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瑤換了一個坐姿，盤著腿坐在床上，慢慢跟他聊。
從失散那天開始講起：“據我后來查到的情況，你去找修車的時候，有人把我和媽媽一起押到了車上，然后開離了現場。不知道開了哪個地方，他們又把我們放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媽媽被車給撞到了。”
“媽媽有選擇性的失憶癥。”
“被送到醫院之后，她想了以前的事情卻忘了和你在一起的事情，甚至不認識我。”
“若不是我一直趴著她叫媽媽，她估計就把我丟了。”
“因為忘了你，她就帶我回她以前的家。”
“養父姓林，名叫林縉，是個兵哥，一身正氣，也是媽媽的初戀。他很愛媽媽，媽媽失蹤的這幾年他也一直在找她。看見她回家，還帶著我回家，他也沒有說什么，還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來對待。”
“養父用了很多方法，想要喚醒媽媽的記憶，想要找到我的生父。可是，不行。所有的方法都沒有作用，她除了頭疼還是頭疼，什么都想不起來。但是她在病重的時候，會說一些胡言亂語的話。從她的話中，我們才知道她在外面還有流失的孩子。”
“這個事情，養父和小外甥女都知道，他們一直瞞著我們，我們是春節前才知道的。”
“養父對我很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反而冷淡很多，而媽媽卻偏心姐姐。姐姐有些小毛病，喜歡偷錢或者偷東西換錢。她把媽媽的手鐲和戒指都賣了，那條項鏈也賣了。”
“賣戒指和手鐲的時候，媽媽沒有說什么。賣項鏈的時候，媽媽大哭一場，哭得特別傷心。她說跟養父說，這是我能找到生父的唯一證據了，再沒有別的了。”
“我不知道這些，見她哭得傷心，我又出去找姐姐，揍了她一頓又找同學湊錢，把項鏈給贖了回來。從此后這條項鏈就在我這里保管，保管了好些年。”
說到這里，劉霧蕓的情況基本說了，別的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不過，她還是問了他的想法：“我媽現在F市，住在我那里。你想見見她嗎？我可以把地址告訴你，你可以過去看看她。她去年做了一個心臟手術，恢復的還不錯，可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經不起折騰。”
譚景當然想見她，可轉念一想，見了之后又能怎么樣？
林縉那么愛她，把她帶走？林縉怎么辦？他一個人這么多年已經習慣了，何必再讓林縉的晚年陷入孤單和寂寞？再說，她本來就屬于林縉，是他半路強娶了她，破壞了他們的家庭與和諧：“算了，不見了，讓他們好好過吧！”
“真的不去看一眼嗎？”
“不看了！看了會更對不起林縉。林縉能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一樣撫養，那就說明他是一個很大義的男人。如果他知道我出現，肯定又會犧牲自己成全我。我不能這么自私，我已經欠了他很多，幾輩子都還不清。”
林沐瑤點點頭：“養父是個很好的人！家里條件不好，他也只會委屈自己，從來不會委屈我們。有點好的，都是先緊著我們。若不是姐姐太享受，日子還是能過好的。”
“瑤瑤。”
“嗯？”
“你的名字為什么要取成林沐瑤？按你的解釋：阿雅……”
“阿雅？”阿雅是誰？
譚景“哦”的一聲又立即解釋：“阿雅就是你媽媽。你媽媽當年經歷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我是在車禍現場遇見她的。我把她送到醫院進行治療，醒來之后她就忘了自己的名字和過去的種種，我就給她取名為阿雅。”
“為什么要取阿雅？”
“她很美，舉止神態都十分優雅，我就給她取名為阿雅。她也很喜歡這個名字，還天天追著我叫阿景。有時候調皮，還叫我景。”
“景？”緊？
“對啊！她就是那種，安靜的時候特別安靜，調皮的時候特別調皮的女人。她正正經經的時候就叫我阿景，調皮的時候就叫我景。”
“她記得你。她還記得你。”林沐瑤忽然就有點小激動。
譚景又是一臉懵：“什么意思？你不是說她失憶了嗎？你不是說把我忘記了嗎？”
林沐瑤連連點頭：“是，她是把你忘了。可是在她的潛意識了，她還記得你，一直都記得你。她犯病的時候，犯頭暈的時候，犯迷糊的時候，她會一直念叨一個字：景。養父不明白她的意思，就以為是領口卡得太緊，讓她喘不上氣。所以每當這種時候，養父都會幫她扯開領口，讓她能順利呼吸。”
“……”
“她記得你。她記得你。你去見見她，她看到你，肯定會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譚景動心了，阿雅，他的阿雅，除了想見三個孩子，他還想見見她。哪怕不跟他回來，他還是想看看她活得怎樣。可是：“見了之后呢？她還能好好生活嗎？林縉還能好好生活嗎？他們心里會有結的！瑤瑤，算了，不見了，我能找到你們，我就心滿意足了。”
譚景剛動的心思又生生壓下去：“瑤瑤，你過來好不好？讓爸爸見見你好不好？爸爸已經這個年紀了，有沒有女人已經不重要。重要是：要有女兒，要有孩子在身邊。瑤瑤，你過來好不好？我這里還有很多你小時候的東西，爸爸一個個講給你聽，好不好？”
林沐瑤能懂他的心情，他這是找寄托。
劉霧蕓那邊徹底沒可能之后，他就把情感寄托到了她身上，企圖從她身上找一點安慰。
說實話，他是做了犧牲的。他也是一個懂恩的人，想給林縉最大的幸福空間。而當初她不愿出來尋親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想林縉為難，不想生父破壞林縉的晚年生活。
現在譚景能替林縉著想，不是很好嗎？
她連這點安慰都不能給譚景嗎？
林沐瑤忽然又有點狠不下心，堅持在心底的原則又開始松動了，她咬著唇點點頭：“好吧！我過去見你，不是要等兩天，我得準備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