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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蘇格拉底在法庭上——申辯篇

公元前三九九年,三個雅典公民——美雷特斯、阿尼圖斯(Anytus)和呂孔(Lycon)用“蘇格拉底是社會上一個危險人物”的罪名向他提出公訴。

這罪名的第一部分——左道邪說——毫無疑問,主要是為了煽動偏見。(“左道邪說”似乎比“不虔敬”要合適些,因為后者不太可能挑動成一個可起訴的罪名)。這個罪名先前曾成功地被用來對付哲學家阿那克薩戈拉,他的一些看法顯然又已轉嫁給蘇格拉底。不過這種罪名是不可能被證實的,因為蘇格拉底在遵照宗教規范方面,是一板一眼的。盡管如此,他很可能指出過傳統信仰里的一些不一致或不足取的成分;而他的“來自神的聲音”的說法,很可能被用來表示那是一個危險的自由思想家褻瀆神的虛構物。

第二個,也是比較嚴重的控訴部分,指稱蘇格拉底“腐化了年輕人的心靈”。這一個膚淺的荒唐指責有某一種政治根據。蘇格拉底的周圍一度有好幾個右翼貴族。即使那些貴族(譬如克里底亞)已經死去,可是,他們留給后人的記憶,卻還是令人害怕的;而蘇格拉底的一些最親近的學生中,有一個聰明的名叫阿爾基比亞德(Alcibiades)[1]的人,至今還被認為是禍害他國家的叛國賊。人們可以辯稱,是蘇格拉底把這些人帶進歧路的,而且他現在還在對其他人做同樣的事。其次,蘇格拉底把一般流行的意見評判為無知無識,也讓那些民主黨人對他充滿懷疑,而阿尼圖斯,那三個控告者里面最有影響力的人,恰好是一個重要的民主黨黨員。

因此對蘇格拉底的控訴,主要依賴宗教上和政治上兩方面敵意的強大結合。那三個控告者又算計著,他們能從一些不歡迎蘇格拉底的人們那里獲得支持,因為那些人曾被蘇格拉底損傷過自尊心;同時他們希望蘇格拉底那種不愿妥協的態度會觸怒陪審團的成員,因為陪審員通常總是期待被告人會向他們恭維并作出低聲下氣的哀求。

法庭上的程序可簡述如下。訴訟當事人必須在沒有法律顧問或辯護人的幫助下陳述自己的案情。控告人先說話,然后被告人回答,之后陪審團(由五百零一個公民代表組成)在主審官不作任何指示或總結的情況下,直接以多數作出裁決。如果正反兩方面票數相等(譬如有人生病或發生意外的時候就可能發生),案件就被撤銷;如果原告獲得少于投票人總數的五分之一,他會被罰款。如果判決有罪,同時(就如本案)法律也沒有定什么處罰,那么原告就可以提議一個處罰方法,而被告人也可以提另一個方案,再由陪審團在兩者之間票決其一。

蘇格拉底的自我辯訴由三個演講構成:(1)蘇格拉底的辯護,(2)他反提的處罰方法,以及(3)他向法庭作出的最后演講。

先生們[2],我不知道我的控訴人已經對你們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對我來說,我是已經被他們弄得神魂顛倒了;他們的論點是那么有說服力。另一方面,他們所說的話,卻沒有一個字是真實的。我對他們的虛偽陳述中的一點特別感到驚訝:我是指他們告訴你們的那句話,你們一定要小心別被我欺騙了——這句話的含義是:我是一個很技巧的雄辯家。我覺得,當他們說那句話的時候臉一點沒紅,表示他們是特別的厚顏無恥,因為他們一定知道,當事實證明我沒有一絲雄辯家的技巧的時候,他們很快就會被有效地駁倒——當然,除非他們所謂的雄辯家是一個說真話的人。如果那正是他們的意思,那么我同意我是一個演說家,雖然我和他們的作風不同。

我剛才說了,控訴我的人所說的話,只有一點點,甚至根本沒有一點,是真實的,而你們從我這里聽到的,將是全部事實——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先生們,我的話,不會像他們的華麗語言一樣,用花言巧語來點綴;不會的,你們從我這里聽到的,是直率的發言,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我相信我的理由是正當的;我不希望你們中間的任何一位會期待我有另外一種不同的作法。先生們,像我這么一把年紀的人,如果還像小學演說家一樣,用矯揉造作的語言來跟你們談話,是非常不合適的。不過,我非常誠懇地向你們懇求和請求一件事:如果在我的自我辯解過程中,你們聽到我用了我慣常使用的語言——在本市公共場合里[3](你們中間有人曾在那里聽我講過話),或在其他地方——請不要感到奇怪,也請不要打斷我。讓我來提醒一下我的立場。這是我七十年來生平第一次在法庭里出席;我對你們這里所用的語言是完全陌生的。如果我確實是從另一國來的人,你們很自然地會寬恕我從小以來就養成的說話態度和口音;所以在現在這個案件里,我要向你們作一個我認為是合理的請求,請不要理會我說話的態度——這可能是件好事,也可能是件壞事——而把你們的考慮和注意力都貫注在一個問題上,那就是,我的主張是不是公平。這是陪審員最重要的工作[4],正像講真話是辯護人最重要的工作一樣。

陪審團的先生們,對我來說,適當的程序是先討論最早提出來的對我的無端控訴,以及最早的控訴人;然后再討論后邊的控訴人。我作這種區別,是因為在你們的聽證會上,我已經在很長一段時期內被許多人控訴過,雖然他們所說的話里沒有一絲實情;我對這些人深懷恐懼,甚于我對阿尼圖斯及他的同僚[5]的恐懼,雖然阿尼圖斯他們已經夠恐怖的了。不過另外一些人是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我指的是那些人士,他們在你們中間很多人還年幼的時候就影響著你們,就試著把針對我的不實指控灌輸到你們的心靈里去。他們說:“有一個名叫蘇格拉底的聰明人,他有許多與天體有關的理論,又曾研究過地上的所有事物。他能用脆弱的論點擊敗堅強的論點。”先生們,就是這些傳播上述謠言的人,現在也是我的可怕的控訴人,因為聽信他們的人士會假定,任何一個探討這類問題的人,一定是一個無神論者。此外,還有許多這一類的控訴人士,而他們也已控訴了我好多年了;更有甚者,他們接觸你們的時候,正是你們最可塑的年紀,當你們中間好幾位還只是兒童或少年的時候;由于沒有人為我辯護,他們完全是因對手缺席而獲勝。而在所有這些事件中,最奇怪的事情是,我甚至不可能知道并告訴你們他們的姓名,除非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恰好是一個劇作家[6]。所有這些人士,出于妒忌和對誹謗的愛好,試圖把你們和我對立起來——而有些人士也僅僅是把他們從別人那里聽來的話傳來傳去——所有這些都是非常難處理的。我們無法把他們叫到這里來交叉訊問;由于沒有人站出來回答問題,我必須用面對一個無形對手的方式,來進行我的防御和辯護我的案情。所以我請你們接受我的陳述,把批評我的人分作兩類:一類是我當前的控訴人士,另一類是我上述的早期批評人士;你們必須假定,我得先針對后一類人士為自己進行辯護。畢竟你們早就聽到過他們污蔑我的話,而他們的污蔑,遠比這些較近期的控訴人士更為激烈。

好了;先生們,我必須開始為我自己辯護,同時必須在我被允許的短暫時間內[7]澄清已經在你們心里積累了很多年的錯誤的印象。先生們,我希望這一個澄清工作能夠成功,也希望這將會有利于你們和我自己;我希望我的辯護能夠成功;不過我知道這將是一樁很艱難的工作,而我對我的工作的性質也相當清楚。無論如何,主神要怎樣決定就怎樣決定吧;我必須服從法律,同時為我自己辯護。

讓我們回溯到案件的初始,同時研究,究竟是什么樣的控告,會把我弄得如此不得人心,以至于美雷特斯會受到鼓勵而來寫出現在這個訴狀。我的批評人士在攻擊我的品格的時候說了些什么呢?我必須大聲地把他們的宣誓書念出來,仿佛(容許我打個比方)把他們當作我的法定控訴人一般:“蘇格拉底犯了玩弄罪,因為他探索了地底下和天上的很多事情;他用弱的論點來攻擊強的論點;同時教導別人學他的樣。”控告大體上就是那樣。你們自己也曾在阿里斯托芬的戲劇里看到這種控告,在那里,蘇格拉底轉呀轉的[8],聲稱他是在氣層上行走,并且嘴里說一大堆亂七八糟我一點都聽不懂的話。我對這方面的知識沒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如果有人真正熟悉這種知識——我不希望美雷特斯再對我提出任何其他的控訴——不過,先生們,事實是我對這類知識并無興趣。其次,我懇請你們中間的大部分人士能作我的陳述的見證人;我更請求你們所有曾經聽過我講話的人士(這話對在場的很多人都適用)在這一點上澄清你們鄰居的心靈。希望你們彼此發問,是否你們中間有任何人曾經聽過我短暫地或長時期地討論過那些問題;然后你們會理解,其他許多流行的有關我的傳說也是同樣不可靠的。

事實是,以上這些控告都不屬實。如果你們曾聽到任何人說我曾試圖向人家施教并收取費用,那也同樣不正確。我但愿真有其事,因為一個人如果確實有資格施教,那么我認為施教并收費是一件好事,就像林地尼(Leontini)的高爾吉亞(Gorgias)[9]、開奧斯(Ceos)的普羅狄科(Prodicus)[10],和埃利斯(Elis)的希庇亞(Hippias)[11]那樣。這三個人中每一個都有十足的能力跑到任何一個城市[12]去,能實際上勸動年輕人脫離他們不必花錢就可以交往的公民同伴來跟隨他,并使他們為獲得這種特殊待遇而付出金錢,然后還對他容許他們跟隨感激不盡。我發現還有另一位也來自帕羅斯(Paros)的專家最近在這里訪問。我恰好遇到一個曾付高辯士[13]費的人(他付的錢比付給上述三個人的總和還高),我說的人是卡里亞(Callias)[14],希波尼庫(Hipponicus)的兒子;所以我就問他(你知道,他有兩個兒子)說,“卡里亞,如果你的兒子是小公馬或小牛,那么我們在尋找和雇用能改善它們天賦性能的訓練師的時候,就不會有困難,而這名訓練師會是一種買賣馬匹的商人或農場經營者。可是我看到你的兒子是人,那你打算要找誰來當他們的老師?誰是改善人的品質和他的社交能力的專家呢?因為事實上你有兩個兒子,我相信你一定已經考慮過這一個問題。是不是有這樣的專家呢?”“當然有,”他說。“他是誰?他從哪兒來?”我問他。“他要多少錢?”“蘇格拉底,他是帕羅斯的厄文努斯(Evenus)[15],”他說。“他的學費是五百個德拉克馬(dracmae)[16]。”我覺得,如果厄文努斯的確是一位這種技藝的能手而他教技藝的費用又那么適度,人們應該恭賀他。而假如我自己懂得這些東西的話,我當然應該借件衣服來把自己打扮打扮,充充氣派;可是,事實上,先生們,我不懂。

