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的腳步一頓。
    那種不安的感覺第三次泛上了她的心頭。
    朱砂慢慢地轉過身來，確認電子監獄里還是一片寂靜
    她溫柔地笑了笑：“你在說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也不聽我勸，我一會兒讓阿云來勸勸你。”
    說著，又像是才想起了什么，忽然啊了一聲：“我忘了，這個時候阿云一般都要陪少影，可能沒有功夫來看你了呢。”
    傅昀深慢慢直起了身，并不言語。
    下一秒，他背后的墻面閃動了一下，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屏幕。
    這塊大屏幕是雙向的。
    朱砂一眼就能夠按看見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臺階上，都驚愕地抬頭看著她。
    有難以置信，有厭惡。
    這是審判庭的庭門口。
    至少圍了五萬人。
    原本這五萬人都是自發請愿來審判庭請求審判官將傅昀深頂罪，最次也要將他逐出世界之城。
    可就在他們在審判庭外面等的時候，塔樓上降下來了一塊懸空的3d投影屏幕。
    于是，當著五萬人的面，一場自曝的直播開始了。
    先前朱砂說的所有話，所有舉動，全部都被聽去看去了。
    什么輿論，都沒有親眼看見的事實來得沖擊力強。
    朱砂的表情第一次碎裂了開來，身子也忍不住顫了一下：“審判庭，什么時候有了這種裝置！”
    她和審判官共事多年，這些年也一直有聯系。
    很多對她有威脅的人，都被她輕輕松松地送進了審判庭。
    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審判庭會把電子監獄里發生的事情透露給居民大眾。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但事情全部都成了定局。
    欺瞞和利用大眾，還是前騎士統領，這是不能被容忍的。
    站得越高，反而會摔得越慘。
    也是第一次，朱砂感覺到了什么叫做天旋地轉。
    但她的思維仍然清晰，猛地抬頭，唇動了動：“不，我不應該——”
    “你是想問，你怎么就在我寥寥幾句話之下，把藏了這么多年的事情說出來了呢？”傅昀深松了松腕骨，撩起眼皮，“畢竟，你謹慎了那么久。”
    “也不至于因為我進了審判庭，就放下所有的警惕心。”
    朱砂終于不裝了，收起了所有善良溫柔的假象。
    這個時候，她的眼神和常山是如出一轍的陰沉：“不錯。”
    驚覺之后冷靜下來，朱砂也有些困惑，她怎么就把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當著傅昀深的面說了出來。
    但確確實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傅昀深進到了審判庭，對她沒有威脅了。
    她在世界之城的勢力，根本不是傅昀深能比的。
    可主動說出秘密，的確不是她的作風。
    “五天。”傅昀深抵笑了一聲，“你的大腦中樞神經，已經被侵蝕了。”
    他打開門，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我還在想，你什么時候會忍不住，比我預計的要早了三天。”
    上個禮拜給朱砂的紅酒里下毒，初步破壞她的神經，使體內激素失衡，情緒逐漸脫離控制。
    這是計一。
    朱砂的一舉一動都在傅昀深的監控之下。
    她和玉老夫人的會談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借玉紹云激怒玉老夫人，逼急朱砂。
    這是計二。
    他主動進審判庭，以退為進。
    這是計三。
    信息偏差和不對等造成了朱砂對傅昀深和嬴子衿的不了解，完全信任自己的勢力，朱砂在過度興奮之下毒素滲透得更快。
    這是計四！
    對付聰明人，反而不需要什么縝密的手段。
    朱砂的神色變了變，隨后，眼前又出現了幾秒的失明。
    再恢復清晰的時候，她冷笑了一聲：“果然那天……”
    不是她的第六感出錯了。
    而是因為那杯紅酒里真的有毒！
    可她明明在喝之前，用世界之城最先進的儀器檢測了半個小時，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朱砂一秒就猜了出來，又是一聲冷笑：“我忘了，你從華國來……古、醫！”
    古醫和現代醫學技術完全不同。
    連賢者院都在查，到底是誰發明了古醫這種神奇的存在。
