一聲道：“將軍，去尋耿三是我個人的行為，與將軍無關。”知道鐵奎的身份，策略自然是要改變。只能暗示耿三，不能直接說出口。
    鐵奎不阻止嚴凱的行為：“白蘞一直在盯著我，你行事小心一些。”有了阿紹的事在前，若是白蘞再敢抓他的人，他直接斬殺了白蘞，相信高東南也沒話可說。
    這日晚上，啟浩跟云擎說道：“爹，舅公到現在都沒動作，怕處境不妙。”若不是如此，怕鐵奎早就動起來了。
    “不用你舅公，再有六日也能將京城拿下。”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
    啟浩苦笑道：“我就希望能減少些傷亡。”在棗棗面前，啟浩跟個大人似的。可在云擎面前，他也還就是個小孩。
    “啟浩，有些傷亡，不可避免。”他也希望鐵奎能早日行動，這樣就能在最快的時間拿下京城。不過鐵奎沒有行動，那就要靠他們自己。
    啟浩點點頭。
    “等拿下京城，我們就回去。”后續事情，留給封大軍處理。離家已經三個多月了，他有些想家了。
    啟浩問道：“爹，晚些時候回去吧？聽很多人說京城如何的繁華，我想去看看。”雖然他知道這次打仗，短時間內京城恢復不了昔日的榮光，但還是想滿足下好奇心。
    這個要求也不過分，云擎點頭答應下來：“那我們就留一個月。”這么長時間，足夠啟浩逛遍整個京城。
    說起逛京城，啟浩不由想起了啟佑：“爹，這次回鎬城，是不是可以讓阿軒跟阿佑回家了？”軒哥兒跟佑哥兒不喜歡軍營，讓他們留在軍營是一種煎熬。
    這事，云擎沒有松口：“看軒哥兒的表現。”若是不能讓他滿意，軒哥兒就得繼續呆在軍營了。至于佑哥兒就隨他的意，原本佑哥兒也是被牽連的。
    被念叨的軒哥兒這會正生不如死呢!訓練的時候開小差，結果骨折了。
    上完藥，軒哥兒躺在床上眼淚汪汪地跟啟佑說道：“阿佑，我想回家。”
    佑哥兒無奈的說道：“我已經寫信給娘了，想必娘很快會派人來接我們回去。”這次骨折是意外，并不是刻意的。
    軒哥兒眼淚下來了：“我再也不要來這個鬼地方了。”吃不好睡不著，還每天挨打，能挨這么長時間他都覺得是奇跡。
    佑哥兒說道：“爹經常說男人流血不流淚，你以后千萬不要在爹面前掉眼淚。要不然，就準備一輩子呆在軍營里。”
    軒哥兒嚇得趕緊收了淚。
    玉熙這些日子一直都很忙，佑哥兒的信直到晚上才看到。
    看到信里說軒哥兒手骨折，玉熙眉毛都沒抖動一下。跟云擎與棗棗受傷比起來，這點骨折不算什么。
    想到這里，玉熙跟美蘭說道：“你去前院告訴下斯伯年，讓許大牛明日去千衛營接阿軒跟阿佑回來。”
    美蘭問道：“王妃，三少爺怎么了？”若沒有出事，王妃不可能大半夜的吩咐人去千衛營接人。
    玉熙又說道：“軒哥兒手骨折了，讓他回來養傷。對了，讓許大牛帶了馬車去接人。”傷筋動骨一百天，若沒養好也會落下后患的。
    美蘭忙點頭道：“我這就去。”
    全嬤嬤端了一碗黨參黃芪乳鴿湯進來。這些天，全嬤嬤一日三次湯，玉熙喝不下也硬著頭皮喝。好處也顯而易見，下面的大臣不少都憔悴得不行，而最忙也最累的玉熙氣色卻很好。
    喝完湯，全嬤嬤說起軒哥兒的事：“還是不要讓三少爺再去軍營了。之前是感冒，這次是骨折，下次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棗棗跟睿哥兒他們呆在軍營都好好的，就軒哥兒三翻四次出事。
    “等和瑞回來，我會跟他說的。”軒哥兒喜文，現在非要逼他從武，可不經常出事。
    經了東羅縣的事，玉熙現在也想寬了。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其他的不強求。
    休息了一刻多鐘，玉熙就進浴室泡藥浴了。如今，隔三天泡個藥浴。
    全嬤嬤坐在浴桶旁邊，問道：“已經好幾天沒有捷報傳回來了，是不是前方戰事不利呀？”前些日子，天天有捷報。
    玉熙閉著眼睛靠在浴桶上，說道：“京城城墻牢固，周家當年打京城用了一個多月。現在才幾天，哪那么快。”燕無雙豈會那么輕易放棄京城，所以這必將是一場惡戰。不過想著鐵奎是副將，這一仗也許會比他們夫妻原先預期的好快一些結束。
    全嬤嬤不懂打仗的事，也沒多問：“這一仗打完，是不是該考慮一些事！”見玉熙望著自己，全嬤嬤說道：“京城都拿下了，也該考慮稱帝的事了吧？”
    玉熙笑了下說道：“這得王爺答應才成。”當年拿下江南的時候她就有這個念頭，可云擎不答應，也就作罷了。
    全嬤嬤忙說道：“王妃，這事可不能再由著王爺了。”
    玉熙有些奇怪，問道：“嬤嬤為何如此關注這事？”云擎稱帝與否，與全嬤嬤關系并不大。
    全嬤嬤笑著道：“我想在有生之年看你穿上鳳袍，那我也死而無憾。”她就教玉熙這么一個弟子，卻沒想到成了開國皇后，想想，全嬤嬤就覺得命運很神奇。
    “嬤嬤放心，一定會實現你的愿望。”就算她不勸，下面的大臣也不容許云擎再退縮了。到這一步，稱帝勢在必行。
    全嬤嬤笑著說道：“那就好。”出宮的時候，她就沒再想過回去。卻沒想到，以后她很可能會在皇宮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