現在,你們中間可能有一位會插嘴問我說:“那么,蘇格拉底,你懂得什么呢?為什么人家會如此這般曲解你呢?如果你曾經規范你自己,只進行普普通通的活動,所有這些有關你的流言蜚語肯定都不會發生。只有當你的行為不正常的時候,人家才會說你。如果你不希望我們為自己編造解釋,那么,你就給我們一個解釋吧。”我覺得這是一個合理的要求,我將試著來向你們解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讓我蒙上了這個昭彰惡名;所以請你們注意聽我說。也許你們中間有人會覺得我不太認真;不過我向你們保證,我所說的話全部都是事實。

先生們,我之所以獲得這個名氣,不多不少,是由于一種智慧。那么,我指的是什么樣的智慧呢?我認為是人的智慧。在這一個有限范圍里,看來我確實是聰明的。大概我方才提起的幾位天才的聰明才智,是遠遠超過人的智慧的;如果我不這么說,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確實沒有那種智慧。任何說我有的人都是騙子和有意中傷的人。先生們,如果我似乎作了一個夸張的聲稱,請你們別打斷我;因為,我即將告訴你們的事,不是我自己的意見;我將把你們付托給一位無可爭辯的權威。我將請德爾斐神[17]來做我的聰明才智[沒有什么價值的東西]的見證。

你們當然知道凱勒豐(Chaerephon)[18]。他自幼便是我的朋友,同時,跟你們所有的人一樣,也是一個在最近發生的流放和復職運動[19]中盡了他本分的好民主黨人。你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一旦他承辦任何一件事,他會多么熱心。有一天,他確實跑到德爾斐城去向神提了這樣的問題——先生們,如我方才所說,請你們別打斷我——他問神,是不是有人比我更聰明。女祭師回答說沒有這么一個人。由于凱勒豐已經去世,他的現在正在法庭這里的弟弟[20]將可為我的陳述作證。

請考慮我告訴你們這件事的目的。我想解釋給你們聽,當初對我的名聲發動的攻擊是如何開始的。當我聽到預言者的回答的時候,我對我自己說,“神的意思是什么?為什么他沒有用明白清楚的話?我太了解我自己沒有權利聲稱有智慧,不論是大智慧還是小智慧,那么,當他說我是這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的時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不可能說謊,因為他那樣做是不對的。”

在我為這事迷惑了一陣子之后,我最后勉勉強強地決定用下列方法來檢驗預言的正確性。我跑去會見一位享有崇高智慧聲譽的人,因為我覺得,如果我能成功地在這世界上任何地方證明神諭有錯,那么,這地方應該就在此地。我可以向神的權威指陳:“你說過我是人世間最聰明的人,可是這里卻有一位比我更聰明的人。”

我對那人作了一個透徹的檢驗——我不需要提起他的名字,可是他是我當時正在研究的許多政治人物之一——在我和他交談的時候,我有一個印象,那就是,雖然在許多人眼里以及在他自己心目中他似乎很聰明,事實上他并不是如此。隨后當我開始試著告訴他,他只是自己覺得聰明而實際上并非如此,他和當時在場的許多人士都對我的話表示反感。不過,當我從那里脫身出來的時候,我仔細地想了想:“我確實比這個人聰明。當然,很可能他和我都沒有什么值得吹噓的知識;可是他覺得他懂得一些事實上他并不懂得的東西,而我呢,卻很意識到我自己的無知。不管怎樣,看來我就是比他聰明了這么一丁點,那就是,我不覺得我知道事實上我不知道的事。”

隨后我又去會見了另一位有更高智慧聲譽的人,而我再一次得到了同樣的印象;在這里,跟上次一樣,我惹起了那位智者和許多旁人的憤怒。

從那以后,我一個又一個的會見了很多人士。我很煩惱也很警覺地意識到,我是愈來愈失去人望了,可是我覺得我必須把我的宗教責任放在第一位;由于我是在試著發現神諭的意義,我必須會見每一位有知識美譽的人士。先生們,我發誓[21](我必須很坦白地對你們說),我的公正的印象是這樣的:當我按照神的命令作深入調查的時候,我覺得,享有最高名譽的人幾乎全都有嚴重缺陷,而那些被認為是次于他們的人,卻在注重實用的智力方面顯得勝利愉快。

我盼望你們能把我的冒險活動當作一種為了一次性地確立神諭的真實性而承擔的人生旅程[22]。在我訪完政界人士后,我轉向詩人——不管他寫的詩是激情的、抒情的,或其他類的。我的信念是,在這里,我應該把我自己呈現為一個相對的愚民。我經常會把我認為是他們最完美的作品中的一部分挑選出來,然后很詳細地問他們有關他們作品的意義,希望能藉此附帶地擴大我自己的知識面。先生們,我不太愿意把真相告訴你們,但是真相必須被表達出來。說“任何一個旁觀者都很可能比原作者們更好地把那些詩解釋清楚”并不是一句夸大其詞的話。所以我也很快對詩人們下了結論:我認為,促使他們寫詩的動力,不是智慧,而是一種像你們在預言者和先知身上發現的本能或者靈感,這些預言者和先知能夠發表他們所有的莊嚴神示而不知道一絲他們所說的話的意義。事情很清楚:詩人們的情況和這非常相像:我同時也注意到,就因為他們是詩人,他們就覺得他們對所有其他話題都有完美的了解,而事實上他們對那些話題完全是一無所知。所以,當我離開那一個領域的探索工作的時候,我心里也有一種優越感,就像我當初離開政界人士時候的感覺一樣。

最后我轉向有熟練技巧的工匠[23]。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自己實際上沒有一點工藝的資歷,而我確信我應該在他們身上發現充足的令人動容的知識。在這方面,我并沒有失望;有許多事情他們懂得,而我不懂,就那些事情而論,他們比我聰明。但是,先生們,這些職業的專家們似乎分享了我在詩人們身上發覺到的同樣缺點;我的意思是,藉著他們在工藝熟練方面的長處,他們就認為自己在任何其他主題上也有完美的了解,不管那些主題有多重要;而我覺得,這種錯誤完全掩蓋了他們的實際智慧。于是我就自封為神諭的代言人,同時問我自己,到底是要保持我原來的模樣——既不像我訪談過的那些人那樣聰明,也不像他們那樣愚蠢——還是像他們一樣,同時擁有兩種品質。我透過我自己回答神諭說,我最好還是保持我原來的模樣。

先生們,我上述這些調查的結果是招來一大堆敵意,而且這種敵意是出奇的苦澀而且持久,結果帶來了各種有惡意的提議,包括把我謔稱為智慧的教授。這是因為每當我成功地反證了另一人對一個特定主題的智慧聲稱之后,旁觀者就假定我對那個主題有全盤了解。可是,先生們,實際的情況相當肯定是這樣的:真正的智慧是主神的所有物,我作代言人的這個神諭是他告訴我們一個訊息的方法,那就是,人的智慧只有小小一點價值,甚或完全沒有價值。我覺得他并不是叫人按照字面注意蘇格拉底,而只是拿我的名字作為一個例子,仿佛他要告訴我們:“你們人類中最聰明的人,是像蘇格拉底那樣,能了解到(就智慧而論,人確實是毫無價值的)。”

這也就是為什么,如果我聽說某人很聰明,不管他是雅典公民或陌生人,我還是服從神的命令,四處走動尋覓的原因;當我覺得某人并不聰明,我會藉著證明他并不聰明而試著去促進主神的主張。這一個工作讓我忙碌不堪,以至于無論是從政,還是做我自己的事情,我都無法做很多;說實話,我對主神的服務把我自己弄得窮苦潦倒。

另外還有一個使我不受歡迎的理由。有很多家有富父同時又有空閑的年輕人刻意地黏附著我,因為他們樂于聽到別人被我交叉盤問。他們常常把我當作他們的典范,然后試著去盤問其他人;于是,我猜想,他們發現無計其數自認為知道一些名堂,然而實際上卻知道得很少,甚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結果受他們害的人給惹惱了,但惱怒的對象不是那些年輕人,而是我;他們埋怨,說有一個有傳染病性質的愛管閑事的名叫蘇格拉底的人,向年輕人的腦袋灌輸錯誤的觀念。如果你詰問這些埋怨人到底蘇格拉底做了些什么事,教了些什么東西,以至于有這種結果,他們又說不上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可是,由于他們不愿意承認他們自己腦袋瓜迷糊,他們就求助于現成的攻擊任何一位哲學家的指責:說他教他的學生們有關天上地下的事情,要他們別信神,要他們用弱的論點去打敗強的論點。我相信他們非常不情愿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當他們完全無知的時候,他們被宣告犯了冒充有知識的罪。所以,我猜想,由于他們愛惜他們自己的名譽,同時由于他們精力充沛而且人數眾多,又有一樁看來似乎可以成立的、經過精心設計的控訴我的案件,這些人在過去長期地、喋喋不休地朝你們耳朵灌輸對我的激烈告發。由此你們就可看到引導美雷特斯、阿尼圖斯,以及呂孔等攻擊我的原因。美雷特斯之感到憤憤不平是因為他代表了詩人們,阿尼圖斯代表了專業人員和政治人物,而呂孔則代表了雄辯家。所以,像我在剛一開始就說過,如果我能夠在我被允許的短短時間里,把那些深埋在你們心底的錯誤印象去除掉,我會感到很驚奇的。

先生們,這回你們有了真正的事實。我是在毫無隱瞞或刪減的情況下,事無巨細地告訴了你們。我十分肯定,我的這種樸實無華的談話,就是我不受歡迎的原因;而這也證明我的陳述是真實的。同時我也已經正確地描述了人們加給我的誣蔑的性質和理由。不論你們是現在還是以后對它們加以探究,你們將會發現,事實就跟我剛才敘述的一樣。

以上是我對第一批控訴我的人所提出的指責的申辯。我現在將試著以美雷特斯——一個自稱是操守高潔而且愛國的人士——為對象,為我自己申辯。之后我再以其他人士為對象。

讓我們先像對待新提出的起訴一般,再一次地來考慮他們的證言。證言的內容大體如下:“蘇格拉底有下列罪狀:他犯了腐化年輕人的心靈;他不信國家所承認的神,而只信他自己杜撰的神[24]。”這些就是罪狀。讓我們來一個一個地檢驗它的要點。

首先,它說我有腐化年輕人心靈的罪狀。可是,先生們,我認為美雷特斯犯了以輕浮態度處理嚴肅事務的罪行,因為他用瑣碎的理由把人們召來接受審判,同時對一些他自己從來不感一絲興趣的事務表示關心和強烈的憂慮。我將試著證明這一點,直到你們滿意為止。

好,美雷特斯,告訴我這一點。你是不是認為“我們的年輕人必須感受到最好的影響”是極其重要的?

“我是如此認為。”

很好,現在告訴這些先生們,誰對年輕人有比較好的影響。如果你對這主題是那么關心,很明顯地你一定知道怎樣回答。你說你在我身上發現了惡劣的影響,而且現在在這些先生面前控訴我;大聲說出來吧,告訴這些先生們“誰對年輕人有好的影響”——美雷特斯,你自己看看,你張口結舌,而且無法回答了吧。你不覺得這是一件丟臉的事,同時也充分證明了我說的話,那就是,你對這主題并無興趣?告訴我,我的朋友,“誰使年輕人變好?”

