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糧食堆積如山，韓玉熙不借糧也就算了，竟然還讓朝廷救援。孟年頭一次發現韓玉熙的臉皮竟然這么厚。
    這個結果在燕無雙的預料之中，并沒覺得玉熙厚顏無恥。因為若是對換過來，他也會這樣做：“韓氏不這么說，難道直接說不借糧？若是這樣，朝廷那些官吏可就有噴他們的理由了。”
    文官的筆，有時候比兵器還鋒利。韓玉熙不是那種甘于蟄伏在西北的人，自然不會讓自己背負不管天下蒼生死活的惡名。這招以退為進的法子，用得很好。
    孟年語塞，過了一會才道：“王爺，那現在怎么辦？總不能真看著城外的流民餓死吧？”
    燕無雙低頭看著玉熙回復的公函：“韓氏在公函里說，大旱之后一般都會有蝗災。若真如此，就算朝廷發放了糧種給他們，種下去也一樣顆粒無收。”
    有了去年的教訓，孟年這次對玉熙的話再不敢不當回事了：“那怎么辦？”
    燕無雙眼下也沒更好的主意：“先擠出點銀子去賑災，另外讓郭中他們將放在天津的糧食運到京來。”實在不行，再從遼東抽調一批糧食過來。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動用遼東的糧食。
    其實燕無雙都有些后悔做這個攝政王，當日殺了周敬弄死了周家人，報完仇回遼東就好了。做個遼東王，只管好遼東即可。不像現在天天累死累活還被那些迂腐的書生罵成狗，真真的是吃力不討好。
    孟年不贊同燕無雙的話：“王爺，天津的糧食暫不宜運來京城，若不然會有更多的災民涌向京城的。”
    頓了下，孟年出了個主意。既西北有那么多糧食，還不若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讓那些災民去西北。這樣，也能減輕朝廷的壓力。
    燕無雙聽了這話看向孟年，說道：“你知不知道這么做的后果？”西北連連戰事，很多地方人口了減了一半還多。現在讓災民去西北，等于是給云擎跟玉熙送人。
    孟年自然知道這個后果，當下垂下頭說道：“王爺，解決眼下的危機要緊。”要是災民全都涌向京城，到時候沒飯吃這些人十有八九要造反的。雖然他們有二十多萬兵馬足以鎮壓這些流民，可這樣一來燕無雙定要背負罵名。甚至，史書都要記一筆了。
    燕無雙沉默半響后，最終贊同了這個飲鴆止渴的法子。不贊同不行，這些流民來京城肯定會鬧事的。他不怕殺人，可也不想殺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再者，若是幾十萬上百萬的災民涌向京城，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玉辰見燕無雙操勞得人都消瘦下去，為替她分憂，她邀請京城數得上號的人家的夫人以及富商的太太來。當然，面上是宴會，實際是鼓動大家募捐。一場宴會下來，玉辰也籌到了十幾萬兩銀子。
    “王爺，雖然不多但也能買些糧食。王爺，能救一個是一個。”如今糧食，去去年這個時候漲到了二十倍。而且，還在漲。
    十幾萬兩銀子，不過是杯水車薪。不過，燕無雙還是說道：“有心了。”
    說完，燕無雙靠在椅子上疲憊地說道：“彈一首輕快的曲子給我聽。”這些天，忙得覺都睡不好。
    西北有糧的消息放出去以后，很多災民都開始涌向了西北。
    沒多久，孟年得了消息：“王爺，韓玉熙只接收青壯年進入西北。”這些青壯年的家人也能跟著進入西北，其他的卻不接收。
    其實除了靠近西北一帶的地方，其他如從河等地逃難到西北的大部分都是青壯年。老弱病殘的，基本都死在了路上。
    “韓玉熙是囤了不少的糧食，可也救濟不了天下所有的災民。而西北缺人，青壯年進入西北可以讓他們直接入伍。”這些人進入軍中，好好訓練下就能上戰場了。不得不說，韓玉熙的算盤打得很好。
    而這些青壯年，入伍能為自己跟家人掙一條活路。而若不入伍，怕是冬天都熬不過去。所以，得了這個消息只會踴躍報名。甚至怕晚一步，進不去。
    孟年苦笑一聲道：“真真的好算計。”韓玉熙這么做，下面的人也不會反對了。畢竟，他們也不是無償救援這些人。
    燕無雙說道：“若是不出意外，明年云擎怕會出兵。”有兵馬有糧草，以韓玉熙的性子又豈會再甘于守著西北。
    “王爺的意思，韓玉熙想要問鼎天下？”若是幾年前，他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可眼下的局勢，還真有可能。
