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憶了
秦楚楚走進唐氏大廈頂層總裁辦的時候,正是職員們陸陸續續上班的時候,她一踏進門,異樣的眼光放肆地落在她身上。
往常大家是不敢這樣看秦楚楚的,不光因為她是空降過來的執行秘書長,論職位還壓過艾麗莎一頭,也因為她是唐總正大光明公布出來的妻子,雖說大家都不怎么看好這段灰姑娘和王子的戀情,畢竟豪門瑣事,變數多得是,但抵不過唐總擋在前面,秘書處的姑娘們再看不慣,也不敢惹毛唐鈺臣這頭獅子。
現而今可不一樣了,唐氏集團少爺,現任唐總唐鈺臣已經一個星期沒上班了,有消息說是身體出了嚴重的意外,剛一上任沒多久就去了國外治療,看來是很嚴重的,最關鍵的是,據說這傷勢全因秦楚楚而起。
這個不過爾爾的灰姑娘。
秘書處的姑娘們壓抑了一個多月的八卦魂徹底放開,一個將要被夫家放棄的普通丫頭,也沒什么好怕的。
秦楚楚一進門,那些不懷好意的眼光便直直投在她身上,直到她走進辦公室,都沒能把那些肆無忌憚的眼神阻絕掉。
等她放好東西出來身后的閑言碎語已經不絕于耳。
“這要是我啊,早就找個地縫鉆進去了,把人家一個寶貝兒子弄成這個樣子還好意思來公司上班,也不知道哪來的臉皮!”
“可不是嗎,沒這臉皮也做不了這個位置啊,你當空降那么容易啊。”
“可惜了有些人如意算盤打得響,人家早就不把她當回事了,從前是看在唐總的面子,現在人處事一大家子都過去了,就她留在這兒,連秦家那個小公主也跟過去了呢,聽說那才是人家的正牌未婚妻!”
“真的假的啊?咱們唐氏又有喜事了?!”
“還能有假?艾秘書也跟著去國外了,幫著總裁處理工作,這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有什么用。”
…
諸此種種,仿佛永遠不會停歇似得,不斷地刺激著秦楚楚的耳膜心頭。
她閉了閉眼,依舊走進辦公室,電腦上郵件不斷彈出來,她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處理工作。
一個月過去。
已經逐漸熟悉唐氏業務和秘書流程的秦楚楚和公司一些重要部門的總監熟悉了許多,她其實不像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那么無能。
相反,從走入社會工作開始,秦楚楚的工作能力就是有目共睹的強,那金牌編輯的名號也不是隨便說說的,又因為唐鈺臣親口承認的執行秘書長身份,那些總監反倒更認可她的能力大過其他方面。
這讓秦楚楚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得到了些許安慰。
又是一個忙碌的早上,秦楚楚正處理郵件的時候,郵箱里跳出來一個熟悉的ID,是聽語閣喬景晗的ID,秦楚楚連忙打開。
“鈺臣回來了,在唐家老宅。但是,好像出了點狀況,后遺癥很嚴重,你…做好準備。”
喬景晗想必也是正在忙工作才用郵件告訴她這件事,縱然秦楚楚心里百般焦急,想打電話給喬景晗問問是什么情況,比如唐鈺臣究竟治好了沒有,比如后遺癥是什么,比如唐鈺臣他回來為什么沒有聯系自己…
但她還是忍住了,秦楚楚坐著平復了一會兒心情。三秒后,她猛地站起來,連包都沒拿跑出公司。
一路上,秦楚楚不斷催促著司機加快速度,直至到了唐家老宅門外,她整個人都還是虛的。
秦楚楚站在門外給喬靜惠打了電話,喬靜惠什么都沒說,只是讓她稍等會兒管家去開門,末了還嘆了口氣。秦楚楚心揪的更加厲害,媽媽為什么要嘆氣?難道真的沒治好?她忐忑地等著管家開門,忐忑地跟著管家進去內室,忐忑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到臥床旁邊,那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身邊。
顴骨高了很多,眼底烏青的不像話,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在被子下面竟像是沒有了,瘦的沒有人形,只有緊皺的眉頭能看出來一絲生機,秦楚楚鼻子酸的透不過氣。
她撲到床頭,抱住唐鈺臣的一只胳膊,輕輕喊著他的名字。
沒有反應。
喬靜惠不忍見她太傷心,慢慢走上前將她攙住:“別哭壞了身體,鈺臣這一趟確實受了不少苦,身體也…沒好全,醫生說后遺癥很嚴重。”
秦楚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抱住喬靜惠的手哭著問:“媽,鈺臣他怎么還不醒啊,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喬靜惠拍拍她的手,正要說話,床上的男人動了動。
唐鈺臣的眉頭比剛才皺的還深,仿佛很不喜從熟睡中被人吵醒。
“小聲一點!”