“是法律。”

那可不是我的意思,我親愛的先生;我現在是要你舉出那個“首要任務是知道法律的人的名字”。

“蘇格拉底,在座的先生們,陪審團的成員們就是。”

美雷特斯,你是說,他們有教育年輕人,并使年輕人變好的能力?

“當然。”

你這個說法對全體陪審員都適用,還是只對其中一部分人適用?

“對全體陪審員都適用。”

好極了!年輕人的恩人們的供應真豐富啊。那么,現在在法庭里出席的旁觀者是不是也有改善年輕人的影響力呢?

“有,他們有。”

議會的參議員如何?

“是,也包括參議員。”

可是,美雷特斯,議會里的議員[25]當然不會腐化年輕人的嘍?還是說所有議員都在發揮改進的影響?

“他們都在發揮改進的影響。”

這么說來,似乎所有的雅典人,除掉我以外,都有改善年輕人的功效;而我是惟一的一個傷風敗俗的人嘍。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絕對是。”

這顯然是你在我身上找到的最不幸的品質。好,讓我再來問你一個問題。拿馬來做一個例子吧;你相信能夠改良它們的,是全世界的人,而只有一個人會對馬有壞功效?還是說,真理恰恰是這句話的反面,那就是,有改良它們的能力的人,只有一個或極少數幾個馴馬師,而絕大多數人,如果他們與馬匹有關并利用它們,會對馬匹造成傷害?美雷特斯,無論是就馬或是就所有其他動物來說,事實的真相不是如此嗎?當然,事實的真相就是如此,不管你或阿尼圖斯是不是否認它。如果社會上只有一個人腐化年輕人,而所有其他的人都對他們有有益的效果,這將是他們天大的運氣。不過我不必就這一點再申論了;美雷特斯,已經有足夠證據證明你從來不曾對年輕人費過心;而你自己也已經非常清楚地表明,你從來不曾對他們的問題有一絲興趣,然而你現在卻拿年輕人的問題來作為控訴我的理由。

這里還有另外一個論點。美雷特斯,老實告訴我,人是住在哪一個社區里比較好,好社區還是壞社區?你要像一個好人那樣回答我的問題;這應該不會有什么困難。邪惡的人會對最貼近他的人產生壞效果,而善良的人會對最貼近他的人產生好效果,難道不是這樣嗎?

“是這樣。”

是不是有人寧可被他的同伴陷害而不愿意被他的同伴嘉惠?回答我,我的好朋友;法律命令你回答。是不是有人寧可被陷害?

“當然沒有。”

好,當你以腐化年輕人,同時使他們的品格變壞的理由召喚我來到法庭的時候,你認為我那樣做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我認為是故意的。”

美雷特斯,為什么你年紀輕輕卻比我這年邁老頭還聰明那么多?你已經知道,邪惡的人總是對他的隔壁鄰居有壞影響,而善良的人有好影響;難道說我是如此無可救藥地無知,以至于不了解,當我糟蹋我的同伴中的一名仁兄的品格的時候,我將來不會有被他傷害的危險?因為沒有任何其他理由會促使我有意犯下這一個嚴重的罪過。不,美雷特斯,我不相信你對我的“有意”的指責,我也不相信任何其他人會信。我對年輕人沒有壞影響,或如果有,那也是無意間造成的;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你對我的控訴都是錯誤的。而且,如果我不經意間有了壞影響,正確的處理這種不自覺的輕罪的程序,是把犯罪人私底下拖到一邊加以勸導和責備,而不是把他召到這個法庭來;因為,很明顯,如果我的眼睛被打開了,我就會停止做我本來就不想做的事。可是你過去故意避開我,同時又拒絕開導我,而現在你把我帶到法庭來,要知道法庭是一個為需要處罰的人們,而不是為需要開導的人們才設的地方。

先生們,現在已經很清楚,正像我剛才所說,美雷特斯從來就不曾對這個題目展現過一絲興趣。不過,美雷特斯,我請求你告訴我們,在哪一種意義上你發現我腐化了年輕人的心靈。確實,控訴狀的詞語明白地指出,你控告我教導年輕人信新神而不信國家認同的神。那是不是你所謂的我的有傷風敗俗效果的教導?

“那的的確確是我強調的。”

既然這樣,我請求你,美雷特斯,對這些我們現在談到的共同的神發誓,由你自己向我及陪審團稍稍解釋明白一點,因為我無法了解你的論點。你是說我教導人們信某些神(這意味著我自己信神,而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無神論者,所以我在那方面是無罪的),但是所信的是和國家認同的神不一樣,所以你的控訴是以所信的神不同這事實作基礎的?還是說,你認為我完全不信神,同時教別人也做同樣的事?

“是的;我說你完全不信神。”

美雷特斯,你的話讓我覺得意外;你說那話的目的是什么?你是在提議我跟全人類的共同信仰不同,不相信太陽和月亮是神[26]嗎?

“陪審團的先生們,他當然不相信,因為他說太陽是一塊石頭,而月亮只是一大堆泥土。”

我親愛的美雷特斯,你是不是在想像,你正在控訴阿那克薩戈拉?難道你對陪審員們的評價那么低,以至于認為他們是那么無知,甚至于不知道克拉佐門尼(Clazomenae)的阿那克薩戈拉的著作里[27]充滿著這些理論?當年輕人必要的時候能夠在市場上[28]最多花不到一個德拉克馬(dracma)銀幣[29]的代價獲悉這些理念(因此,假如蘇格拉底聲稱這些理念是他的話,年輕人會笑話他,且不說那些理念有多奇怪)時,你當真認為年輕人是從我這里獲得這些理念的嗎?美雷特斯,老老實實地告訴我,那就是你對我的看法嗎?我不相信任何神嗎?

“你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相信;一絲都不相信。”

美雷特斯,你的說法沒有一點點說服力;我覺得連你自己都不信服。先生們,我認為這個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的、欺負弱者的人,他之所以向我提出控訴,完全是由于十足的、沒有理由的借故生事及自我主張。他似乎是在為我編織一種智力測驗,然后對自己說:“這一回,這個一貫正確的蘇格拉底是否了解,我正在為了取悅我自己而自我矛盾,或者說,我會不會成功地騙過他以及所有聽眾?”對我來說,確確實實他在這件控告上是自我矛盾的,他的控告可以這么寫著:“蘇格拉底犯了不信神的罪,但是他信神。”而這是純粹的、輕率無理的語言。

先生們,我要求你們和我一起來檢查引導我獲得這個結論的推理方法。美雷特斯,你回答我的問題就是對我們做了好事。你們大家是不是記得我在一開始的時候提出的請求,如果我用我習慣用的方式來引導這場討論,請不要打斷我?[30]

美雷特斯,這世界上是不是有人能相信人的行為,但是不相信人?先生們,要他回答,別讓他繼續提出連續不斷的反對意見。是不是有人不相信馬,可是相信馬的活動?或者說,有人不相信音樂家,可是相信音樂活動?不會的,不會有的,我的可敬的朋友。如果你不想回答,我會向你、同時也向這些先生們提供回答。可是下一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是不是有人相信有超自然的活動,但不相信有超自然的存在?[31]

“不會有。”

真虧你,在法庭的強制下,給了一個坦率的回答!好,你是不是說過,我相信有超自然的活動,而且教導別人也如此相信?究竟這些活動是新是舊無關緊要;事實是:按照你的陳述,我相信有超自然的活動;的確,你在你的宣誓口供里也莊重地這么申明過的。可是,如果我相信有超自然的活動,我必然也相信有超自然的存在。是不是那樣?應該是的;由于你不回答,我相信你是同意的。我們不是認為超自然的存在是指神或神的子女么?你同不同意?

“當然同意。”

那么,如果,像你所說,我相信超自然的存在,如果這些超自然的存在在任何意義上是神,我們將獲得剛才我說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的消遣而來測驗我的智力的時候所提到的結論,因為你首先說我不信神,然后由于我相信超自然的存在,又說我信。另一方面,如果,像傳說中所說一般,這些超自然的存在是神和半神半人的少女或其他母親所生的私生孩子[32],那么,在這世界上,誰會相信神的子女,而又不相信神本身呢?相信小馬或小騾,可是不相信馬和騾是同樣的荒謬。不,美雷特斯;不可避免的結論是,你之向我提出控訴,是為了測驗我的智慧,要不然就是因為你在尋找一個控告我的真正罪過的過程中,已經陷入絕望。至于你想用“相信超自然及神的活動,并不意謂相信超自然及神的存在”(同時反之亦然)的說法來說服任何一個有一點點頭腦的活人,你的想法的前景是完全落在可能范圍之外的。

事實上,先生們,我不覺得我還需要更多的抗辯來洗清美雷特斯對我的控訴;我迄今為止所說過的話已經足夠了。可是你們很明白我在我發言早期所說的話,那就是,我已經惹起了一大堆苦澀的敵意;如果有什么東西能毀滅我的話,那就是這些敵意;不是美雷特斯或者阿尼圖斯,而是一大群人的誹謗及忌妒。這種誹謗及忌妒曾經給許許多多其他無辜的人帶來致命的打擊,我相信它們今后也將繼續如此;它們不可能在攻擊我之后就停止。不過也許有人會說:“蘇格拉底,難道你不后悔你選擇了一條給你帶來死刑危險的道路么?”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他,“我的朋友,如果你覺得一個有價值的人應該在生死問題的前景上花費時間的話,那么你錯了。在做任何事之前,他只需考慮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行為是對還是錯;他像一個好人還是壞人。按照你的說法,那么戰死在特洛伊城的英雄們就會變成可憐蟲了,特別是忒提斯(Thetis)的兒子[33]。你也許還記得他寧可冒險,也不愿意頂上不名譽名聲的這樣一個故事:他當時急于想殺掉赫克托(Hector)[34]。那時候,他的神仙母親,我猜想,就用下面這些話來警告他:‘我兒,如果你為了報你同伴帕特洛克羅(Patroclus)[35]的仇而殺了赫克托,你自己也會死去;赫克托之后,你的命運也已經安排好了。’——當他聽到這個警告之后,他就把死亡和危險放在一邊,他更懼怕的,是一個不光榮的生命和不能為他朋友報仇的名聲。他說,‘在我完成向壞人報復這件事之后,讓我立刻去死罷,我寧可如此,也不愿意在這里留在有鉤形嘴的大船只旁邊,作為地上一堆累贅,被人嘲笑。’你覺得他在意生和死的問題了嗎?”

