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魔王意料之外的溫存。
學校的起床鈴響過好一陣,鐘意實在忍不住推了推單邪的胸膛,經過一晚上運動,聲音又啞又嗡,“單先生……”
橫在腰上的手臂收緊,手掌不輕不重地在腰下掌摑一下,守著獵物閉著眼假寐的大魔王眼睛都不動。
鐘意盯著他看上去像睡著一樣的臉龐看了一會兒,隨后驀地仰起頭印到對方的嘴唇上,故意在他下唇留個齒印。掩藏著攝人陰郁的眼皮毫不拖泥帶水地掀開,“居心叵測”的目光從她唇往下掃過。
她當即乘勝追擊,又親下他的下巴,拖長音調撒嬌,“單先生,我可不想賴床讓小朋友們看我笑話。”
不長不短的時間,足以讓她摸清單邪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大魔王,雖然狗起來軟硬不吃,不過這會兒明顯不錯,是“蹬鼻子上臉”的好時機。
果然,下一刻單邪就著現在的姿勢、另一條手臂圈住她腿彎,將她橫打抱起來坐到床邊,下巴抵著她頭頂一聲不吭。
早晨的微光完全能將這間小宿舍的每一個角落照亮,單邪迎著晨光人高馬大地坐這兒,顯得宿舍里唯一大件家具的鐵架床格外的逼仄。
鐘意盡管心里躁得快要抓狂,卻也明白此時不能再催,不然某人就要變身成軟硬不吃的黑化大魔王。
“一一。”終于等到他出聲,帶著點鼻音的兩個字出奇的繾綣,手臂箍緊,將她像抱小孩兒一樣團在胸前,隨后夢游似的低聲說:“我們就這樣吧,一一。”
單邪甚至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拖鞋耐心給她穿上,雖然穿之前跟飽餐后意猶未盡的大尾巴狼一樣揉了把她的腳尖。
看著腳上節目組準備的粉紅色拖鞋,鐘意心頭一跳,用力將自己克制地埋在他胸前,讓自己的聲音盡量懵懂,“嗯?”
“沒什么。”單邪突然變臉,冷冷道。
他兩手寫著嫌棄地將鐘意扔到地上,邁著獨特而閑適的步伐去洗漱,把宿舍不到一平米的洗手間生生用出了五星級別。
剛剛那句吟說不清的荒唐言語,仿佛真的只是大魔王隔夜宿醉未醒的夢話。
“嘩啦啦”的水聲混著年久失修的水管“砰砰”爆脾氣亂發,鐘意背著他給他送了一個朝天大白眼,變臉如云使得爐火純青,川劇沒他不知是多大的損失。
話是他說的,脾氣是他發的,什么事兒都讓他做完了才好。
心里壞話剛講完不久,人就出現在她面前,冰涼濕潤的手指捏住她的臉往兩邊拉扯,一肚子火氣和臉上的濕漉漉使她直皺眉。
“走了。”
鐘意遞給他一個自己慣用的“職業微笑”,盡顯溫柔小意,“單先生晚上見。”
單邪一挑眉,濃墨重彩的雙眼往她臉上悠悠繞一圈,脫著懶洋洋的長腔說:“讓齊蕭給你買盒潤喉片。”
鐘意:“……”
一腔煩躁火氣剛撞見大魔王,就“噗”地一聲埋在了他一身柔軟卻厚重的毛毛里。
她輕輕“哼”了聲,少見地舍得讓隱藏極深的貓性小氣露出點炸毛的尾巴。
單邪又重新看她一眼,看不出什么外露的情緒,沒再出聲,抄起西裝外套靜靜地離去。
可鐘意總覺得,她看見了大魔王屁股后面閑散搖晃的長尾巴。
大貓小貓,其實都是一樣的嘛。自以為喜怒不形于色,實則傲嬌誰都摸得清。
……
此次綜藝結束,許是鐘意對女孩子的偏愛起了作用,沈佳嘉十分不愿萬分不舍地挽著她的手臂,“一一,好舍不得你啊。”
鐘意摸摸她腦袋瓜,唇邊勾著堪稱寵溺的笑,低聲溫柔安慰,“乖,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嘛。”
沈佳嘉“唉”了聲,只能說:“下一次一定要繼續合作。”
但娛樂圈風雨不定,下次又誰說得準呢。
單井然不知道何時跳出來,笑瞇瞇地開口,“嫂子,我這有個合作想和你討論一下,你看怎樣?”
