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張灰色的大網(wǎng)，悄悄地撒落下來，籠罩了整個大地。
    棗棗在門口張望了許久，還是沒見著云擎的人影：“秋荷，你說爹今天會不會不過來了呀？”棗棗是希望玉熙跟云擎早點和好的，這樣她們也舒心自在。
    秋荷說道：“我聽美蘭姐姐說，王爺事情太多，一般都要忙到很晚才過來。”
    棗棗雖然經(jīng)常頂撞云擎，不過還是心疼她老爹的：“希望娘能早點原諒爹，這樣爹就不用每日回來跑了。”早出晚歸的太辛苦了，棗棗怕云擎身體受不住。
    秋荷說道：“郡主，外面冷，我們回屋等吧！等王爺?shù)搅耍笕藗儠ㄖ覀兊摹！贝蠖斓娘L(fēng)特別的刺骨，這地方的風(fēng)又大，站在門外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棗棗也有些冷了，嘀咕道：“好吧，我們進屋等吧！”希望她爹早點過來，好好跟她娘談一談了。
    一直等到戌時過半，云擎才終于出現(xiàn)了。棗棗得了消息趕緊跑到門外，見到云擎忍不住埋怨道：“爹，我都等了你半天，你怎么現(xiàn)在才過來。”
    云擎解釋道：“今天事比較多，所以忙到很晚了。怎么？等爹有什么事？”
    棗棗拉著云擎的手說道：“爹，我們進屋說。”這事不好當(dāng)著外面的人說。
    進了屋，云擎一邊脫下厚厚的黑色貂皮大氅，一邊問道：“什么事這么火急火燎的？”
    棗棗壓低聲音問道：“爹，我在娘面前給你說了一籮筐好話，可娘說你有事瞞著她，沒跟她說實話。”說到這里，棗棗很是不滿地說道：“爹，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你怎么還有事瞞著娘呀？”若不是爹有心相瞞，說不準(zhǔn)娘早原諒爹了。
    云擎的手一頓，說道：“你娘說我還有事瞞著她？沒跟她說實話？”天地良心，他真沒什么瞞著玉熙的呀！
    棗棗瞪著眼道：“爹，你不會告訴我你沒什么瞞著娘的吧？爹，娘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人。你要再不說實話，娘一怒之下真跟你和離，到時候你后悔都沒地找去。”玉熙在孩子面前從不打誑語的，所以棗棗還是相信玉熙的。
    云擎有些無奈地說道：“爹真的沒什么事瞞著……”說到這里，云擎想起他做的那些夢。也許，玉熙說的隱瞞是指他沒將夢中的事告訴她。
    棗棗見狀聲音都忍不住高了起來：“爹，你還真有事瞞著娘呀？娘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你這樣她哪會原諒你。”
    云擎苦笑道：“這種事虛無縹緲，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沒想到玉熙耿耿于懷的竟然是他做的那些夢。咳，不得不說媳婦太聰明，當(dāng)丈夫的壓力很大呀！
    棗棗急眼了：“娘氣惱你瞞她事，不坦誠。你將這事從頭跟她說起，她了解了經(jīng)過，也就不生氣了。”不得不說，棗棗對玉熙的脾氣還是很了解的。
    想著玉熙冷淡的態(tài)度，云擎神色有些萎靡：“就怕你娘不想聽爹說。”或者聽了以后，玉熙會越發(fā)的生氣。
    棗棗拍著胸脯說道：“這個爹放心，娘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只要爹愿意講真話她就會跟你好好談。爹，娘一向說話算話的。”
    云擎有些猶豫。
    棗棗雖然情商也不高，但智商不低。見云擎這樣，就知道肯定是難以啟齒的話了。棗棗說道：“爹，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這一關(guān)是避不過了，還不若早點解決了。”早點解決，他們當(dāng)兒女的也不用跟著懸心。
    云擎嗯了一聲，再沒第二個字了。
    父女兩人進了二院，此時浩哥兒他們已經(jīng)寫完了課業(yè)，正準(zhǔn)備洗漱睡覺。見到云擎，浩哥兒叫了一聲：“爹。”
    云擎點了下頭，說道：“爹有事尋你娘，你們先去休息。”
    棗棗見云擎進了臥房，這才拉著浩哥兒去了書房，小聲說道：“爹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會跟娘坦誠的。我想，只要爹說了實話，娘應(yīng)該就會原諒他的。”