先生們,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當一個人選擇了他的立場(或許是因為他覺得那個立場對他最好,或許是由于他服從了他接受到的命令)之后,我相信他就會堅守那個立場并且面對危險。他不在意死亡或任何其他事情,可是他在意他的名譽。

事實既是如此,那么,先生們,如果我以前的作為和今天的作為不同,那么我性格上就有駭人聽聞的不一致性——以前,當你們挑選出來統率我的軍官們在波提狄亞(Potidaea)[36]、安菲波利斯(Amphipolis)[37]及德里姆(Delium)[38]交代我職務的時候,我像其他人一樣,堅守我的崗位并且毫無懼色地面對死亡;今天,我認為并也相信,當主神指定我履行一個檢查我自己,也檢查別人的哲人生活的責任的時候,我卻因為害怕死亡或者任何其他的危險而擅離我的職位。如果是那樣,那可真正駭人聽聞,而我確實就應該因為不信神、不服從神諭、怕死、以及自以為聰明,實際卻并不聰明而被公正地召喚到法庭來。先生們,讓我告訴你們,怕死只是另外一種自以為聰明,實際并不聰明的想法;這種想法是認為自己知道實際上并不知道的東西。就死亡這件事而論,沒有人知道它是不是確實是一個人生命中的最大幸事;可是人們害怕它,仿佛他們能夠確定它是最大的不幸;這種把不知當作知的無知,千真萬確地一定是最該責備的無知。先生們,我敢說這一點就是我跟世界上其他人相比都占優勢的程度和性質;如果我聲稱我比我的鄰居在任何地方聰明些,那就是在這里:我對“人死之后將如何”這問題不具備任何確切的知識,同時我也意識到我不具備確切的知識。不過我確實知道,做錯事和不服從我的上司,不管他是主神還是人,是邪惡的和不名譽的事。所以我永遠不會懼怕或討厭一件在我認識范圍內確實可能是幸事的事物,但我懼怕或討厭那些我知道是邪惡事物的東西。

其次,假設你們判我無罪,同時不理會阿尼圖斯——他曾說過,處理我有兩種辦法,其一是完全不該把我帶到這法庭來,其二是,既然我已經在這里出現了,就必須把我處死,因為,一旦讓我逃跑了,你們所有的兒子們,由于把蘇格拉底的教導付諸實施,會馬上變得完全腐化了。假設,鑒于以上所述,你們對我說,“蘇格拉底,今天,我們將不理會阿尼圖斯,同時判你無罪,可是有一個條件,而且僅僅是一個條件,那就是,你放棄把你的時間花在這個四處尋找上面,同時停止講哲學。如果你還是不改前行,而且被我們抓到,你將會被處死。”好,像我以上所述,假如你們要提出這些條件來判我無罪,那么,我將回答,“先生們,我是你們非常感恩的并且忠實的仆人,可是,我服從主神甚于服從你們;所以,只要我一息尚存,肢體能動,我將永遠不會停止實踐哲學,不會停止勉勵你們,也不會停止向每一個我遇到的人闡明真理。我將一如既往地繼續說,‘我的非常要好的朋友,你是一個雅典人,你屬于一個全世界最偉大、同時也是在智慧和力量方面最有名的城市。當你們把注意力貫注在獲得盡可能多的財富、名譽和榮耀上,而完全不把注意力與思想放在真理、理解和完善你們的靈魂上面,你們不覺得羞恥么?’如果你們中間有任何一位對這一點提出質疑,同時表示關心這些事物,那么我就不會馬上讓他走或離開他;不會的,我將問他問題,檢查他,并且測驗他;如果情況顯示,雖然他聲稱他關心那些事物,而實際上他不能在向善的路上作出真正的進步,我將譴責他輕忽了最重要的事務,而把注意力專注到微不足道的東西上面。我將對所有我遇到的人如此做,不管他年少年老,是外國人還是本國公民;不過我要特別對你們,我的同胞公民,如此做,因為你們在親屬關系上與我比較接近。我鄭重地向你們保證,這是我的主神命令我做的事;我相信,我為我的主神作出的服務是降臨到這個城市的最大幸事;因為我花了所有的時間四處走動,試圖說服你們,年輕的和年老的,要你們把靈魂的最高幸福,而不是你們的身體或財產,視為你們最優先最主要的關心對象,我一路聲明,‘財富不能帶來善,可是善能為個人及國家帶來財富和所有其他祝福。’如果我之腐化年輕人是因為發出了這個信息,那么這個信息看起來就似乎有點有害的樣子了;可是如果有人說,我發出的信息跟這不同,那么他是在胡說八道。所以,先生們,”我要說“你們是否要聽信阿尼圖斯,是否要判我無罪,悉聽尊便;你們知道,即使我必須死一百次,我也不會改變我的行為。”

先生們,請維持會場秩序!請記住我的請求——聽我講話,別打斷我;此外,我相信,聽我說對你們也是有利的。我將要告訴你們另外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可能激起抗議風暴;不過,請你們克制自己。我向你們保證,如果我真是我聲稱的我,而你們把我處死,你們將害了你們自己甚于你們害我。無論是美雷特斯還是阿尼圖斯都無法害我;他們沒有權力,因為我不相信主神的律法容許一個好人被一個壞人所害。毫無疑問我的控訴人也許能置我于死地,或者把我放逐出去,或者取消我的公民權;可是,即使他認為——他很可能正這么想,同時,我敢說別人也正這么想——這些做法對我來說是大災難,我可不這么認為;我相信,他現在正在做的事——試圖把一個無辜的人處死——是更大更糟的災難。先生們,基于這個原因,我現在真正懇求的,不是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你們,我懇求主神能拯救你們,不讓你們判我的罪,因而濫用了主神的禮物。如果你們判我死罪,你們將不容易找到另外一個人來取代我的位置。主神特別挑選我到這座仿佛是一匹大千里馬的城市來,因為它的體積大,因而傾向于懶惰,也因此需要一只蒼蠅來刺激它。[此事]千真萬確(這話說起來有點滑稽,可是它確實是真的)。我覺得上帝把我附在這座城市來,就是要執行蒼蠅的任務;而我呢,就整天不停地這兒走走,那兒走走,到處走走,叫醒、說服,以及譴責你們中間每一個人。先生們,你們不可能輕易地找到另一個像我一樣的人,同時如果你們接受我的勸告,你們就會免我一死。我似乎感覺到,在不久的將來,你們將會從瞌睡中驚醒,由于惱怒,你們將會接受阿尼圖斯的勸告,像用蒼蠅拍打蒼蠅那樣,一拍把我打死;然后你們就再去睡覺,直到你們末日到來,除非主神為了照顧你們,差另外一個人來取代我的位置。

如果你們懷疑我是否確實是主神送給這座城市的禮物的那種人,你們只消用下列方式看這問題就會信服了。你們覺得我把自己的事務擱在一邊,忍受長年累月地棄家室不顧的羞辱,終日為你們忙忙碌碌,像父親或長兄一樣,跑來跑去單獨地和你們每一個人見面,敦促你們一心向善,是自然的嗎?如果我曾經從這些活動中獲得任何享受,或曾經因為服務優良而被人付過錢,那么,我的行為就可以得到一些解釋;可是,事實上,你們親眼看到,雖然我的控訴者臉都不紅地向我提出了各種各樣其他罪狀的控告,卻有一件事情他們還沒厚顏無恥地在任何證詞上假借,那就是,我曾經向任何人勒索或要求過錢。我想,我可以提出來證明我所作陳述的正確性的證據是很有說服力的——我的貧窮。

我這樣到處走動,向別人提供勸告,為別人的私事忙碌不堪,然而卻從來不曾公開地冒險向你們全體發表議論,并對國事提建議,也許令人感到奇怪。其所以如此,你們已經多次在我從前許多別的場合里聽我說過:那就是,我曾經有一個來自神或超自然的靈性的感受,這一點,美雷特斯覺得適合在他的控訴書里牽強附會地加以曲解。這感受在我童年時期的早期就開始了——似乎是一種聲音朝我奔來;而當它來的時候,它總是勸我別做我想做的事,但從來不鼓勵我做什么。就是這種聲音阻止了我進入公眾生活。依我之見,這當然是一件絕妙好事;因為,先生們,你們可以十分肯定,如果我很早以前就試著投入政治,我多半老早就送掉性命了,而這既沒有對你們、也沒有為我自己,提供任何好處。如果我說出了事實真相,請別介意。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神智清醒地反對你們或任何其他有組織的民主政治,并且直率地阻止了許許多多錯誤及違法事情在他所屬的國家發生之后,還可能保命逃脫的。如果一個真正的正義的倡導者想活命,即使是短短一個時期,也必須把他自己限制在私人領域里面,遠離政治。

我將向你們提供我所說過的話的實質證明——不是理論,而是你們能夠較為了解的事實。當我敘述我的實際經驗的時候,請好好地聽,這樣你們才會知道,我永遠不會由于害怕死亡而錯誤地向權威屈服,而是會拒絕屈服,即使我因此而有生命危險。這將是一個很平凡的故事,就像你們常在法庭里聽到的那樣;可是它是真實的。

先生們,我生平惟一一次在我們的城市里擔任公職,是我被選舉進入參議會的時候[39]。事實碰巧是,當你們決定那十名不曾拯救在海上戰斗中掉失人員②的指揮官應該集體受審(而這,你們所有人后來發現,是違法的)的時候,我們那一小組恰好擔任執行官。在這個重大時刻,我是執行官里面惟一的一個堅持你們不應該作違憲行為,同時投票反對了那個建議的;雖然你們所有的領導都準備譴責并且逮捕我,同時你們所有人都高聲慫恿那些領導,我覺得,站在法律和正義的立場堅持到底,而不因為害怕入獄或死亡去支持你們錯誤的決定,是我的

②海上戰斗指的是公元前406年,希臘在阿基奴薩(Arginusae)戰役中獲勝。群眾對海軍將領(或陸軍將領——在雅典,陸海軍的指揮部當時并未分開)的這種失誤情緒激昂。只有八個人被牽連,有兩個人因為當時沒在戰場,因此沒被涉及。張東蓀說,這次所審判的事件之所以會鬧起來,外在的原因是海上有暴風,可是當時迷信以為死者的尸體如果不能歸葬,他們就會流入地獄,而這對為國捐軀的戰士是不公平的,于是死者家屬就控告諸將領,而跟那些將領有宿怨的人又在一旁慫恿,于是有本案。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7頁。——譯者責任。

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還在民主政治底下。當寡頭政府上臺時,那三十名長官把我和其他四名人員召到圓廳[40]里去,同時命令我們去把撒拉米(Salamis)的勒翁(Leon)從他家里接出來以備處決。這當然只是那三十名長官發出那種命令的情況中的一個例子,而這些惡毒的長官的目的,是要把盡可能多的人牽連進去。在這個重大時刻,我再一次用行動,而不是語言,來表明我完全不介意死(如果那種措辭不算太強烈的話);可是,對我來說,不做任何錯或不道德的事是最重要的。那時候,那個政府是非常有權力的,可是它并沒有把我威懾到令我做錯誤的事情;當我們從圓廳走出來的時候,另外四個人就去撒拉米把勒翁逮捕了,而我則徑自回家。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政府隨后迅速倒臺,我很可能會因這一事件而被處死。有很多很多人可以會為上述這些陳述作證。

