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清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低垂著頭，頭發(fā)凌亂。他身上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那襯衣不知道幾天沒換，皺巴巴的就像咸菜，一點都不符合他大總裁的形象。
    “我讓你們滾，滾，滾。”
    顧瀾清沒有抬頭，低著頭用力地吼，他的音質很差，就像拿著鐵勺刮著鍋底發(fā)出的刺耳躁音。林沐瑤第一次聽到他這種聲音，難聽的讓她心生恐慌，想逃。
    也難怪他們都逃得飛快！
    “滾……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林沐瑤急了，滾滾滾，她也想滾啊！可是門鎖著，她怎么滾啊！用力的又拉了幾次門，實在拉不開只能放棄，她退到一邊離他遠遠的：“那個，不是我想進來的，是沈詩眉把我推進來。那個，冤有頭，債有主，你想殺人想放火，你找沈詩眉去，別來找我。”
    顧瀾清石化現場，有如五雷轟頂般靜止不動。他聽到了什么？這是誰的聲音？為什么那么像林沐瑤的聲音？他不止瘋了，還出現了幻聽，她怎么可能……
    “顧瀾清，你可以瘋，但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我和沈詩眉雖然是姐妹，但大難臨頭時絕對是各自飛。顧瀾清，我告訴你，她……”林沐瑤正說著，顧瀾清忽然抬起來，嚇得林沐瑤“哇”一聲驚叫，直接退到他的書柜上，撞得后背都疼。
    顧瀾清變了，不再是以前的顧瀾清，而是一個野人。他不止衣服皺巴，不止頭發(fā)凌亂，還眼睛充血，嘴唇暴皮，滿臉胡子。他的眼神也不太正常，似看著她又似穿過她看著別人。
    心里不禁泛起疼痛！
    無法抑制的疼痛……她的顧瀾清一直都是風度翩翩英氣逼人，舉手投足間更是透著王者風范，何時有過這種狼狽與不堪。
    她心疼了，真的心疼了，不再調皮，更不再躲著，拎著保溫桶走到他面前。再把保溫桶放到茶幾上，而后蹲到他面前，心疼的問：“顧瀾清，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這樣？為什么會弄成這樣？你的驕傲呢？你的尊嚴呢？”
    顧瀾清看著她，亦真亦假，亦虛亦實。他抬手摸了摸，又摸了摸，好像是真的。閉起眼睛歇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她還在，指尖的溫度與柔軟也還在。
    他嘆息一聲，好像是緊繃后的放松，又好像賭注后的贏局。他贏了，她來了。她的心腸再硬，她還是來了，在他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痛！”
    有很多話要跟她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如果可以，他也想放聲大哭。哭著問她，到底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他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可是，不行，他是男人，不能哭。打碎了牙和著血也在咽下去。
    可是，他是真痛，真痛啊：“林沐瑤，你知不知道，我好痛，好痛。”
    林沐瑤卻是哭了，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伸手想抱他又不敢碰他：“哪里痛？我們叫醫(yī)生好不好？去醫(yī)院好不好？”
    顧瀾清不知道她的眼淚代表什么，但是她能來能落淚，他就應該滿足。像他這種沒家的男人，是不可以奢求太多的，也沒有資格奢求太多。愛書屋
    “餓！”
    “我做了飯，好幾種口味，都是你以前愛吃的。我給你弄出來，吃了就不餓了。”
    顧瀾清的眼眶還是紅了，她心里還是有他的，她還是在意他的，不是嗎？可是，在意他為什么現在才來：“你為什么現在才來？我等了你好幾天！你為什么現在才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又想把我甩掉？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三個“是不是”一個比一個問得無力，無力到最后只剩下粗氣的呼吸聲。
    林沐瑤心疼的擰起來，眼淚流得更急，撲簌簌的往下落有如雨滴落下：“我沒有……是你自己不愿意回來，我管不著你的……我一直在家里，你回來就能看見我，我沒有離開，連家門都沒有跨出去……是你自己不愿意回來的，你還不給我打電話……拆線好痛的，你知不知道……都流血了，你知不知道……”
    顧瀾清不知道，她沒有給他打過電話，申醫(yī)生打的電話他全部不接。不止申醫(yī)生，其它人打的電話他統(tǒng)統(tǒng)不接。他就等她的電話，就等她的。可是，等不到。
    算著時間，她應該拆線。
    算著時間，她應該回公司上班。
    算著時間，她又恢復了自由，又可以隨意走動，隨時都能走出他的世界。
    如果非要說安全感，他比女人活得更沒安全感，時刻都在擔心她不要他，時刻都在擔心公寓那一方小小的家又要消失。他要的真的不多，一個家就可以，有這么難嗎？
    她起身倒水。
    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讓他先潤潤嗓子暖暖胃。再把保溫桶打開，蒸的餛飩悶軟了一些，不如剛出鍋的時候來得硬。他喜歡吃稍微硬一點的，有嚼勁。煎的餛飩也皮了，不如剛出鍋的時候香脆。煮的湯餛飩也糊了，半桶湯全部成了餛飩皮。
    “有點難看啊！不過，稀爛的，好消化，很適合現在的你。”林沐瑤還能怎么說？難不成倒了重新煮？他餓了，先湊合著吃吧：“能吃，粥比這個還稀爛，照樣吃不是？”
    顧瀾清笑了……這就是她，一會兒能哭得稀里嘩啦，一會兒又能逗趣搞笑。臉上還掛著淚呢，她也能笑出來……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面前，然后緊緊地抱住她，整個臉埋在她的腹部：縱使有江山萬座，也抵不過一個她。一個她，足矣。
    敲門聲忽然響起。
    顧瀾清還沒有說話，門就從外面推開一點縫，沈詩眉的臉擠在縫隙之間。
    她看了看，見他們倆抱在一起，就知道危機已經解除。她朝林沐瑤做了一個Ok的手勢，林沐瑤也悄悄回了她一個Ok的手勢。
    沈詩眉放心了，重新關好門，沖馬念旋輕聲笑道：“解放了！今晚終于不用再加班！通知下去，今天準時下班。當然，想當勞摸的可以繼續(xù)加班，我反正是想念我的大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