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霧蕓跟著她的提示一點點進入場景，這個場景她從來沒有進入，所有的回憶都止于眼前一黑。林縉以前頂多問她：“后來還記得什么？后來又生了什么？車禍之前有沒有看見什么？比如：對面來的車？”
    林縉頂多這樣問她，從來沒有像林沐瑤這樣問。
    又聽林沐瑤的聲音從耳畔輕輕的傳來：“媽，你閉上眼睛，想著你現在車禍現場。四周是一片狼藉，耳邊寂靜無聲。”
    劉霧蕓果然閉上眼睛，跟著她的指令回到現場。一片狼藉，寂靜無聲。
    “身上痛不痛？”
    “痛。”
    “怎樣的痛？”
    “撕扯的痛，擠壓的痛，頭很暈，能聽見血流的聲音。”好像是她的血，也好像是母親的血，在耳邊“滴答”“滴答”。
    “你試著動動手。”
    劉霧蕓動動手，但是動不了。
    林沐瑤看著她的手，的確是處于僵硬狀態：“你試著睜開眼睛？看能不能睜開眼睛？”
    劉霧蕓試著睜開眼睛，不不不，睜不開，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是，耳邊有聲音傳來。
    “什么聲音？警笛聲？”
    “沒有警笛聲，是腳步聲？”
    “幾個腳步聲？一個？多個？腳步聲雜不雜亂？”
    劉霧蕓身世場景，能聽清楚的聽見腳步聲，不雜亂，只有一個人的腳步。但是：“皮鞋聲，鞋底打了跟，有釘釘的聲音。”
    林沐瑤知道那種聲音，以前林縉的皮鞋也愛打這種跟，可以保護鞋跟經久耐磨。但當時的物資并不豐富，沒有現在的軟墊跟，都是鐵皮制的跟，走在水泥路上會發生“釘釘”的聲音，和女性高跟鞋發生的“嘟嘟”聲完全不一樣。
    “你……”
    “啊！”
    林沐瑤想問她有沒有聽清楚？能不能確定是釘釘聲？然而剛說了一個字，劉霧蕓就從恐慌中驚醒，緊緊抓住她的手，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林沐瑤被嚇到，一手握緊她一手摟住她，又發現她的身體在發抖，瑟瑟發抖，有如風中的柳葉：“媽，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劉霧蕓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嘴唇的哆嗦著磕磕巴巴：“我，我，我……我試著睜開眼睛，然后就睜開了眼睛……”其實，不是她試著睜開眼睛，而是找回了一點點被遺忘的現場記憶。當時的車禍現場，她痛苦不堪，求生欲極強。她不想死，她想回家，想林縉想女兒。
    當聲音朝她靠近的時候，她試著睜開眼睛卻睜不開。
    身體騰空抱起，她痛得死去活來，也在最痛的時候頑強睜開了眼睛：“我，我，我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人，對，一個人，模糊的五官從眼前一閃而過。
    “什么人？說具體一點。”林沐瑤有點小激動，因為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她的生父。
    劉霧蕓驚恐地搖頭：“不知道是什么人，沒有看清楚，一閃就過去了。”心跳好快，不舒服的捂著心臟試圖想控制。卻控制不住，從口袋拿藥。吃了一片藥，才慢慢緩下來。
    林沐瑤不敢再問，扶她去床上休息。又端來溫水幫她擦身，還給她換了一身衣服：“媽先睡一會兒，睡醒再說。”
    劉霧蕓嗯了一聲卻睡不著，她的腦細胞無比活躍，好像被激活了似的一直在腦海盤旋著剛才的畫面：模糊的輪廓。
    林沐瑤在旁邊陪著，沒有離開。
    林縉取錢回來，她才起身離開：“不要吵她，讓她睡到自然醒。精神補好了，她才有精力和我姐話家常。爸，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先回書房了。”
    “好好好，回吧回吧。去忙你的事情，我守著她就行。”林縉有點莫名其妙，這個時間完全不是劉霧蕓睡覺的時間，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睡覺？真的興奮了？不過，劉霧蕓那么偏心林靜白，還真的有可能是興奮了。
    他沒有再多想，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把剛取回來的錢全部放進去。
    劉霧蕓有點迷糊，有點分不清夢里和現實，她聽到了抽屜的聲音，還聽到有人在說話。
    “傷者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是她什么人？”
    “路過而已。”
    “醫藥費由誰來支付？”
    “我來支付。”
    ……
    林沐瑤回到書房把門反鎖好，又立即給顧瀾清打電話：“有消息，還是好消息。我剛才把我爸給支開，然后騙我媽想了車禍現場的事情。達米以前總給我催眠，我就學會了一點點用來催眠我媽。結果，你猜怎么著？”
    “想起來了？”顧瀾清有點意外，更多的還是興奮，呼的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他對面坐著谷子龍，還有……王崢。
    本來說好：王崢去接齊苒，顧英輝過來見見顧瀾清。
    可王崢忽然不高興，不想讓顧英輝見顧瀾清。顧英輝不想跟他吵，就和他換了。他來見顧瀾清，顧英輝去接齊苒。
    他呼的站起來又說那樣的話，驚得谷子龍和王崢面面相覷。
    林沐瑤嗯的點頭：“對，想起來了，但只想起了一點點。以前她的記憶就停留在暈倒的時候，剛才她聽到了聲音，還見到了抱她起來的人。”
    “長什么模樣？”
    “她沒有看清楚，說一晃而過，但基本可以肯定是個男人。因為她聽到了腳跟發生的丁丁聲，也只有男人才能把她抱起來。”
    顧瀾清嗨了，高興地眉開眼笑：“如果是個男人，那他大概率就是你的生父。瑤瑤，這是好消息，是好消息。雖然想起來的不多，但是個好趨勢。我聯系達米，讓他明天過去給她做個深度催眠，看能不能趁熱打鐵又想起什么。”
    “她心臟不好，這個也要注意。她剛才嚇出一身汗，還吃了一顆救心丸。你把她的情況跟達米說一下，看明天合適還是年后合適？恢復記憶重要，她的安全更重要。”
    顧瀾清聯系達米，把劉霧蕓的事情說了一遍。谷子龍跟著高興，這也關系到沈詩眉。
    王崢表情淡淡，表示聽不懂他們的話，端起杯子喝水，精明的眸光掩中茶水中。又放下茶杯，跟谷子龍小聲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