你們認為,如果我當年果真參加了公共生活,同時在那個圈子里面生活得像一位高尚的人,永遠堅持正義,并且有意識地把這個目標高舉在所有一切考慮之上,我還可能活到今天這個歲數嗎?先生們,太不可能了;任何別的人也不行。你們將會發現,在我一生中,我在履行公務的時候,我是前后一致的。我的私人行為也如此;我從來不曾支持過一個對任何人(包括那些被懷有惡意的人稱為我的學生的人)的正義有虧欠的行為。我從來不曾擔任過任何人的老師;不過,如果有任何人,不論他是少是老,渴望聽我談論并貫徹我的個人使命,我也從來不會吝惜給他機會;我從來不向對話人收費,也不會因為沒有收費而拒絕跟人家談話;我隨時準備回答問題,來人貧富不論,同時如果有任何人愿意聽我講話并回答我的問題,我也隨時準備好。如果在所有這些人中間有任何人成為一個好公民或壞公民,按公平原則,我不能為此負責,因為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承諾過或傳授過任何訓誨;如果有人聲明他曾經私底下從我這里學到或聽到任何不向所有其他所有人公開的事情,你們可以十分肯定,他不是在說真話。

可是,為什么有人會樂于花很長時間跟我在一起?先生們,你們聽到過那理由;我曾經很坦率地告訴過你們。那是因為他們樂意聽我檢驗那些實際上不聰明、卻自以為聰明的人;一個有它有趣一面的經驗。正如我以前說過,我是因為服從了主神透過神諭、夢[41],及任何其他藉天命賦予責任給人的方法給我的命令,才接受這個責任的。先生們,這是一個真實的陳述,而且很容易加以證實。如果我正在腐化一些年輕人,同時已經很成功地腐化了另一些人是事實;如果那些已經被我腐化了的人們(現在應該已經長大成人了)中間有些人發覺,他們年輕的時候,我曾經給他們壞勸告,他們肯定現在會站出來譴責我并且處罰我;如果他們自己不愿意這么做,你們可以期待他們的家屬——他們的父兄和其他近親——現在會記起那些往事,如果他們自己的骨肉果真曾被我陷害過。毫無疑問,很多位以前曾和我談話的人,今天正在這法庭里,我自己就看到好幾位;第一位克里托[42]坐在那里,他是我的同庚,同時是我的近鄰,他是這名年輕人克里托布盧(Critobulus)的父親;其次是斯費圖(Sphettus)的呂姍尼亞斯(Lysanias)[43],他是坐在這里的埃斯基涅(Aeschines)的父親;下一位是坐在那里的凱非索(Cephisus)的安提豐(Antiphon),他是厄庇革涅(Epigenes)的父親。然后,除上述這些人之外,有所有屬于我們討論會的成員們的親戚:尼科斯特拉圖(Nicostratus)是塞奧佐提德(Theozotides)的兒子,塞奧多圖(Theodotus)的弟弟——可是塞奧多圖已經死了,所以尼科斯特拉圖無法向他哥哥求助——這邊是帕拉盧斯(Paralus),他是德謨多庫斯(Demodocus)的兒子;他的哥哥是塞亞革斯(Theages)。這邊還有阿狄曼圖,他是阿里斯通的兒子,他的哥哥柏拉圖就坐在那一頭;還有埃安托多魯(Aeantodorus),他的哥哥阿波羅多洛是坐在這一邊。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列舉很多其他的名字,其中有些人美雷特斯肯定應該在他的演講中提出來作為他的證人。如果他剛才忘了這么做,讓他現在補做——我愿意幫他開路;讓他說明,他是否有任何這樣的證人可以提議出來。先生們,正相反,你們將發現,他們都準備來幫助我——這個被美雷特斯和阿尼圖斯說成是他們的最接近和最親熱的親戚的腐化者和邪惡天才。受到我腐化影響的實際受害者也許會幫助我(這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他們沒被我腐化的、年齡已經成熟的親戚們,又有什么理由要幫助我?惟一正確合適的理由是,他們知道美雷特斯在說謊,而我則是在說真話。

先生們,那些(也許還可以加上一點相同的證詞)就是我可以為自己辯護的內容。在你們中間,也許有一位以前涉案的人,回想到他自己過去為了一樁比今天這個控訴罪還輕的案子,淚流滿面地向陪審團做出許多可憐的訴求,并且要他在襁褓中的子女和他的大群親戚和朋友到法庭來,希望激起最大程度的同情,而我呢,和他相反,雖然面對看起來是極度的危險,卻不想做類似的博取同情行為,兩相比較,也許他會覺得懊惱。也許你們中間有一位人士,回顧了這些事實之后,會對我形成偏見,然后,被他自己的回顧所激怒,將來會在憤怒中投下一票。如果你們中間有人有這種傾向——我不希望會有,可是有這種可能性——我覺得我有相當正當的理由對他說:“我親愛的先生,我當然有幾位親戚。讓我引用荷馬確確實實說過的話,即使是我,也不是‘從橡樹或石頭里蹦出來的’[44],而是從活生生的父母那里生出來的,所以,結果呢,我有親戚;是啊,而且也有兒子[45],先生們,一共三名,其中一個幾乎已經長大成人,另外兩個還只是孩子,可是我仍然不打算把他們叫到這里來求你們無罪釋放我。”

為什么我不打算做這一種的事?先生們,并不是我有怪癖,也不是對你們輕視;至于說,我面臨死亡的時候是否勇敢,也和這沒有關系;重要的是,為了我自己的名譽,也為了你們和整個國家的名譽,我不認為,像我這把年紀,有我這般名譽(這可能正確也可能錯誤)的人,該用任何上述辦法。不過,無論如何,人們的意見是:蘇格拉底是位與眾不同的人。如果你們中間有人素來享有智慧、勇敢,或任何其他德性方面的美譽,而在今天卻采用了任何上述辦法,這將招來恥辱。我常常注意到,享上述榮譽的人中間,有些人在面臨審判的時候,卻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這表示他們認為失去生命是一件可怕的事;似乎你們不把他們處死,他們就可以永生了。我覺得這些人給我們的城市帶來了恥辱。如果任何一個來我們城市參觀訪問的客人,認為這些因他們的良好品質而被我們公民同胞們選出來管理他們,并擔任其他高職的雅典男子漢的最佳樣板并不比女人優秀,這位客人是可以被原諒的。先生們,如果你們即使只有一絲名譽,也不應該墮落到利用上述這些辦法;如果我們那么做了,你們不應該允許我們。相反的,你們必須表明,任何上演這種悲慘場面,因而為我們的城市帶來嘲笑的人,將會比十足保持沉默的人更有可能招來譴責。

不過,先生們,撇開表面的跡象不談,我不認為一個人應該向陪審團求情,或用這種方法使自己獲得無罪開釋;他應該向陪審團交代事實,并且用論證來說服他們。陪審團開會的時候,并不把施行正義當作一種恩惠,而是決定正義在何處成立;同時陪審團團員所宣的誓言,不要求團員依他們自己的任意決定來表現恩惠,而是送回一個公正、合法的裁決。由此可見我們一定不能在你們身上發展偽誓的習慣,而你們也不應該容許你們自己養成這種習慣;萬一養成了,我們雙方都變得可恥了。所以,先生們,你們一定別期待我會用一種我認為是不光彩的、不道德的,或與我的宗教責任不一致的方法來對待你們;尤其是,當美雷特斯在這里用不虔敬的罪名控告我的時候,你們一定不能有那種期待。如果我竟敢試著用各種懇求來游說你們,并且成功地促使你們違背你們的莊嚴誓詞,那么我就是教導你們蔑視宗教;這樣一來,我的申辯就變成控訴我自己沒有宗教信仰了。可是,那種想法是非常脫離實情的。先生們,我比我的控告人中任何一個人有更誠懇的信仰;我聽任你們和主神來對我作判斷,這樣對我,對你們,都將是最好的[46]。

判決是“有罪”,美雷特斯建議處死刑。

先生們,我有很多很多理由讓我不被這個結果——我的意思是你們對我的定罪——惹出苦惱,可是,主要的理由是:這結果并不意外。讓我感到驚奇的是兩邊得票的票數。我一直不敢相信雙方的票數會如此接近;可是現在看來,只要僅僅三十票[47]投向另一邊,我就應該會被無罪釋放。即使是現在這種情況,我覺得,就美雷特斯這方面而言,我已經被無罪釋放了;不僅如此,而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阿尼圖斯和呂孔不曾走出來控訴我,美雷特斯放在法庭里的一千銀幣保證金實際上就會被沒收,因為他沒得到總投票數的五分之一[48]以上票數。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面對他要求死刑的事實。好吧。先生們,我將建議什么樣的刑罰來取代它呢?顯然,這個替代品必須夠量。那么,鑒于我的所作所為,我應該被處以什么樣的罰款或刑罰呢?

我從來不曾過一個平常的安定生活。我不曾對絕大多數人向往的東西諸如賺錢、有一個舒適的家、高的軍階或文職,以及所有其他在我們的城市里進行的各種活動——政治任命、秘密社會、黨派組織——發生過興趣。我認為,由于我確實太堅持我的原則,如果我參加了上述這類活動,我恐怕會無法存活。所以,我沒有選一條對你們或對我自己都沒有好處的道路,而是要我自己向你們個別地私下提供我認為是有最大利益的服務:我試著勸告你們每一個人,不要老惦著有實際好處的事物,而要常常想到自己的精神和道德的健康,或者廣泛地說,不要老惦著國家或任何其他東西好處,而要常常想到國家或任何其他東西的健康。我這樣做應該得到什么呢?先生們,如果我必須提議我確實應該獲得的東西,那么,我提議我應該獲得一些獎賞;而且,是一些符合我的獎賞。那么,對一個窮困的、只要求有一點空閑、以便給你們道德鼓勵的公眾恩人,什么樣的獎賞是合適的呢?對待這樣一個人,沒有什么比用國家的錢來維持他的生活費用[49]更合適的了。他比在奧林匹亞(Olympia)馬賽中獲勝的選手更值得國家維護,不管這位選手是在單馬,雙馬,或四馬賽中獲勝。這些選手們給你們的只是成功的外貌,而我給你們的,卻是成功的實際;他們不需要維持生計,可是我需要。所以,如果由我來建議一個嚴格地符合正義的、合適的處罰,我建議由國家免費負擔我的生計。

也許,像我在先前提到的激起同情和做出感性呼吁的情況一樣,我上述的這些話會給你們一個印象,以為我是在表現一種蓄意的剛愎。先生們,那可不是如此;真正的情況如下。我確信,我從來不曾故意陷害過任何人,可是我無法讓你們相信這一點,因為可供我們討論的時間太短。如果你們能像別的國家一樣,能給重罪的聽證會幾天時間,而不是像現在那樣只有一天,我相信你們可能會被說服;可是,在現在的情況下,要在短時間內處理嚴重控訴,是不容易的。所以,由于我相信我沒有陷害過任何人,你們不應該期待我自己說我應該受虐或建議一個相稱的刑罰來陷害我自己。我干什么要這么做?因為害怕美雷特斯提議的這個刑罰的痛苦么?可是,如我所說,我不知道死究竟是好還是壞呢。你們期待我在做反提議的時候選擇一個我明知是壞的事情嗎?關在牢里?為什么我該在牢里度日,并且服從那些定期輪換的執法官吏?罰款,一直坐牢到付清為止?就我的情況看,罰款跟坐牢的結果是一樣的,因為我沒有錢付罰款。那么,我要不要提議放逐呢[50]?你們很可能會接受這建議。

