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嘩嘩地下著，路途之中的人瞬時變得寸步難行。
    云擎跟玉熙冒著大雨繼續(xù)前行，走了大概個把時辰才到一個小縣城。
    找著了客棧，美蘭趕緊去了廚房給云擎跟玉熙做了紅糖姜水。
    一大碗紅糖姜水下去，玉熙額頭冒起了細汗。取了帕子擦了頭上的細汗，玉熙笑道：“希望這個有用。”
    云擎忙說道：“肯定有用的。”
    “我是沒問題，就擔(dān)心你。”雖五十多歲了，可玉熙的身體很健朗。這兩年，她基本就沒生過病。倒是云擎，不是這疼就是那不舒服的，受個涼得吃小半個月藥才能好。
    美蘭識趣地端著空碗下去了。
    云擎捶了垂肩膀，說道：“咳，到底是老了不中用。像以前，冒著大雨趕一天的路連個噴嚏都不打。”可現(xiàn)在，吹了點雨灰就趕緊喝姜湯驅(qū)寒，就是怕受涼病倒。
    “誰也不可能永遠年輕。”是人都有老的一日，不過只要保養(yǎng)得好老了就不用受什么罪。反之，那可就得遭罪了。
    沒一會，熱水就送上來。云擎洗完澡以后，玉熙就讓他躺下。
    玉熙身體比云擎好，除了注重保養(yǎng)，也是她比云擎年輕一些。人老了，一年不如一年，更不要說玉熙比云擎小五歲。
    云擎趕緊趴在床上，讓玉熙給他按摩。雖然說佟芳的手藝更好，但玉熙卻很少讓佟芳給云擎按摩，大部分都是她自己來。
    對此云擎笑話玉熙，說她被那些人封為天下第一嫉婦真沒冤枉了她。結(jié)果玉熙說若是讓個男人給她按摩云擎是否會樂意，一句話就將云擎噎住了，自此再不說這話了。
    玉熙給云擎從頭按到腳，讓他舒服地睡著了。而玉熙，卻是出了一身的臭汗。
    也不知道美蘭從哪弄來了個大澡盆，倒?jié)M了熱水還往里面撒了玫瑰花瓣。
    玉熙覺得美蘭越來越厲害了，吃穿住行都打理得妥妥體貼，再沒讓她操半分心。
    在玉熙泡澡的時候，美蘭與她說了自己剛聽到的一件事：“太后，朝廷發(fā)了公文說明年選秀。”
    玉熙手一頓，抬頭看著美蘭問道：“什么時候的事？”幾天前她都沒聽到這消息。
    “據(jù)說是十天前發(fā)的公文。這里比較偏僻，消息不大靈通了。”美蘭說完這話，小心翼翼地看著玉熙。
    玉熙哦了一聲，沒在說話了。
    云擎睡到天黑才醒來，聽到玉熙還沒吃飯有些埋怨道：“你不知道先吃呀？萬一餓著了肚子不舒服，可怎么辦？”
    玉熙笑道：“一個人吃飯沒味，我剛喝了一碗雞湯墊了下肚子。”這真不是矯情，一個人吃飯是沒滋沒味的。
    夫妻兩人吃完飯就回了屋。
    玉熙說道：“我剛聽美蘭說，朝廷下了公文明年選秀。”
    “啊？啟浩要選秀？”見玉熙皺著眉頭，云擎不解道：“這不是在我們的預(yù)料之中嗎？怎么，你還不高興？”
    雖然玉熙如今做得到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但夫妻這么多年，玉熙心情好不好他還是能感覺到的。
    玉熙搖頭道：“有什么不高興的。”不過，也沒什么值得高興的就是了。
    “孩子大了，我們想管也管不住，隨他去吧！”若是朝堂上的事他肯定會插手，但兒子房里的事就不好管了。
    話是這么說，不過云擎到底還是放不下。臨睡之前，他與玉熙說道：“我們早點回京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就選秀了。云擎擔(dān)心，這這里面有事。
    “好。”
    十月中旬，云擎跟玉熙就回到了京城。兩人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先去找了啟佑。兄弟感情好，啟佑又是個精靈鬼，應(yīng)該知道一些。
    啟佑看到兩人，驚喜不已。不過很快，啟佑就問道：“娘，你們是不是聽到選秀的事，所以才提前回來了？”
    “我原本是打算十一月中旬到京，是你爹火急火燎地趕回來。”既已經(jīng)公告天下要選秀，這事就不可更改。晚些回來早些回來，并沒有區(qū)別。
    看著玉熙淡然的神色，啟佑知道自己想多了。結(jié)果玉熙一句話，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想多了，而是想得少了。
    玉熙問道：“好端端的，阿浩為何會同意選秀？”像前朝三年會有一次選秀，每次選秀耗費都不小。如今朝廷財政并不充裕，照理來說啟浩不會在這個時候選秀。就算想納妃，也不可能將聲勢弄得這般浩大。
    “娘，這事你問大哥吧！”
    云擎冷著臉說道：“問個話都推三阻四的，你還好意思總標榜自己是孝子。”
    啟佑無奈道：“爹、娘，這是大哥的私事，我不好說。”
    “不想說，也不勉強你。”說完，玉熙擺擺手說道：“你回去當差，我與你爹回宮。”
    啟佑想來不怕硬就怕軟的，聽到這話苦笑道：“娘，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將所知道的倒豆子一樣全都倒了，說完啟佑道：“娘，我可是將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娘，你可不能出賣我呀！”
