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赤看出玉辰已經動搖了，當即苦笑道：“母妃，父皇是不會投降的。”
    玉辰沒接著話，而是問道：“阿赤，你是想降還是想打？”
    “母妃，盛京城外有明軍的五十萬精兵，且明皇用兵如神。而我們只有十萬兵馬，人數懸殊太大，士兵們并沒什么斗志。”襄州守兵投降后明軍兌現了諾言，不僅沒殺他們還給他們盤纏與糧食。這些事，早就被有心人散布出去了。
    原本因為這事就軍心浮動，再有下雪一事，可想而知軍中現在是什么情況了。兩軍若交戰，他們半成的勝算都沒有，這也是阿赤想投降的原因。可因為燕無雙說燕家人只有戰死，不能投降，他才壓下這個念頭的。可現在韓建明的話，又勾起了他的心思。
    玉辰明白阿赤話里的意思了：“母妃去勸勸你父皇。”
    阿赤猶豫了下說道：“怕是父皇不會同意的。”他父皇態度很明確，寧死不降。
    “總得試一試。”不為她自己，是為阿赤跟阿寶。
    玉辰取下身上佩戴的首飾，再洗掉臉上的脂粉，又回內室換了一身白色的衣裳。
    阿赤看著玉辰這身裝扮，愣住了。除非是家里死了人，要守重孝才會穿一身的白，平日誰這么穿會認為很不吉利的。
    玉辰見阿赤張口欲問，輕輕搖頭。她穿這身衣裳，自有其用意。
    要想俏一身孝。哪怕已年過四十，可穿著這么一身白衣的玉辰，仍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從如意宮到御書房這段路遇見的人，不管男女，全都看直了眼。
    一宮女等玉辰走遠后，壓低聲音說道：“貴妃娘娘好美，好似仙女下凡。”
    “是啊，好美。你是不知道，貴妃娘娘當年，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哪怕這么多年過去了，貴妃娘娘仍然美得驚心動魄。
    燕無雙正在跟孟年說話，見到一身白的玉辰也愣了下：“你這是做什么？”
    玉辰跪在地上，說道：“皇上，臣妾剛才已經見過大哥了。”
    孟年可一點都不想聽兩人的談話，可燕無雙沒吩咐他也不好自己下去。
    聽到這話，燕無雙就明白過來了：“怎么？被他說動了？也來勸我投降？”言語之中，透露出幾分怒氣。為什么一個一個的，都想投降呢！
    玉辰哭著說道：“皇上，我只想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她其實是想過幾日太平日子。從嫁給燕無雙到現在，整日地心驚膽顫，真的是沒一日踏實的日子。
    燕無雙正因為韓建明的話煩躁得不行，聽到這些話心情越發不好了：“回你的如意宮去。”
    就在這個時候，阿赤也跪了下來：“父皇，求你慎重考慮。”
    燕無雙火氣蹭蹭地往上冒，冷聲說道：“我之前跟你說過，燕家的兒郎，只有戰死的，沒有投降的。”
    “父皇，邊城的將士誓死守護桐城，為的是什么？就是想保遼東平安，讓遼東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可是現在老天發怒，降下天災，遼東百姓已經危在旦夕了。”在邊城六年，阿赤深切地體會到了邊城將士的不易。這些僵尸，真的是活一日算一日了。可是，沒有一個人退縮。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自己退縮，后方數百萬的百姓就將遭遇東胡人的虐殺。這些人里，有他們的兄弟姐妹以及父老鄉親。所以，容不得他們退縮。
    阿赤眼中含著淚：“父皇，阿赤不怕死，可阿赤不想讓盛京的將士死得這般沒有價值，更不想讓無數百姓凍死餓死。”
    孟年原本不準備開口的，可現在卻不得不開口了：“殿下，皇上跟云擎他們可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旦我們投降，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我們不投降，等明軍打進來也一樣要死。父皇，你說燕家的人寧愿戰死也不投降。父皇，若現在是在桐城，兒臣一定披甲上陣。就是戰死沙場，也決計不會退縮半步。可盛京城外的，不是東胡人。”明朝施行的是仁政，他們若投降遼東的將士跟百姓只會受益，而不是受到迫害。
    頓了下，阿赤又道：“父皇，若是投降，我們還可與他們談條件，讓他們放我們出海。到了海外，就算他們以后想秋后算賬將我們除掉，我們也不可能束手待斃的。”到底，還有一線生機。
    燕無雙揉了揉太陽穴，說道：“你們都下去吧！”他現在是真的頭大。