    浩哥兒說道：“希望吧！”看著云擎氣色越來越差，玉熙這幾天臉上也沒半點笑意，浩哥兒很擔(dān)心，這才寫信將這事告訴棗棗，讓棗棗回來在玉熙面前幫云擎求情。
    之所以讓棗棗求情，而不是他自己去求情。是因為浩哥兒想著棗棗去了江南見了柳氏，她說的話更有說服力，她娘也聽得進去。事實證明，浩哥兒的想法是對的。
    棗棗說道：“阿浩，你放心吧！在娘心目中爹是最重要的人，哪真舍得離開呢！娘就是因為柳氏的事傷心，對爹存了氣。等這股怒氣消了，就沒事了。”
    浩哥兒說道：“希望這事能早點過去。”爹娘吵架，他們也跟著不好過。
    云擎暢通無阻地進了臥房，就見玉熙靠在椅子上看書，知道他進來頭都沒抬。云擎自己底氣不足，輕輕叫了一聲：“玉熙……”
    玉熙放下手中厚厚的書本，說道：“該說的棗棗都說了，我也就不廢話了。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若是再不將事情跟我說清楚，我也不想再跟你這樣含糊下去了。”若說之前和離是做戲，那現(xiàn)在她是真起了這個念頭了。
    云擎看著玉熙冷冰冰的神色，哪里還敢隱瞞，說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說。”
    玉熙想也不想就說道：“就從你為何會將柳氏留在府邸開始說起。”就算她想和離，可如今局勢不穩(wěn)，為了孩子她跟云擎和離不了。可這口惡氣她咽不下，若是云擎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fù)，就算不和離她也只準(zhǔn)備跟云擎做一對名義上的夫妻。
    云擎說道：“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并不是有意隱瞞，而是不知道怎么說，因為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玉熙眼睛落在桌子上的紫砂壺上。
    看著玉熙這樣子，云擎知道若再不說實話，就算玉熙不跟他不和離，夫妻也會走向陌路了。云擎說道：“我在見到柳怡第一眼時，我就覺得她很熟悉。就好像，我跟她原本應(yīng)該是很親近的人才對。就因為這種怪異的熟悉感，讓我沒多想就將她留下來了。”
    玉熙沒抬頭，只是淡淡地說道：“這么說，你對柳氏是一見傾心了。”
    云擎矢口否認(rèn)：“柳氏的事我解釋不清，就是現(xiàn)在想起來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可不管你信不信，玉熙，除了你，我沒對任何女動過心思。”
    玉熙掩藏在袖子中的手握著拳頭，問道：“那夢，又是怎么回事？”
    云擎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當(dāng)天晚上，我就做夢夢見了柳氏在樹下彈琴，我在旁邊為她舞劍。之后每次聽柳氏彈琴，我晚上都會做夢，夢見的場景也都不一樣。有帶她去野外郊游，有她煮茶與我品嘗，還有我?guī)谂荞R場策馬奔跑……”見玉熙臉色難看，云擎忙道：“玉熙，你該知道我并不喜歡游山玩水，更不喜喝茶。這夢委實詭異得很。”云擎覺得茶跟藥似的，很苦，所以他喝茶的次數(shù)屈手可數(shù)。。
    玉熙冷聲道：“既然知道她有詭異，為何還要聽她彈琴？”做出來的跟云擎所說的，完全相反。
    云擎沉默了下說道：“玉熙，我想知道那夢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熙并不相信云擎這話，說道：“你跟棗棗說，柳氏的琴聲讓你很放松。”
    云擎點頭道：“柳氏的琴聲，是能讓人徹底放松。可我聽琴主要是想知道為什么我會做那樣詭異的夢。玉熙，這事我承認(rèn)做得不對，但是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一樣。”
    玉熙冷哼一聲道：“既然有疑問，為何不去寺廟尋找高僧或者去道觀尋求天師相助？只每日聽琴，能聽得出來。你這完全就是為自己找的借口。”
    云擎道：“當(dāng)時我是有想過去找高僧解夢的，不過這個想法沒等付諸行動棗棗就過來了。將柳氏送走以后，我就再沒做過與柳氏相關(guān)的夢了。”倒是做了幾次玉熙跟他吵架不搭理他的夢，結(jié)果，這不好的夢全都變成現(xiàn)實了。
    玉熙靠在椅子上，面色陰冷地問道：“你在夢中跟柳氏風(fēng)花雪月濃情蜜意時，可有想過老婆孩子還在家里等著你？”