先生們,我必須非常愛惜生命才會接受放逐。我的公民同胞們,我還沒有愚昧到看不見你們聽我討論和談話的耐心已經到快耗盡的地步;你們覺得我的討論和談話太討厭,太令人生氣,所以你們現在想擺脫它們。是不是有其他國家的國民會覺得它們容易忍受?先生們,看來不太可能。如果以我這把年紀出走,然后被迫從一個城市接著一個城市地試著落腳,卻每一次都被人趕走,以這種方式來度我余生,這將是一個多么美好的生活啊!我很了解,不論我到哪里去,那里的年輕人都會來聽我的談話,就像在這里的年輕人一樣;如果我拒絕他們,那么他們就會慫恿他們的長輩把我攆走,而如果我不拒絕他們,他們的父親和其他親戚也會為了他們的年輕人而自發地把我趕跑。

也許有人會說:“當然嘍,蘇格拉底,你離開我們之后,可以安安靜靜地管你自己的事來度你余生。”這是一件最讓你們中間一些人無法了解的事。如果我說這么做將會是違背主神,而那正是我無法只“管我自己事情”的原因,你們不會相信我是當真的。另一方面,如果我告訴你們,每一天都討論善和所有其他你們聽到我談論的題目,以及檢討我自己和別人確實是一個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以及一個不能做這種檢討工作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你們更不會相信我。先生們,無論如何,我強調,我說的都是事實;雖然用它來說服你們很不容易。此外,我不習慣想像我自己應該受罰。如果我有錢,我會建議一個我付得起的罰款數目,因為那么做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傷害。就目前的實際情況而論,我無法作這種建議,因為我一點錢都沒有;除非你們訂一個我付得起的罰款數目。我覺得我可能付得出一百個德拉克馬[51]。我建議那作為罰款數。

先生們,等一等。坐在這邊的柏拉圖、克里托、克里托布盧和阿波羅多洛要我提議把罰款提高到三千個德拉克馬,他們愿作保證。好吧,我同意這個總數,同時你們可以信賴這些紳士們會付款。

陪審團決定判死刑。

啊,先生們,就為了省非常非常少的一點點時間,你們將獲得把蘇格拉底,“那個智者”,處死的美名(以及從那些想輕蔑我們的城市的人們那里得來的譴責)——因為,對那些想挑你們毛病的人而言,他們肯定會說我很有智慧,雖然我沒有。如果你們可以稍微等一下,你們就能自然地獲得你們想要的結果。你們可以看到,我年紀已大,離死已經很近。我并不是對你們全體說這些話,而只是針對那些投票贊成把我處死的人[52],同時我另外還有幾句話要對他們說。

先生們,你們顯然認為我之被判死罪,是因為我缺乏可以拿來使用的論證——那些為了讓我獲得無罪釋放,我應該說的話或應該做的事。可是,那種想法和事實之間有很大差距。我之被判死罪,并不是由于缺乏論證,而是由于缺乏厚臉皮和冒失無禮,以及我拒絕用一種能給你們極大快感的方式向你們說話。你們希望聽我哭泣和哀號,做和說各式各樣我認為不值得我做,可卻是你們習慣從別人那里聽到的事物。可是,那時候,我并不覺得由于我已經陷入危險,我應該自貶到奴顏婢膝的地步,我現在也不后悔我采取的為我自己的案子申辯的方法,我寧可為這種方式的申辯所帶來的結果而死,也不愿意因為采用另外一種方式的申辯所帶來的結果而生。在法庭里,就如在戰爭中,不論是我或任何其他人,都不應該竭盡他的智力、用盡一切辦法逃避死亡。在戰斗中,你們可以藉拋棄武器以及向追趕的人求饒而逃避被殺;在每一種危險情況中,如果你們不擇手段到不堅持任何事物的時候,總會有很多方法可以逃避死亡。可是,先生們,我覺得困難不在于逃避死亡;真正的困難在于避免邪惡,因為做錯事比死亡還跑得快。就當前的情況而論,我,一個行動遲緩的老人,已經被兩者中跑得較慢的那個追上了,可是,那些聰明的、行動迅速的控訴我的人們,卻被那個跑得較快的不公正追上了[53]。當我離開這所法庭的時候,我將背著被你們處死的判決離去,可是他們卻將被真理本身證明為墮落及邪惡。恰恰在我接受我的判決時,他們也在接受他們的判決。毫無疑問,事情就該如此,而我認為結果是相當公平的。

說了那么多話,我感到要向那些投票反對我的人們作預言;因為我現在已經走到了人們的預言能力最容易到手的時刻:死亡時刻。我告訴你們這群為我執行死刑的人,我一死去,報復就會降臨到你們身上,它會帶給你們一個遠比殺死我更為痛苦的懲罰。你們為我帶來死亡,相信如此一來,你們的行為便不必受到批評;可是我認為,結果將恰恰相反。你們將會有更多的批評者。迄今為止,我一直在節制他們,而你們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由于他們比你們年輕,他們將對你們更嚴厲,而且會給你們帶來更多的煩惱。如果你們期待藉殺人來阻止人們對你們錯誤的生活方式的指責,那么你們的推理方式就出了差錯。這種逃避的方式既不可能,也不可靠;最好和最容易的辦法不在于杜人之口,而在于讓你們自己盡可能地成為好人。這是我對你們這群判我死刑的人的最后忠告。

對那些投票要無罪釋放我的人們,我也非常想說幾句話,庶幾在官吏們還在忙碌,而我還沒被押送去死牢前,來為你們排解一下,這樣你們便能安心接受投票的結果。先生們,我要求你們給我這一點時間;我們沒有理由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不交換一些幻想。我把你們當作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們能正確地了解我現在的處境。

陪審團的先生們——你們應該如此被稱呼——我有一個非凡的經驗。以往,我習慣聽到的預言聲音一直是我經常的伴侶,即使是非常細小的事情,如果我選擇了錯誤的道路,它會反對我。現在,正如你們看到的,一個可以被想成而通常被認為是件極端災難的事情已經在我身上發生了;然而無論是在我今天早晨離家的時候,或是當我在法庭里就位的時候,或是在我發表演講的任何時刻里,神的信號都沒有反對我。在別的討論場合,神的信號常常會在我講一句句子的中間阻止我;可是這一次,它一直沒有在我辦案的過程中,在我說過的話或做過的事中間的任何一部分阻止過我。我應該作何解釋呢?我來告訴你們。我覺得這一件已經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是一件幸事,而我們把死亡當作一個邪惡是錯誤的。我有充分的理由這么想,因為,如果我所做的事確定不會帶來一些好結果,我所習慣的信號絕不會不阻止我。

我們應該仔細想想,我們是不是有很多理由來期待在其他基礎上同樣有一個好結果。死亡是兩種事情之一。其一,它是消滅,即死者對任何東西都沒有意識;其二,如同我們所知道的[54],它確實是一種改變:靈魂從這個地方遷移到另一個地方。如果人死之后沒有意識,而只是一個沒有夢的睡眠,死亡一定是一種絕妙的受益。我覺得,如果有人被命令去挑出一個他睡得這么熟,以至于沒有夢的夜晚,然后跟他一生中的其他夜晚和白天相比;其次,他被命令去仔細地考量并且說出來,他一生中有多少白天和夜晚能比他熟睡的那晚更好,更快樂——我猜想,別說是任何普通百姓,即使是大君王[55]自己,恐怕也會發覺,這些平和快樂的日日夜夜,比其他日夜更容易數得出來。如果死亡真是這樣,那么,我把它叫作受益;因為按照這種方式去看它,整個人生可以被當作僅僅是一個夜晚。另一方面,如果死亡是從這里遷移到另一個地方,同時人們所說的情況(即所有死去的人們都在那里)是真實的,那么先生們,還有什么比死亡能帶來更大的祝福呢?如果在抵達另一個世界的時候,在我們所謂的正義范圍之外,你將發現那里據說有真正的法官在法庭里聽審,譬如彌諾斯(Minos),拉達曼堤斯(Rhadamanthus),埃阿科斯(Aeacus)[56],特里普托勒摩斯(Triptolemus)[57],以及所有其他半神半人的人。他們在世的時候,都以正直著稱。難道那會是一個沒有價值的旅程么?從另一個角度看:你們中間的人愿意付多少錢去見一見奧菲斯(Orpheus)[58]、穆賽烏斯(Musaeus)[59]、赫西奧德[60]和荷馬?如果另一世界的故事是真實的,我愿意死十次。如果我能在那里和他們在一起,跟帕拉墨得斯(Palamedes)[61]、埃阿斯(Ajax)[62](忒拉蒙的兒子),以及任何其他早年因為遭遇不公正的審判而死去的英雄們見面,并把我自己的命運跟他們的相比較,這會是一個特別有趣的經驗——我相信是會引人發噱的;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在那里,跟在這里一樣,把時間花在檢驗和探索人們的心靈上,看看在他們中間,誰是真正有智慧的人,而誰又是自以為有智慧的人。先生們,誰會否認,能向一大群攻打特洛伊城的人們的首領,奧德修斯、西西弗斯(Sisyphus)[63],或者其他成千上萬人們能提起的男男女女交談、交往,以及爭論會是一種無法想像的幸福呢?不管怎樣,我相信他們不會由于上述的行為而判處人們死刑;因為,除去在其他幸福方面他們的世界比我們的好,他們現在在時間長流里是永生的,如果人們所說的故事是真實的話。

陪審團的先生們,你們也必須充滿信心地往前看,并且把你們的心靈貫注在這一個確定的信念上,那就是,無論是今生或死后,沒有什么東西能夠損害一個好人,而他的命運,對神來說,不會是一樁可以漠不關心的事。我自己這一次的經驗并不是機械地發生的;我很清楚,我的時間已到,與其繼續留在世上,不如死去并且從我的各種紛擾中解脫出來。那是為什么我的信號一直沒把我掉轉頭的原因。對我來說,我對那些譴責和控訴我的人們一點也不懷恨,雖然他們在譴責和控訴我的時候(他們認為他們那樣做是在傷害我,而那是有罪的)沒有這種仁慈的動機。不過,我要求他們幫我一個忙。先生們,當我的孩子們長大的時候,如果你們認為他們把錢或任何其他東西放在比善更高的位置上面,那就折磨他們,就像我現在折磨你們一般,這樣你們就可以報仇了;如果他們毫無理由地自以為了不起,自覺善于做某些事而實際是一無所長,你們必須責備他們玩忽了重要的事情,就像我責備你們一般。如果你們能做這些事,那么我以及我的孩子就將在你們手里獲得正義。

現在是我們上路的時候了,我將去死,而你們將活著;可是,我們中間究竟誰有比較幸福的遠景,那就是除主神之外誰都不知道的事了。

注釋:

[1]阿爾基比亞德(公元前450?—前404年)是古希臘雅典政客和將領。——譯者

[2]張東蓀說,這里的稱呼是“雅典人”,指審判官等人,可是蘇格拉底用“國人”和“同胞”稱他們,而不用“審判官”,隱含他們實在不配被稱為審判官的意思。從這里開始,是蘇格拉底以被告人地位發言為自己辯白。先前原告的發言已經完畢,但本篇沒有把它列入。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0頁。——譯者

[3]嚴格照字面上講,這里應該譯為“市場里銀錢交易者的柜臺”;可是在英文里,這么譯聽起來挺別扭,而且會傳遞一個錯誤的印象,覺得他在那里有貿易行為;事實上,那只是一個與人們相聚的好地方。

[4]張東蓀說,原文是“德”(Arete),主要的意思是義務。蘇格拉底的意思是,審判官以聽真話為義務,而辯護者也以說真話為義務。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0—71頁。——譯者

[5]即美雷特斯和呂孔。美雷特斯是一個急躁的,不討人喜歡的年輕人。他跟蘇格拉底可能有個人恩怨,而他是起訴的頭頭;阿尼圖斯是一個誠實的,而且很有影響力的民主黨人。他憎恨辯士,而且可能把蘇格拉底視為一個辯士。他之參加起訴,給起訴增加了力量,也給它一種值得尊重的氣氛;呂孔是一個修辭學家,在雄辯上作了貢獻。

[6]喜劇詩人阿里斯托芬在他于公元前423年編的喜劇《云》里,用夸張的模仿手法譏笑了蘇格拉底,說他是辯士里最壞的一種——空頭的科學家和修辭學家,既沒有宗教,也沒有道德。毫無疑問,阿里斯托芬只是把蘇格拉底當作一個完美的嘲笑對象,實際并沒有意思要傷害蘇格拉底(在《會飲篇》對話錄里,他和蘇格拉底還挺友善的);可是這喜劇很可能有傷害蘇格拉底的效果。

[7]張東蓀說,雅典人用水漏法計時,而法庭上被告的發言有一定時間。超過這個特許時間,被告就不許再發言了。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1頁。——譯者

[8]在《云》的喜劇里,蘇格拉底出現的時候,是在一個被吊在半空中的籃子里,因為他的心靈在空氣上層的時候會更靈敏些。張東蓀說,籃子愈接近地面,他就愈神智昏迷。全劇似乎以蘇格拉底為嘲笑對象。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1頁。——譯者

[9]高爾吉亞是一個懷疑論者,同時也是一個聰明的修辭學家。公元前427年,他第一次訪問雅典的時候是為了一項外交使命,后來他在雅典住了一陣子。在柏拉圖以《高爾吉亞篇》命名的對話錄里,他被描寫為一個心地善良,頭腦簡單的年老紳士,絕不是蘇格拉底的對手。按:高爾吉亞(公元前483?—前376?年),是古希臘哲學家,修辭學家,智者派代表人物,主張無物存在;即使有物存在,也不可知;即或認識某物,也不可言傳。——譯者

[10]普羅狄科專研同義字以及分辨字的意義;在《普羅泰戈拉篇》(Protagoras)對話錄里面,他的風格曾被滑稽性地模仿過。雖然有點迂腐,他卻是一個杰出的老師,也是最優秀的辯士之一。按:普羅泰戈拉(公元前490?—前420?年),是古希臘哲學家,智者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提出相對主義的著名命題“人是一切事物的尺度”。——譯者

[11]希庇亞被認為是凡事都懂一點的人,其中包括有用的技藝。不過,他的知識不可能深沉。按:有一個雅典僭主,也叫希庇亞(公元前?—前490年);他保護了詩人和手工藝者;在他統治下,雅典十分繁榮。不過,這兩個人應該是不同的。——譯者

[12]張東蓀說,希臘時代,一個城就是一個國。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1頁。——譯者

[13]張東蓀說,辯士的英文字是索菲斯特(Sophist)。也有人把它譯為“詭辯家”,不過這有輕蔑的意思。實際索菲斯特并沒有貶義。為了保持中立,于是改譯為辯士。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2頁。索菲斯特是以傳授辯論術,修辭,倫理學等知識為業的古希臘哲學家的稱號。——譯者

[14]卡里亞是《普羅泰戈拉篇》對話錄里面的主人。他是辯士的大恩主。他后來也因為庇護了辯士以及有花費浩大的習慣而毀了自己。

[15]厄文努斯是一個修辭學家及詩人(他也曾在《斐多篇》對話錄里被提到,見本書第126頁,蘇格拉底隱示他是一個哲學家),當時他正在雅典。我們之所以用德拉克馬來代表銀錢的總數,是因為我們無法為一個很不同的經濟體制的幣值用確切價值把它表達出來。如果我們假定一個德拉馬可約略等于15先令到一英鎊,那么厄文努斯收費將會是四百英鎊。

[16]張東蓀說,原文是五個麥拿(Mina)。麥拿是一種希臘貨幣。一個麥拿等于一百個德拉克馬。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2頁。——譯者

[17]位于德爾斐的阿波羅神諭是蘇格拉底的最高權威。他在所有各種事情上都會尋求它的勸告——宗教的、道德的、政治的,以及個人的事情。訊息的來源一直是個謎;如果訊息必須通過一個秘密的儀式才可獲得,那么這個秘密是被有效地保全住了。惟一一個有關蘇格拉底的訊息的“自然的”解釋是:訊息非常了解蘇格拉底的真正性格和理想,并且徹底同意那些性格和理想。張東蓀說,德爾斐神就是阿波羅神,因為他的神社在德爾斐,所以就用德爾斐來稱呼他。他是宙斯神的兒子,很善作預言。他的神社里有女巫,專門代宣神示,名為皮提亞(Pythia)。實際上皮提亞斯(Pythius)就是德爾斐的別稱。據說阿波羅曾經懲罰過一個名叫皮提亞斯的蛇怪,因此那個地方也被稱為皮提亞。神諭據說是這么寫的:

索福克勒斯,有智慧;

歐里庇得斯,更有智慧;

然而蘇格拉底是所有一切人里面最有智慧的。

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2—73頁。——譯者

[18]凱勒豐是蘇格拉底的圈子里少有的民主黨人之一。他也曾出現在《云》的喜劇里。張東蓀說,凱勒豐是蘇格拉底的熱心弟子。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3頁。——譯者

[19]這關聯到公元前404年發生的事情。那一年,抓到政權的寡頭政府謀殺或驅逐了一大批他們的政敵;這些政敵在色拉斯步魯斯(Thrasybulus)的領導下,在阿提卡(Attica)建立了立足點,打敗了寡頭政權,并且在次年恢復了民主政體。按:張東蓀說:公元前404年,由三十人組成的專政者藉外力取得政權,一般民主黨人被迫亡命海外。次年,政局翻轉,他們乃能回國。凱勒豐雖然師從蘇格拉底,而且常常聽到老師對民主政治的批評,可是并沒有脫離民主黨。因此,蘇格拉底現在列舉他的名字,恐怕是有深意的。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3頁。阿提卡是古希臘中東部一地區。——譯者

[20]他名叫查勒克拉底斯(Chaerecrates)。

[21]這種假誓,對蘇格拉底來說,并不罕見,他也不會躲避真神的名字。最初他這么做可能是很虔敬的,可是,到他那把年紀,這種假誓已經變得詼諧了。按:這里,英文翻譯是“by dog”。張東蓀的解釋很有趣,特簡介如下。張東蓀說,原文有ne ton Runa,直譯為“狗彘乎”,就功能而言,這跟叫“上帝乎”相似。蘇格拉底習慣用市井土語,所以喜歡用這種詞匯,而這本意與指神設誓沒有差別。現在用“立誓”意譯它。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3頁。——譯者

[22]人生旅程似乎是“苦干”的一個正當的同義詞(譬如說,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cules的苦干),雖然后者主要是為了造福人類。按:張東蓀說:原文是“osper ponous tinas ponoutos”。這是說,蘇格拉底所經歷的艱苦,正如赫爾克勒斯所經歷的一樣。赫爾克勒斯曾經歷十二種困苦艱難,詳見神話。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3—74頁。——譯者

[23]張東蓀說,原文是“Cheirotechnes”,此處譯為工技家,指造船者,冶金者,雕刻家,建筑家等。他們各具手藝,在近世,應當分為手工和藝術,這里是把兩者合而為一,如光譯為藝術家,就大錯了。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4頁。——譯者

[24]張東蓀說,原文是“daimonia”,是一種精靈或靈異。這種精靈(daimones),就是英文里的semi-god,在中國就是靈鬼地仙之類,它們比神低一級,是在人與神之間。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4頁。——譯者

[25]參議會Council(有五百人)是最高行政權威;而議會Assembly是對所有成年男性公民開放的。

[26]對太陽的崇拜在希臘是很普遍的,雖然它傾向于和阿波羅的崇拜匯合在一起。月亮(跟阿耳特彌斯Artemis和赫卡忒Hecate聯系在一起)在巫術里有特殊的重要性。這里,問話的目的在于引向阿那克薩戈拉的學說。按:阿耳特彌斯是月神和狩獵女神,而赫卡忒是月亮、大地和冥界女神,后來也被視為魔法和巫術女神。——譯者

[27]阿那克薩戈拉(生年大概是公元前500年,卒于公元前428年)是公元前第五世紀里最有原創力的思想家之一。他在雅典住了三十年。公元前450年,他被控犯了不虔敬和與波斯合作的罪名,并被判死刑(?),可是,他得到他的好朋友,雅典政治家伯里克利的幫助逃走了,并且在蘭普薩庫斯(Lampsacus)那里養老,最后死在那里。這故事的細節一直有爭論,可是,毫無疑問,起訴阿那克薩戈拉的動機不是為了宗教或愛國,而是政治。它是反對伯里克利和他的顧問的運動中的一部分。很明顯,柏拉圖希望我們能比較這兩起審判的情況和它們的結果。對我們來說,阿那克薩戈拉的學說中的要點是他的天文學的觀點(太陽和月亮都是地球的碎片。它們之所以變為白色,是因為它們運轉的高速)以及他的心靈學說(見《斐多篇》,本書第121—122頁)。

[28]柏拉圖的原文是“在合唱隊席里面”,那就是,在露天戲院的表演臺前方的圓形空地里(合唱隊可在那里跳舞)。全年中,這一塊地方多半是空著的,而且很容易走近,因此是合適的擺書攤的位置。

[29]張東蓀說,一個德拉克馬約值英幣十個便士(等于十分之一英鎊)。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5頁。——譯者

[30]張東蓀說,法庭里這時候似乎有喧嘩吵鬧現象,因此蘇格拉底要求陪審員靜聽。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6頁。——譯者

[31]即守護神。這字有一個模糊的含意,可是通常用來指任何高于人,但又不是能說得清楚的神的實在物或媒介。和這字相稱的形容詞常常只是簡單的“神秘”。在這里,它涉及蘇格拉底“警告的聲音”。