雖然他是不太光鮮的私生子上位,但無論外面把把他描繪得如何凄慘,其實單邪都沒有克扣該屬于他的那一份東西。
大概也是不屑的,有一種人,生來是天之驕子,落到哪種慘烈境地,再爬起來都不會忘記骨子里那份驕矜。
鐘意斜斜地看過去,明里將雙標發揮到極致,看著十分學生氣的少年,要笑不笑地說:“合作的事,和我經紀人談,我可不好越界。”
單井然怒了努嘴,失望形于色,“好吧。”
“一一。”快要刻在基因里去的陰郁聲音,讓鐘意瞬間將臉上的面具扣得一絲不露。
鐘意優雅地轉過頭,并不驚訝地笑道:“單先生。”
以單邪表面上對她的寵溺無度,親自來接她回去,實在算不上什么事兒。
單邪目光落到沈佳嘉腦袋靠著的鐘意肩膀上,瞇起雙眸,緩慢出聲,“過來。”
沈佳嘉被看得后脊一路躥起冷汗與涼意,不等鐘意動作,就立即主動站直并松開她的手。簡直像剛探出腦袋試圖跑出去逍遙的老鼠,抬眼就瞧見了虎視眈眈的大貓。
鐘意心底譏笑,腳下卻輕快地奔向單邪,幾乎帶點占用欲的小動作緊挽單邪的胳膊,“單先生,你別看她……”故作不滿,又留有繞著彎兒的撓人尾音。
“瘦了。”單邪目光早已落到她臉上,對她的嬌嗔沒表現出喜怒,長指捏捏她臉頰的肉,語氣嫌棄,“他們沒給你飯吃?”
路邊,齊蕭上前兩步給他們打開車門,無聲站到一邊。
一縷油煙帶著地溝油與面粉腸的香味飄過來,鐘意忍不住回頭,一眼瞄準了她剛來節目組時見到的烤腸攤。破舊卻干凈的烤攤前站著的小孩兒,被煙熏得汗如雨下,也不妨礙他盯著阿姨手里翻滾撒著辣椒面的烤腸望眼欲穿。
單邪順著她的視線尋去,目光好像穿過時空落到了遠方,沒有焦距。片刻后,他淡淡的話里隱藏著點細究才能探清的懷念,“想吃就買。”
鐘意茫然地“啊”了聲,自己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是他杵在這里站半天她不好叫他走,不知道這人是怎么得出“她想吃”的結論的。
不等她做出回應,大魔王就擅作主張地買了兩根烤腸到她面前,“強買強賣”地塞給她一根。
好吧,其實自己也挺想吃的,鐘意聞著勾人味蕾的香味想。
兩分鐘后,前頭司機和助理齊蕭聞著填滿車廂的辣椒粉和地溝油香味,整個就是懷疑人生。
鐘意這根已經吃完,單邪陰郁的目光如刀似的地戳在那根倒霉的面粉腸上。她強忍著矜持才沒意猶未盡地去舔嘴角,用紙巾擦了嘴,不懂大魔王又在發什么神經病。
垃圾食品真的很美味啊!
下一刻,單邪突然轉過來將手里的腸塞到她嘴里,眼里嘴里都十分嫌棄,“既然喜歡,就多吃點。”
鐘意:“……”有病?
不喜歡你買人家干嘛?
不過這畫面倒讓她覺得眼熟——
同樣是這樣的學校外面,小攤邊她買了兩根烤腸,其中一根遞給身邊沉默又丑陋的少年。小啞巴默默盯著烤腸一會兒,皺著眉搖頭,那小可憐樣兒,像這輩子都沒吃過。
當時的她同情心瞬間泛濫,但干出的事兒實在是混賬。
她也是像現在的神經病大魔王一樣,將烤腸塞進少年嘴里,惡劣地笑著威脅,“吃,你要是不吃,我就在這里喂你吃!”
嬌縱的女孩兒往周圍掃一圈,揚著驕傲的下巴補上一句,“讓他們都看著我喂你!”
滿臉疤痕的少年上刑一樣艱難地小口小口地吃,她就在旁邊抱著手臂,笑得瞇著眼睛、得意地原地甩尾巴。
……這就是一報還一報嗎?
人心果然就是善變,吃完兩根腸鐘意已經從“意猶未盡”轉變為“這輩子都不再想吃烤腸了”。對于一個經常控制飲食保持身材的胃,兩根腸下肚,又撐又惡心。
單邪就像當初的她一樣盯著她吃,等她吃完,就拿出手帕捏著她下巴仔仔細細為她擦干凈油漬。當初她好像沒這么細心,只隨意地扔了包紙巾過去。
鐘意還游神在回憶里,唇上猝不及防地一痛,隨后舌l頭伸進來,就像在嘗口里余味。
他剛剛不是在幫她擦,而是在幫他自己擦吧!鐘意漫不經心地想。
退出去之前,單邪用力吮了下,實在是沒輕沒重,使她疼得直皺眉,遂適時耍小脾氣地咬回去。
大魔王松開她,抵了抵被她咬過的下唇,嗤笑,“難吃。”
鐘意:“………………”還真在嘗味兒!
不覺得惡心?
烤腸這玩意兒,比起草莓啦蛋糕甜點啦,實在是沒人家浪漫。大魔王的腦回路,真是三十六度無死角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