    云擎小心地望了一眼玉熙，說道：“玉熙，我跟說了你別生氣。”
    玉熙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說，我保證不生氣。”還不生氣，臉都有些扭曲了。
    云擎搖頭道：“夢中的我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柳氏，是我唯一的女人。”這等于是說在夢中將玉熙跟六個孩子全部都抹殺了，這也是他不敢說的原因。
    玉熙聽到這話，愣了大半天。回過神來后才問道：“什么叫夢中你沒有妻兒？那我跟棗棗跟阿浩他們都哪去了？”
    云擎搖頭道：“不知道。”
    玉熙跳過這個話題，問道：“你剛才說你沒妻兒，而柳氏又是你唯一的女人？這意思柳氏是你的妾？可你既然沒妻兒，為何不娶柳氏為妻？”
    云擎搖頭說道：“那夢斷斷續(xù)續(xù)不完整，很多事我也不甚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在夢中沒有妻兒，若有妻兒我不可能總陪著柳氏的。至于為何沒娶柳氏為妻，這個我也不清楚。”
    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何，玉熙腦海之中浮現(xiàn)出上輩子世人對云擎的評價。不知道為什么，玉熙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不好的念頭：“那霍叔跟許武還有封大軍他們呢？”
    云擎搖頭道：“在夢中，我的貼身護衛(wèi)是高松，常過來稟事的是向衛(wèi)國。至于霍叔跟許武還有大軍他們都沒在夢中出現(xiàn)。”
    看著玉熙神色異常難看，云擎忙說道：“玉熙，我就是怕你知道后會生氣，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訴你。玉熙，那都是夢并不是真的，你別生氣好不好？”云擎情商再低，可他也知道是個女人在聽到自己丈夫跟別的女人恩恩愛愛都會受不了的，哪怕只是在夢里。這也是他一直都不敢說實話的原因了。
    玉熙長出一口氣說道：“我沒生氣。”她若是沒有猜錯，云擎做的這些夢應(yīng)該都是上輩子發(fā)生的事。而柳氏上輩子肯定是云擎的女人，而且還是非常得云擎喜愛的女人。
    至于為何霍長青等人沒出現(xiàn)，那是因為霍長青跟許武他們?nèi)妓懒恕Ｒ蝗唬魄嫔陷呑右膊粫槐娙苏f成是天煞孤星了。
    真是見了鬼了，沒想到這個柳氏對云擎那么大的影響力，見到她竟然讓云擎夢見上輩子的事。
    云擎看著玉熙那難看的臉色，哪會相信她說的話。緊抓玉熙的手不放，說道：“玉熙，你別生氣，那只是一個夢不是真的。我心里只你一人，對柳氏沒半點別的心思，你一定要相信我。”
    玉熙這會腦子有些亂，說道；“你讓我靜一靜，讓事我得好好想一想。”
    云擎見玉熙沒推開他，愿意讓他握著手，忙點頭說道：“那你好好像，我不吵你。”只要玉熙不排斥他，其他都好說。
    玉熙這會腦子其實也亂亂的，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出來。抬頭望著一臉忐忑不安的云擎，玉熙心思一轉(zhuǎn)問道：“若是我現(xiàn)在要柳氏死，你會不會舍不得？”
    云擎雖然覺得柳氏有些無辜，但他可不敢再說觸怒玉熙的話：“只要你能消氣，我現(xiàn)在就下令讓人了解了她。”只要能讓玉熙消氣，他就違背一次原則。
    這話讓玉熙心里舒服許多，說道：“你放心，我還不至于因為你的一個夢就濫殺無辜。”她不會讓柳氏死，可就這樣放任不管遲早是個禍害，所以，必須想一個穩(wěn)妥的方法解決這事。
    云擎對于玉熙的話并不意外：“玉熙，你不生氣了吧？”這段時間，他的日子用水深火熱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這樣的日子，多過一天都是煎熬。
    玉熙將手抽回來，說道：“已經(jīng)很晚了，你出去，我要休息了。”若是云擎回來后就跟她坦白了這事，知道原委，她也不用傷心難過這么長時間。若這般輕而易舉原諒了，太便宜云擎了，也太委屈自己了。
    云擎見玉熙態(tài)度堅決，怕再多說會又惹得玉熙生氣，只得沮喪地走了出去。
    ps：心思重，多疑，這是玉熙的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