    查不到，她就無法以傅昀深給她下毒惡意誘導她的理由再一次逆轉局勢。
    朱砂不用想就知道，這間電子監獄，已經被更高級的黑客監控了。
    這個黑客，還是傅昀深的人。
    傅昀深淡淡：“聰明。”
    “厲害，真是厲害。”朱砂微笑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比傅流螢要厲害的多啊，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輸在你手里，我不冤。”
    話雖然是這么講，但她怎么也不能甘心。
    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怨毒。
    “可傅昀深！”朱砂的聲音猛地提高，“你以為你贏了嗎？那個勢力，連我在世界之城這么久都沒有發現半點蹤跡，你就可以？！”
    要不是她被下了毒，今天誰勝誰負，還猶不可知。
    “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傅昀深側頭，“接下來享受屬于你的全城審判。”
    短短十幾分鐘，牢里牢外互換了。
    朱砂緊緊抓著欄桿，目光陰鷙。
    “對了，常山是我殺的。”傅昀深忽然停在，勾唇，“那天的電話也是我打的，我就是他口中那個該死的統領。”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了。
    朱砂的表情再一次碎裂，終于發出了一聲尖叫：“傅昀深！不怕我上報女皇大人，你也活不了嗎？！”
    “女皇？紗羅·維多利亞？”傅昀深笑意薄涼，“你看她管你么？”
    他轉身，輕描淡寫：“你隨便說，沒有證據，誰會信你。”
    曾經傅流螢受到的苦痛，他要朱砂百倍乃至萬倍償還回來。
    **
    世界之城再次炸開。
    W網上的熱度居高不下，熱搜也第一次出現了爆。
    【大反轉，驚天大反轉！朱砂才是那個最惡心的人！】
    【艸，不是她親口說出來，我都不敢信。】
    【太惡心了，這就仗著那位傅小姐不在了死無對證了吧？】
    一直以來，朱砂在居民群眾之中都是善良無暇的形象。
    她會救治街邊的小動物，還會專門去慰問三等公民。
    誰都沒想到這幅美麗純潔的面容之下，會是這樣骯臟的心。
    玉家族作為當事者，更是傳的沸沸揚揚。
    管家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大家長，我識人不清，請您責罰！”
    “我倒覺得沒有什么不對。”玉老夫人看完了全部，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我還覺得挺對呢，要不是砂兒，你就得娶傅流螢了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紹云抬起頭：“你那么喜歡朱砂，你自己怎么不娶？”
    玉老夫人大怒：“玉紹云，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樓上，五少爺和四少爺匆匆下樓，難掩興奮。
    “快快快，我們去審判庭占前排，全城審判第一次，一定不能錯過了。”
    “全城審判？”玉老夫人的臉色終于變了，“不行！我要去給審判官說砂兒沒有錯，有什么事情沖著我來。”
    她說完，匆匆起身而去。
    管家張了張嘴：“大家長，老夫人她……”
    “讓她去。”紹云抬手制止住，“臉丟盡了最好。”
    管家身子一顫。
    “還有你，就不要在玉家族待了。”紹云低頭“看在你照顧我那么多年的份上，也是六十歲高領，我不動你。”
    管家癱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男人離開，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完了，他也完了。
    **
    審判庭這邊。
    審判官也很頭疼。
    電子監獄被入侵，本來就是審判庭的失職。
    但他都沒想到朱砂會自爆，也震驚于她做的一切。
    原本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利用強權鎮壓下來。
    可問題在于，現任的四大騎士統領強硬地要求審判庭從嚴處罰。
    朱砂毀壞了騎士團的名譽，絕對不能容忍。
    “報告審判官大人！”一個審判員從側門走了進來，“我們本著謹慎的態度，給玉少影少爺和玉大家長做了一個親子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