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車隊上路。
    前前后后，總共出發了二十輛黑色汽車。
    第三輛車是商務車，由兩個司機輪流交換。他們則坐在后面陪著林沐瑤，顧瀾清和谷子龍的中間還夾著王崢。王崢閉目養神，表面平靜，內心也平靜。
    經過一天一夜的時間，他已經把事情想明白：有些事情他能控制，有些事情他使出全身的力氣也無法控制。就好比姨母：她以前能控制大局，現在呢？一樣的一團亂！
    所以他做好自己的本份，其它的就聽天由命吧！
    林縉目送車隊走遠。林沐瑤跟他說，他們要去白城談個大生意。可是他總覺得不對，總覺得他們另有目的。等車隊走遠，他就拉著果果問：“他們去白城做什么？”
    “去談生意啊！小姨不是說了嗎？小姨父接了一個很大的項目，談成功之后可以賺好幾個億。外公，好幾個億能買多少座這樣的別墅？”果果知道“億”很多，但是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還有果果沒有說實話，她騙了林縉。
    她知道他們要去白城做什么。
    顧瀾清跟她單獨說過：他們要去白城找小姨的親生父親，暫時還不能告訴林縉，就謊稱他們去白城談生意。顧瀾清還告訴她：眉眉阿姨也是她的小姨。顧英輝叔叔還是她的小舅。
    他們就是外婆弄丟的孩子，已經被小姨全部找到。現在他們要去找小姨的生父，查清小姨的病因以及外婆當年發生的事情。
    顧瀾清沒有瞞她，也叮囑她照顧好外公。因為生父一旦找到，最可憐的人就是外公。
    林縉不太相信她的話，卻沒有懷疑她。必竟她還是一個孩子，還干涉不到大人的世界。他進廚房收拾了收拾，又拎上保溫桶趕去醫院給她們送飯。
    劉霧蕓還是沒有醒。
    林靜白坐在床邊守著她。
    林縉讓林靜白先吃飯，等她吃得差不多他才問：“他們去白城做什么？”
    林靜白的右手一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接著吃：“去白城談生意。有幾個公司競標，顧瀾清的把握不是很大，就想著趁著春節走動走動，拉拉人情送送禮……”
    “你也騙我？”林縉打斷她的話，目光機警的看著她。
    她不解地抬起頭，心里卻有點慌：“我騙你什么了？我說的都是事實！他們走的時候，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林縉哼的一聲，眼睛盯著她的眼睛：“他們不是過去談生意，而是過去找瑤瑤的生父。那個顧英輝也不是顧瀾清的哥哥，而是瑤瑤的親兄弟。對不對？”
    林靜白僵在那里，眼角余光又看見劉霧蕓的手指在劇烈的顫抖。她嚇了一大跳，放下保溫桶撲過去：“媽，媽，醒了？醒醒！”
    劉霧蕓沒有醒，手指卻顫抖的更加劇烈。林靜白慌的叫來醫生，醫生檢查了一遍更加困惑：“沒癥狀啊！一直都很正常！怎么就不醒呢？也明明有反應。你們剛才說什么了？”
    “說……”林靜白回憶了一下，應該是林縉那句話：顧英輝是瑤瑤的親兄弟！是這句話刺激了劉霧蕓？劉霧蕓已經恢復記憶的邊緣？
    醫生說：“那你跟她多講講這些事情。她對這些事情有反應，多講幾次不定就能醒來。她總體來說沒有異樣，醒了就可以出院回家。”
    林靜白捏著衣角，心里亂成麻，不知道要怎么辦。
    林縉更加確定顧英輝的身份，逼著問：“是不是？我說的是不是對的？顧英輝不是顧瀾清的哥哥，而是瑤瑤的親兄弟。他們去白城也不是為了談生意，而是找瑤瑤的生父？”
    “阿景。阿景。”劉霧蕓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卻變得急促，噏動的嘴唇喃喃的念著他的名字。林靜白卻聽不清楚她的聲音，甚至看不見她的嘴唇在動。
    林縉把林靜白拉到外面，非要逼出一個答案不可：“你說，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這樣？你又到底知道些什么？都說出來，說出來。”
    “爸……”
    “我想知道。我能扛得住。我不想活得不清不楚。”
    “爸。”
    “瑤瑤怕我難過是不是？瑤瑤怕對不起我是不是？”
    “爸，你別問了，我要能說肯定跟你說了。我不跟你說，肯定是不能跟你說。爸，等瑤瑤回來再說，好嗎？”
    “不好！”林縉就想知道，就想現在知道。他逼林靜白說，逼她什么說出來：“我能扛得住，我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脆弱。你現在告訴我，我還能做個準備。等他們回來再說，我連個準備都沒有。萬一他們找到生父，我見著面都不知道要跟他說什么，多尷尬啊！”
    一直纏一直纏，纏得沒辦法，林靜白只能點頭說：“是！你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是去白城找生父。顧英輝也的確是瑤瑤的親兄弟。還有沈詩眉。她也是瑤瑤的親姐妹。”
    “什么？”林縉目瞪口呆，他想到其一其二，卻沒有想到沈詩眉。沈詩眉也是劉霧蕓的女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縉跌坐墻邊的椅子上心情復雜：“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么巧？眉眉也是她的女兒？可是，長得不像啊！”
    沈詩眉和林沐瑤來往很多年，也和他認識很多年，可他從來沒有發現，沈詩眉和劉霧蕓有相似的地方。有點不能接受，又問林靜白：“你確定眉眉也是？你沒有確定錯？”
    林靜白蹲在他身側，卻沒有看見床上的劉霧蕓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林靜白蹲在身側告訴他：“是的！沒有錯！都驗過DNA！顧瀾清和谷子龍也去過沈詩眉的老家，她的爸爸和媽媽都承認沈詩眉是領養的，而領養的地址就是白城。”
    白城！原來是白城！
    劉霧蕓骨碌著眼睛看向門邊，看不到林縉，只能看到林靜白一點衣角。白城，原來是白城，阿景原來是白城人。
    又聽林靜白說：“爸，我只知道瑤瑤不是你親生的，并不知道她在外面還有失散的兄弟姐妹。是果果告訴顧瀾清的，顧瀾清又順著這個線索查沈詩眉。沈詩眉和媽媽一樣，都有同樣的病癥。誰知就那么巧，一查還果然是。他們當時也不敢說，以出差為由跑到沈詩眉的老家追問情況，最后問到事實就是這樣。沈詩眉是領養的，在白城被領養回來。”
    劉霧蕓緊了緊手，眼淚從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