    玉熙卻是皺了下眉頭，沒有說話。
    啟佑見狀，再不故意叫嚷嚷了，而是正色道：“娘，你不是時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事你就別管了。”
    玉熙聽到這話，看了啟佑一眼說道：“真是長進了，都開始教娘做事了。”
    啟佑也是擔(dān)心玉熙管多了，遭嫌。只是見玉熙打定主意，他也就沒多說什么。
    讓啟佑繼續(xù)當差，玉熙跟云擎就回了宮。看著譚比她離京時瘦了一圈的譚傲霜，玉熙就知道她這段時間過得不大好。
    靜姝看到玉熙跟云擎，很是歡喜地叫道：“祖父、祖母好。”
    摸了下靜姝的頭，玉熙就將她交給了云擎。云擎帶著靜姝，出去看他帶回來的禮物。
    譚傲霜一見這架勢就知道玉熙有話跟她說了。
    玉熙直截了當?shù)貑柕溃骸拔腋愀富事犝f啟浩選秀的事，這才趕回京城的。啟浩為何會選秀，你知道嗎？”
    “只昇哥兒跟旵哥兒兩人，太少了。皇上同意選秀，也是為子嗣著想。”這理由，說到哪里都沒錯。
    玉熙輕輕搖了下頭說道：“啟浩不僅是我生的，也是我一手養(yǎng)大教出來的。他最大的優(yōu)點是天資高，學(xué)什么都很快；他最大的缺點是心思太深，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會主動講出來。很多事他都是放在心中，也是我對他了解甚深才能猜測到他心中所想。”可是譚傲霜跟啟浩雖然是多年夫妻，但是卻未必能猜透啟浩所想。
    譚傲霜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玉熙道：“你們成親沒多久，我就跟你說過，遇見事自己解決不了就告訴啟浩。心中有什么疑慮或者其他什么事，你都要告訴他。很顯然，你并沒有做到。”
    譚傲霜解釋了一句：“皇上每日那么忙，我不想再用那些小事叨嘮他了。”能解決的事，她都會去解決。解決不了的，她也會想盡辦法去解決。
    “這你就錯了，夫妻一體，你解決不了的事就該讓他來做。”說完，玉熙看向譚傲霜說道：“你什么都弄得妥妥當當又什么都不跟他說，不僅累著了自己，啟浩也不會知道你的辛苦。”像以前，云擎不在家她什么都擔(dān)起來。可云擎在家有些事就交給他處理，這樣她就輕松很多。
    譚傲霜愣了半響后說道：“娘，料理宮務(wù)教導(dǎo)孩子，這些都是我的分內(nèi)之事。”既是分內(nèi)事，說辛苦就太矯情。
    “給啟浩納妾，也是你的分內(nèi)之事？”
    譚傲霜咬了咬唇，半響后紅著眼眶說道：“我、我不想的，可是我怕……”
    “怕什么？”見譚傲霜垂著頭，玉熙說道：“你要什么都悶在心里，我就是想幫你也沒法幫了。”
    “我怕皇上喜歡上尹康樂，我、我當時頭腦一昏，就跟皇上說讓他收了尹甜甜。”其實當時譚傲霜的心情很復(fù)雜，他既希望啟浩能拒絕，又怕啟浩拒絕。沒想到，啟浩竟半點沒遲疑就同意了。當時，她難受得不行。
    玉熙莫名其妙：“尹康樂？啟浩什么時候跟她有了交集？”兩個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的人，怎么會扯到一塊去了。
    譚傲霜將啟浩在酒樓與尹康樂聊天吃飯的事告訴玉熙，又說了啟浩恩賞尹康樂的事：“皇上從沒單獨跟一個女子用膳，更沒有單獨賞過哪個女子。”
    玉熙搖搖頭說道：“你想多了，尹康樂是我欣賞的人，啟浩十有八九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會賞她。”
    聽到這話，譚傲霜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她當時怎么就腦子發(fā)熱，做了這樣的蠢事呢！
    玉熙無奈地搖頭，說道：“你懷疑啟浩喜歡上尹康樂，為什么不直接問他？”
    “我……”她哪有這個勇氣跟膽量。
    玉熙說道：“因為啟浩是皇帝，所以你不敢問？還是說你怕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啟浩就將尹康樂迎進宮里來？可你想過沒，若啟浩真喜歡尹康樂，那是你能攔得住的嗎？”
    譚傲霜紅著眼眶說道：“母后，我知道錯了。當時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做這樣的蠢事。”可惜，后悔也晚了。
    玉熙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能理解譚傲霜的心情：“你知道你最大的錯在哪嗎？”
    譚傲霜看著玉熙。
    玉熙說道：“你最大的錯就是先將啟浩當皇帝，然后才將他當夫君。你主動給啟浩納妾會讓他覺得在你心中，他沒那么重要。若不然，又怎么會將他推給別的女人。”
    譚傲霜這些年接受的教育，原本就是以夫為天。而啟浩又是天下之主，更是一切以他為尊了。所以玉熙這話，讓她受到很大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