    玉辰還想再說，卻見阿赤朝著她搖頭。過猶不及，該說的他們都說了。投不投降，就得看父皇自己的決定了。
    孟年問道：“皇上，你將我們的安排跟三皇子說了？”燕無雙原本的打算就是安排阿赤跟阿寶出海，到番外去生活。當然，若是他們以后想回來也成。不過，那得換一個身份了。
    燕無雙搖頭：“沒有，是他自己想到的。孟年，你說該不該投降？”說完，手放在一堆的折子上。這里面，不少是建議投降的。
    “皇上，云擎如今占盡優勢。若不是這場雪，怕是盛京城已經被他們攻破了。”所以，他們還得感激這場雪。若不然，他們估計已經身首異處。
    燕無雙明白過來：“你也贊同投降？”
    孟年也不想投降，可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不死要不降沒有第三條路：“皇上，不投降我們就得死。螻蟻尚且偷生，皇上，我們可以如三皇子所說我們可以要求云擎同意我們出海。至于云擎跟韓玉熙想事后算賬，那也不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韓玉熙總不能派大軍來剿。”到了海外，他們都無需隱姓埋名，能光明正大地在那里生活。
    頓了下，孟年又道：“防備韓玉熙半路下毒手，我們就以韓建明為人質。等我們出海以后，就放了他。”韓建明身份特殊，不僅是朝中重臣，他還是韓玉熙的大哥。有韓建明在手，韓玉熙肯定不會對他們下殺手。若不然，肯定會寒了其他人的心。精明如韓玉熙，肯定也會想到的。
    半響后，燕無雙說道：“可是我不想降。”
    “皇上，微臣愿陪皇上一起死。可是，大公主跟三皇子四皇子他們還年幼。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讓他們與我們一起死，是不是太殘忍了。”孟年并不畏懼死亡，只是他不想看著燕家的血脈斷絕。
    燕無雙沉默了許久，說道：“我的仇還沒有報完。”他的仇人除非了周家的人，還有東胡人。他的父母就是被東胡人殺死的。大仇不得報，死后無顏去見父母。
    孟年覺得這事不難辦，說道：“皇上，我們先送了三皇子他們到海外，然后再回來殺東胡人。”大公主死活不愿離開遼東，可等到了海外她就是想回來也沒的回了。
    燕無雙搖頭說道：“云擎跟韓玉熙不會同意的。”當年他會稱帝也是形勢所逼，可這些年他深切地體會到當皇帝的不易。所以，他對這個帝位半點留戀都沒有。
    孟年的想法恰恰相反：“皇上，我們的要求并不過分，云擎一定會答應的。只是一旦我們返回中原，怕再不能離開了。”
    “只要能報仇，死又何妨。”他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現在放不下的，也是一干兒女了。只要將他們安頓好了，再沒后顧之憂了。
    想了下，燕無雙也沒立即做決定，而是召集了諸位重臣。
    燕無雙開門見山地說道：“韓玉熙派遣韓建明來，想招降我們，你們的意見呢？”
    六位尚書面面相覷。
    大將軍賀峰站出來說道：“皇上，不能投降。男子漢大丈夫，只有站著死，絕不能跪著生。”
    戶部尚書耿大人站出來說道：“賀將軍，國庫已經空無一文。軍中不少的士兵，連棉衣棉褲都沒有。”沒棉襖穿的士兵，都是開春征的兵。往年都是十一月下雪，所以他們還沒準備，這也導致這部分士兵如今只能縮在被窩里了。
    賀峰被卡了一下，然后又梗著脖子說道：“明軍一定也是趁著天氣暖和開戰的。到時候，士兵也都能上陣殺敵。”
    兵部尚書甘大人是云擎的鐵桿，可這會卻不得不說道：“皇上，軍心渙散，若是明軍打過來我們必敗無疑。”言下之意，與其負隅頑抗，還不如投降。
    “皇上，萬不能不戰而降人。”只有膽小懦弱的人，才會不戰而降。英明如皇上，怎么能做這樣的事。
    燕無雙問了吏部尚書：“容建文，你的意思呢？”
    戶部尚書跟兵部尚書說得比較委婉，而容建文卻是直接跪在地上說道：“皇上，為了遼東將士以及百姓，臣希望皇上能接受明朝的招降。”
    見燕無雙沒說話，容建文繼續說道：“皇上，就甘大人所說，我們這一仗必敗無疑。堅持打這一仗，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傷亡，沒有任何的意義。”
    賀峰最討厭這些文官，死的也被他們說成活的，當即冷哼一聲道：“什么為了遼東將士跟百姓，說得這么大義凜然的，我看你們就是怕死。”
    這個時候沒誰有心情跟賀峰掐，全都看向燕無雙，等待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