他半睜著眼看向自己床邊那個哭的不能自已的女人,盡管身體虛弱,依然有著不怒而威的氣勢,和冷若冰霜的表情。
喬靜惠比秦楚楚反應還要快,一步走到床前握住兒子的手。
“鈺臣,你醒了?”喬靜惠輕輕靠到唐鈺臣耳邊說話,她指著秦楚楚說,“這是楚楚,你還記得嗎?”
男人目光順著母親的手看過來,一張陌生的臉,打扮也十分不講究,正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也不知道又是哪家打自己主意的生意伙伴把女兒送過來了。
唐鈺臣一眼都不愿多看,閉上眼睛閉目養神:“不認識,送出去吧,以后不要總是讓不相關的人進宅子。”
如同從頭潑下來的一桶冰水,秦楚楚震驚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媽為什么會指著自己問唐鈺臣記不記得,唐鈺臣他剛才說…不認識自己?這到底是怎么了?!
秦楚楚愣在原地,周圍一圈人都沒怎么看自己,但那垂下的目光分明是同情,而床上的唐鈺臣自閉上眼睛,就再也沒打算和自己說什么。秦楚楚呆呆地看向喬靜惠。
“媽,這是怎么了?鈺臣他…”
喬靜惠上了年紀的眼睛看著她,來回奔波的疲憊也沒掩蓋住對秦楚楚的心疼。
“楚楚啊,你也看見了,鈺臣他雖然救了回來,但是后遺癥沒有辦法避免,他現在…失去了記憶,很多以前的人都記的很不熟練,有些直接忘記了,連我和他爸都是想了很久才有模糊的影子…楚楚,他現在,不記得你了。”
不記得了。
把她忘了…
最后回蕩在她腦海里的,就是這么幾個字。
秦楚楚怎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和唐鈺臣的結局竟會是以失憶收場。那些印刻在骨血里的點點滴滴,那些發過誓要銘記一生的愛意,竟然都敗給了這么一場荒唐。
她被勸說著坐車回去,她和唐鈺臣住的別墅已經安靜了一個月,好像還要繼續安靜下去。一個被遺忘的妻子,會得到什么樣的收場呢?她和唐鈺臣那些過往,真的就這么消散了。
她秦楚楚,真的就要這么放棄嗎?
秦楚楚在別墅昏沉了三天,這之中沒少往老宅跑,但唐鈺臣并不肯見她,即便跟著喬靜惠見到了
,唐鈺臣也是一臉冷漠的樣子,再也看不到從前那樣爽朗的笑容,那雙冰冷的眼眸里,也再看不見對楚楚的柔情。
更讓秦楚楚崩潰的是,唐鈺臣不肯見她,卻對秦小妹青睞有加,口口聲聲說那是他的未婚妻,是從小訂下的婚約。他從發病以來,也都是未婚妻在照顧,于是對秦楚楚這個總是莫名跑出來糾纏的女人,更加厭惡。
秦楚楚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給喬靜惠打電話,媽媽也不知道該怎么勸說,兒子身體還沒好全,她當媽的也做不到非要刺激他想起來什么,唐盛更是連聲嘆氣。
相顧無言,喬靜惠見秦楚楚難過的厲害,也只好寬慰兩句。
“楚楚,鈺臣現在或許只是一時的,你還是我們的兒媳婦,我們不會放下你不管的,你是唐家的少奶奶,你多體諒他。鈺臣也不容易,什么都不記得了,馬上過兩天又要回公司工作…”
秦楚楚無話可說,眼神呆滯。
喬靜惠看著往常多活潑的小姑娘變成這樣,也有些于心不忍,便說:“不然下周,你還搬回來住,雖然沒有記憶,但說不定日日見面還能想起來什么,只要對鈺臣身體好一些,我跟你爸什么都愿意做。”
秦楚楚木然點頭。
就這么昏沉了三天。
第四日,秦楚楚按時到唐氏上班,走進辦公大門的時候感覺氣氛有些異樣,抬頭一看,前面為了一大群人,最前面的兩排站的整整齊齊,像是在迎接誰的到來一樣。
秦楚楚跟著看了兩眼,是唐鈺臣。
那個身形削瘦的男人穿著一身棕色風衣從車上下來,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微抿的唇角帶出一股凜冽的氣勢,讓人不敢多看一眼。可秦楚楚就是想看,她有些癡迷地盯著唐鈺臣的臉,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熱,在人群中行走的唐鈺臣感覺到了這道目光的存在,抬頭一看,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說熟悉是因為,這兩天見了她太多次。
唐鈺臣漠然低頭,權當沒有看見。
他略過了秦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