[32]這是指神話里的英雄和半神半人。

[33]這是指阿喀琉斯(Achilles,又譯為阿基里斯)神。蘇格拉底在這里一半是直接引用了原文,而一半又只是意譯了原文,見荷馬的描寫特洛伊(Troy)戰爭的英雄史詩“伊利亞特”第十八章,第94—106頁。按:忒提斯是海神涅柔斯(Nereus)的女兒之一,珀琉斯(Peleus,帖撒利地方密爾彌冬人的國王)的妻子,阿喀琉斯的母親。——譯者

[34]赫克托是特洛伊最后一位國王普里阿墨斯(Priam)的長子,特洛伊戰爭中的英雄,后被阿喀琉斯殺死。——譯者

[35]帕特洛克羅是希臘戰士,在特洛伊戰爭中被赫克托所殺,后來他的友人阿喀琉斯為他復仇。——譯者

[36]公元前432年,在察兒西底斯(Chalcidice)的波提狄亞叛離雅典,但兩年之后,叛亂又給平定。在戰爭初期,蘇格拉底拯救了阿爾基比亞德的性命,而后者在《會飲篇》對話錄里(見220 D)提起了這件事。

[37]安菲波利斯是位于斯特利蒙(Strymon,又名斯特魯瑪Struma)的雅典的一個殖民地。蘇格拉底提到的戰役發生在城外,時為公元前422年。

[38]位于培歐提阿(Boeotia)的德里姆是公元前424年雅典慘敗的所在地。根據阿爾基比亞德在上述《會飲篇》對話錄里的敘述,蘇格拉底展現了很大的勇氣。張東蓀說,當時希臘為征兵制,凡是公民,都有義務要捍衛國家。蘇格拉底的勇敢事跡見《拉凱斯篇》(Laches)及《會飲篇》對話錄。至于戰事,則見修昔底德(Thucydidis)所著《伯羅奔尼撒戰爭史》(History of the Peloponnesian War)。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6頁。

[39]到參議會任職事實上是由抽簽決定的;可是這一點以及其他技術性的細節,由于對整體的了解并不重要(在某些地方,詳細解釋簡直是令人討厭的),我在翻譯本段的時候,已經把它們輕輕帶過了。張東蓀說,參議會由五百人組成,分為十組,每組輪值一期(一年劃分為十期)為主席。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6—77頁。——譯者

[40]圓廳是政府辦公廳,平常供參議會的行政單位用。

[41]譬如在《斐多篇》對話錄里所述。

[42]克里托是蘇格拉底最親近的朋友。本書第三篇對話錄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其他被提到的人,有的很陌生,有的不太重要。下面這幾個人是例外:埃斯基涅(Aeschines不是那個演說家,而是蘇格拉底的一個重要的徒弟),柏拉圖他自己,他的父親阿里斯通(Ariston),他的弟弟阿狄曼圖(Adimantus,他主要出現在《國家篇》里面),以及阿波羅多魯斯(Apollodorus);他是《會飲篇》對話錄的主講人;他易于沖動,在《斐多篇》對話錄里面,他成了一個討人厭的人。

[43]斯費圖和凱費希阿(Cephisia)都是阿提卡的市區或教區。

[44]見荷馬的奧德賽史詩第十九章,第163頁。這是一種諺語式的表達方法,其含義是,“你一定總是有父母親的吧”。奧德修斯(Odysseus)忠實的妻子珀涅羅珀(Penelope)用這句話來鼓勵化妝過的奧德修斯透露他的名字跟家庭背景。按:奧德修斯是古希臘荷馬所作史詩《奧德賽》中的主人公,伊斯卡國王,特洛伊戰爭中的領袖之一,曾獻木馬計,使希臘軍獲勝。——譯者

[45]他們是蘭普羅克立斯(Lamprocles),索福羅尼斯克斯(Sophroniscus),和美尼克西奴斯(Menexenus)。很不幸,他們并沒有仿效他們的父親。

[46]張東蓀說,至此蘇格拉底的自我辯護已經結束。這以后蘇格拉底的發言不再是以被告地位辯白,而是對法庭的處刑表示意見。當時的訴訟程序是先由原告發言,再由被告辯白。當發言時間終了的時候,陪審團會表決被告是有罪還是無罪,表決的方式是投黑色或白色的石頭票。如果表決有罪,再決定用哪一種刑罰。刑罰由原告提議一種,然后被告自己提議一種,陪審團就在兩者中決定其一。以下是蘇格拉底對自提刑罰的演說。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7—78頁。——譯者

[47]顯然,有221人贊成無罪釋放蘇格拉底,而有280人反對;可是,三十很可能是一個整數。張東蓀說,一般刊本都說是三十票,可是也有說相差只是三票。根據菲利普森(C. Phillipson)所著《蘇格拉底的審判》(The Trial of Socrates)一書所述,主張蘇格拉底有罪的是251票,無罪的是245票,相差只有六票。這樣,只要有三票轉向,結果就相反了。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8頁。——譯者

[48]蘇格拉底妄想三個控告他的人,每人獲得投贊成判他有罪票的三分之一,這樣算來,美雷特斯就只能獲得91票,而不是投票人總數五分之一的100票。他一定曾經欣賞過這個粗略的不合邏輯的想法。罰款總數約莫是八百英鎊。張東蓀說,雅典法律為防止濫告,便規定,凡告發者得不到陪審團五分之一的人投票贊成他的告發,便須反坐濫控罪,并罰錢。這次美雷特斯免坐濫控罪,是因為阿尼圖斯也加入控告。學者認為美雷特斯是一個浮滑少年,沒有社會信用,可是阿尼圖斯熱心政治,在社會上知名,可能有一部分勢力,而阿尼圖斯對蘇格拉底的批評民主政治有警戒心。無怪乎后世學者認為這一案件背后有政治影響。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8—79頁。——譯者

[49]這種辦法事實上是在公家設立的旅館里為杰出的公民和對公眾行過善的人設立的。張東蓀說,原文是prytaneum,是參議員和執政官的餐廳。國家在此招待外國的使節和來賓,也為有功于國的人士如戰勝的將軍或競技獲錦標的運動員供膳。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9頁。——譯者

[50]毫無疑問,這恰恰是蘇格拉底的敵人中大多數人想要的。

[51]這大約是八十英鎊。根據色諾芬(公元前434?—前355?年)在歐克諾米庫斯(Oeconomicus)ii, 3里的記載,這等于是蘇格拉底總財產的五分之一。

[52]顯然第二次投票的時候,多了80個人投票贊成判他有罪,所以贊成判他死刑的人是360個,而只有141人贊成罰他款。

[53]張東蓀說,這是說人易于犯惡。見張東蓀,前引書第79頁。——譯者

[54]靈魂不滅和重生,以及在下一個世界里藉處罰得到潔凈的學說,屬于俄耳甫斯教。這是一種原始的,可是,在某些方面,又有相當值得注意的有啟發作用的宗教。希臘可能把它從色雷斯(Thrace)那里引入,而它確定地鼓舞了在希臘各地,特別是依洛西斯(Eleusis)和阿提卡兩地流行的“神秘崇拜”。這些崇拜有被濫用的傾向,而人們習慣性地鄙視它們,可是它們卻是有繁文縟節的官定宗教的有價值的補充。大體上,畢達哥拉斯的信徒們采信奧菲斯教,而畢達哥拉斯的信徒們對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都有巨大影響。按:色雷斯現在泛指巴爾干半島東南部地區;在古代,這地區僅僅是色雷斯的南部,涵蓋愛琴海到黑海一帶;又古希臘的依洛西斯秘密宗教儀式祭祀的是谷物女神得墨忒耳(Demeter)和冥后女兒珀爾塞福涅(Persephone)。——譯者

[55]這是指波斯的國王。他被認為代表了俗世的繁榮。

[56]在傳統里,彌諾斯、拉達曼堤斯和埃阿科斯都被認為是宙斯神的人世間有生滅的兒子。他們成為陰界的法官,而這是為了獎賞他們在世的時候的公正和虔敬。按:張東蓀說:彌諾斯生前是克里特島國王,是個賢明的立法者;拉達曼堤斯生前也是一個正直的君主;埃阿科斯相傳是彌諾斯的兄弟。他們都在冥界有要職。見張東蓀,前引書第80頁。彌諾斯是宙斯和歐羅巴(Europa)的兒子,秉公治國,死后為陰曹地府法官;拉達曼堤斯是彌諾斯的兄弟,因生前主持正義,所以死后也被任為陰曹地府法官;埃阿科斯是宙斯的兒子,阿喀琉斯的祖父,死后也成為陰間三判官之一。——譯者

[57]特里普托勒摩斯是把農業介紹給人類的神。他在依洛西斯神秘派的得墨忒耳崇拜儀式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除去這里之外,他不曾在其他地方被描述為一個陰界的法官。張東蓀說,雅典人因為彌諾斯是他邦人,于是有神話說特里普托勒摩斯曾代替他執行冥界法官之職。見張東蓀,前引書第80頁。特里普托勒摩斯是古希臘依洛西斯城信奉的半人半神英雄,奉農事女神得墨忒耳派遣,向人們傳播農業技術。——譯者

[58]奧菲斯被認為是奧菲斯教的創始人,而不是聲樂家或詩人。在希臘神話里,奧菲斯是一名詩人和歌手,善彈豎琴,據說他彈琴時,猛獸俯首,頑石點頭。——譯者

[59]穆賽烏斯跟奧菲斯一樣,是個流浪樂人,可是,他的善行主要是給預言和教導人們治病。張東蓀說,相傳他是奧菲斯的弟子。見張東蓀,前引書第80頁。——譯者

[60]位于培歐提阿,屬于阿斯克拉(Ascra)的赫西奧德是歷史上第一個說教詩人;人們一般認為他在年代久遠及重要性上是僅次于荷馬的人。

[61]帕拉墨得斯是特洛伊戰爭中希臘的戰士。他揭發了奧德修斯的一個不名譽的把戲,而奧德修斯后來用一個偽造的證據把帕拉墨得斯以通敵罪處死。(見維吉爾所著《埃涅伊特》Aeneid第二章,第81頁。)

[62]埃阿斯本來期待著被賞給阿喀琉斯的盔甲,(這副盔甲在阿喀琉斯死后,是要賞給全希臘第二個最勇敢的人的);可是,統帥阿伽門農(Agamemnon)和梅內萊厄斯(Menelaus)將軍卻把盔甲賞給了奧德修斯。埃阿斯一怒之下,把幾頭牛殺了,誤以為它們就是導致他沒獲得盔甲的人。后來他醒過來了,深感羞恥,便自殺了。埃阿斯是特洛伊圍攻戰中的希臘英雄,論臂力和勇敢,都僅僅次于阿喀琉斯;當阿喀琉斯的盔甲賞給奧德修斯后,他自殺身死。另外,梅內萊厄斯是斯巴達國王,美人海倫的丈夫,阿伽門農的弟弟。是他請求阿伽門農出兵幫助他從特洛伊王子帕里斯(Paris)手中奪回被劫的海倫。——譯者

[63]西西弗斯是科林斯(Corinth)的國王,以不擇手段的狡詐出名。估計是他的頭腦,而不是他的性格,引起了蘇格拉底的興趣。西西弗斯生前是暴君,死后墮入地獄,被罰推石上山,但石在近山頂時又滾下,于是重新再推,如此循環不息。——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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