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內(nèi)一片狼藉，暗示著剛才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清郡王劇烈的咳嗽起來，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雙眼一番，暈了過去。
    多年來，他一直接受儒家的教育，整體而言思想保守，今日等于是強(qiáng)行被紅綾欺凌，身為一個七尺男兒，實(shí)在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
    鮮血的味道讓紅綾回過神來。
    她緩緩轉(zhuǎn)過來，看著睡在身側(cè)昏迷的男人。
    他的臉色瘦削蒼白，纖薄的唇上一點(diǎn)血色都沒有。
    似乎只用輕輕一折，就能攔腰折斷。
    紅綾伸手，一寸寸的在男人的臉上描摹。
    真瘦！
    她能摸到他臉上凸起的顴骨。
    她還記得，那時候及笄，作為未婚夫的清郡王也來參加，并且?guī)砹速R禮。
    那一日他穿著一身深紫色交領(lǐng)長袍，上面用銀線繡著叢叢翠竹。
    他踏著清晨的日光走入自己的視線里，身姿瘦削卻挺拔，皮膚白皙，嘴角帶著笑。
    翩翩公子，瑩瑩如玉。
    那時候閨中的姐妹，個個羨慕不已。
    清郡王謙謙君子，脾氣極好也十分自重自愛，往后嫁給他，一定會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姐妹們說著，她便也這么幻想著。
    幻想著成婚之后，與他生幾個孩子，與他舉案齊眉，為他紅袖添香！
    為什么……
    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眼前這個蒼白無力的男人，跟自己心中深愛的那個如玉公子，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么多年，她是否真的了解清郡王呢！
    是不是，她從來愛的，都是自己心中幻想出來的那個男人？
    紅綾想了很久，想到外面的天微微發(fā)亮，身側(cè)的男人還在昏迷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扯了衣服穿好之后，搖了搖鈴鐺。
    萍兒馬上進(jìn)來。
    見到屋子里的亂象，她紅著臉道：“夫人，奴婢給您打水洗漱么？”
    紅綾鎮(zhèn)定的點(diǎn)點(diǎn)頭：“順便讓人去請府醫(yī)過來，郡王他好像暈過去了！”
    “啊？”
    紅綾冷冷的掃過去：“聽不懂我的話么？”
    萍兒馬上道：“奴婢馬上就去請！”
    說著，她小跑著從屋子里出去，跟外面剛起的嬤嬤交代。
    嬤嬤臉色大變，小腳噠噠噠的趕緊跑了。
    打水的時候，萍兒心內(nèi)暗想：夫人從前那么在乎郡王，未出閣的時候，知道他受了風(fēng)寒都急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如今郡王暈過去了，夫人居然如此鎮(zhèn)定，還要打水洗漱。
    萍兒服侍紅綾匆匆洗漱之后，府醫(yī)也到了。
    緊跟著府醫(yī)之后的，是福公主。
    福公主看到錦被之上的血跡，再看看昏迷的兒子，腳底發(fā)軟，幾乎背過氣去。
    她坐在床邊垂淚。
    “他的身體不是好些了么？怎么好端端的又吐血暈倒了？”
    “府醫(y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府醫(yī)細(xì)細(xì)的把脈完，臉色有些古怪。
    福公主細(xì)眉緊蹙，急切的追問：“本公主問你話呢，你啞巴了么？”
    府醫(yī)抬眸，謹(jǐn)慎的看了紅綾一眼。
    福公主心內(nèi)大概有了數(shù)，她揮揮手：“你們都下去，紅綾你留下！”
    等眾人退去，府醫(yī)才低頭，如實(shí)作答：“回公主的話，郡王殿下應(yīng)該是精力過度消耗之后，怒極攻心才會吐血暈厥的！”
    福公主有些疑惑的重復(fù)：“精力消耗過度？”
    府醫(yī)支支吾吾。
    紅綾面色平靜，主動承認(rèn)：“昨晚媳婦跟夫君圓房了，夫君興致比較好，大約折騰了半個時辰！”
    福公主差點(diǎn)沒坐穩(wěn)。
    她揚(yáng)高聲音，怒道：“紅綾，你，你……”
    她手掌揚(yáng)高，朝著紅綾的臉就要抽下去。
    紅綾臉色發(fā)冷，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冷靜的跟她的眼神對視：“母親，兒媳是夫君明媒正娶過門的。他與兒媳圓房，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分內(nèi)事！”
    “他還沒結(jié)束，兒媳難道將他趕走？那豈不是不守婦道？”
    福公主胸口起伏不定，她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恨恨的盯著紅綾：“你明知道他身體的狀況，不規(guī)勸著還任由他胡鬧，如今還有理了？”
    窗外的天色漸明，朝霞的顏色點(diǎn)亮了黯淡的房間。
    卻照不亮紅綾陰暗的心。
    她哂笑一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挑眉道：“母親要是對我不滿意，要不就給我一封休書吧，然后去求娶安寧郡主，看看她會不會嫁給夫君！”
    “你，你，你……”福公主指著她的鼻子，氣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休書？
    絕無可能的！
    除非紅綾做出私通之事，不然哪怕她三年無所出，也不可能休她。
    雖然不是郡主，但是她有太皇太后的庇護(hù)，還是北靖王的幺女，這婚事是陛下認(rèn)可的。
    休她，等于是在打太皇太后和陛下的臉，也會徹底跟北靖王府交惡。
    如果還是先皇當(dāng)政，看在當(dāng)年自家下嫁崔家的情分上，這件事可能還能遮掩過去。
    可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福公主對衛(wèi)殊沒有任何的恩情，清河崔家也早不如從前那般有影響力。
    她已經(jīng)沒了夫君，兒子又體弱。
    福公主很清楚，自己對于衛(wèi)殊而言沒有多少影響力，若是真的休了紅綾，吃虧的絕對是清郡王！
    紅綾嘴角微微勾著笑，眸子里卻一片凄涼：“姑姑，我是真的喜歡夫君，我也只是想要夫君留在我身邊而已，我是他的正妻，難道這個要求過分么？”
    姑姑……
    從前紅綾總是這么親密的叫福公主，而福公主也十分喜歡她。
    然而此刻，這樣的稱呼沒有讓福公主有任何心軟。‘
    她厭惡的盯著紅綾：“別叫我姑姑！你如今應(yīng)該叫我母親，你已經(jīng)嫁人，就該有做媳婦的樣子，以后晨昏定省，侍奉婆婆，都必不可少！”
    說完，她站了起來，揚(yáng)聲對外面道：“來人，抬擔(dān)架來！這屋子的風(fēng)水不好，給郡王換一個房間住吧！”
    福公主氣咻咻的帶著昏迷的清郡王走了。
    清郡王被抬出去之前，萍兒見到他手指動了動，睫毛也在顫，眼睛開了一條縫。
    但他又很快閉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醒了。
    萍兒進(jìn)屋，小心翼翼的道：“夫人，早膳已經(jīng)擺好了，您要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