    燕無雙嗯了一聲：“云擎能征善戰，她有治國之才。夫妻兩人聯手，問鼎天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能否成功不僅要看實力，還得要有運氣。
    孟年聽到這話，立即說道：“那就讓他們離心。”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云擎又不傻，跟韓玉熙離心別說問鼎天下，就是西北都可能不保了。所以想要挑撥這兩夫妻的關系，難于登天。
    “總要試一試。”
    燕無雙嗯了一聲道：“若是我猜得不錯，云擎明年可能會出兵攻打江南。你派人去江南，做下安排。”決計不能在西北對云擎使美人計，完全是浪費人力財力。
    孟年點頭道：“我這就派人去做安排。”只希望，這個安排有用。
    這一年的冬天，過得格外的艱難。
    燕無雙已經盡所能地救助災民，甚至他自己都開始節衣縮食，從每餐六個菜縮減到一個菜。節省下來的錢跟糧食都救濟了災民。可朝廷沒錢沒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單靠他自己救不了那么多人。
    每日聽到下面的大臣說城外凍死了大量的災民，各省份也有很多百姓凍死餓死。燕無雙每次看到這些折子，心情就很不好。
    玉辰彈了一首琴給疲憊不堪的燕無雙聽，等他睡著了以后就坐在旁邊看書。
    等他醒來，玉辰關切地說道：“王爺，你也得當心自己的身體。”
    嗯了一聲，燕無雙說道：“你好好照顧好阿寶跟阿赤，我不用你操心。”說完，就出去了。
    玉辰心里難受，不過忍著沒在丫鬟婆子面前表現出來。
    艱難地熬過了寒冬，到了陽春三月朝廷規勸艱難活下來的流民回鄉。
    可是流民回鄉，也得要有盤纏。不然，也得餓死在路上。
    燕無雙將以前的皇商馬家抄了，罪名都不需要編造，現成的就有一大堆。從他們家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銀珠寶以及古玩瓷器等值錢的東西。
    籌道了一百多萬兩銀子，然后朝廷這些銀子分發給流民做盤纏，并且承諾回到家鄉官府會給他們糧種的。
    去年是沒辦法，這些人才逃荒到京城。如今既朝廷給了承諾給糧種地，又開春到處都能招到吃的。這些人，領到錢就回家了。
    到了五月，燕無雙得了消息說北擄出動五十萬兵馬，兵分兩路。一路攻打榆城，一路攻打西海。
    孟年松了一口氣，說道：“王爺，看來云擎暫時不會攻打江南跟山西了。”燕無雙怕云擎會出兵攻打山西，暗中派了一隊人馬過去。
    燕無雙也是這個想法。結果沒多久，就知道錯了。云擎壓根沒管逼近五十萬的北擄大軍，反而兵分三路。云擎自己帶十萬兵馬攻打山西，杜錚跟徐臻兩人分別攻打河南跟湖北。
    孟年為云擎的大膽心驚不已。
    燕無雙卻是說道：“云擎敢這么打，是對手底下的人信心。”封大軍、杜錚、徐臻還有劉勇男等人，都是能征善戰能獨擋一面的將領。而且，這些對云擎還忠心耿耿。
    他之前也派人跟這些將領接觸過去，結果派去的人全都折進去。
    孟年說道：“王爺，不能讓山西跟江南落入到他手中。”山西跟江南都落入云擎跟韓玉熙手中，那他們很難再與之抗衡。
    燕無雙自然不可能看著云擎占了江南。江南可是魚米之鄉，要讓云擎跟韓玉熙得了江南，怕沒幾年就得打入京城了。
    調了十萬兵馬去江南支援于寶嘉，結果派去的十萬人馬折進去大半。
    這個消息傳回京城，燕無雙砸了他最喜歡的墨玉老虎鎮紙。之后，傳回來的都是華壞消息。燕無雙煩得，吃不好睡不下。
    沒幾個月，江南就落入到云擎手中。于寶嘉帶著這些年積攢的家財，倉皇逃到京城避難。
    若是可以，燕無雙真想弄死他。可等于寶嘉到了京城將大半的家財都獻給朝廷，有于家大老爺跟不少朝臣求情，燕無雙只能忍了心頭的惡氣暫時放過于寶嘉。
    孟年看著他難看的臉色，說道：“王爺，暫時讓他得意兩日。等過些時日，我們再收拾他。”若于寶嘉愿意聽從自家主子的建議，江南也不可能那么快落入云擎手中了。
    燕無雙嗯了一聲說道：“等風聲過了，就將他給我收拾了。”經營了那么多年，結果三個多月就將江南給丟了。不僅自己是個窩囊廢，養的手下也全都是廢物。
    孟年點頭道：“好。”于寶嘉在江南作威作福這么多年，死了只會讓人拍手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