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連夜趕到海城，抵達那家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帶隊參加數學競賽的老師在醫院守著，見到謝星洲的家屬來了，趕緊上前交代情況。
    “星洲同學在競賽的現場突發昏厥，現在已經搶救過來了。醫生說，必須住院做詳細檢查，情況不太樂觀。”老師說道。
    “麻煩老師了。”謝星妄禮貌地道謝。
    他看起來得體而冷靜，沒有顯露一絲慌張。
    十八歲的少年挺拔而沉穩。
    曲嫣卻知道，他內心有很深的擔憂和恐懼。
    在來的路上，他雙手就一直緊緊攥成拳頭，到現在也沒有松開過。
    謝星妄跑去醫生的值班室，問弟弟謝星洲的具體情況。
    得到的回復，讓他如墜冰窖。
    星洲的情況和媽媽從前一模一樣……
    按照這個病情發展，最終就會惡化成需要做換心手術，否則就會死。
    曲嫣一路默默跟著他，值班護士拿著一疊繳費單過來，她隨手接過，悄悄交給自家司機。
    她對司機小聲道：“把費用都繳了，多預繳一些。”
    司機點點頭，利落的去辦事。
    曲嫣以為謝星妄進病房看弟弟了，沒有發現她的舉動。
    但她才舉步走向病房，就見謝星妄站在門口。
    他黑眸幽沉，深邃而復雜地看著她。
    “怎么了？”曲嫣若無其事地道，“為什么這么看著我？”
    “你還喜不喜歡我？”謝星妄突然問。
    曲嫣一怔。
    謝星妄唇角微微勾了勾，似是自嘲，夾雜著一絲苦澀。
    他想要的自尊，想要的骨氣，想要的平等，都不可能了。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我們復合吧。”謝星妄垂了垂眼眸，聲音雖低，卻很清晰，“我付不起我弟弟的醫藥費，如果你還想要，我愿意做一個聽話的男朋友。”
    曲嫣眼眶發酸，迅速地別過臉。
    她緩了一下，然后語氣刁蠻地道：“你不是有陸江辭嗎？你去跟他借錢啊！”
    謝星妄垂著眸沒有抬起，低沉地道：“我欠他很多錢了，他父母不愿意再給他，幫一個無親無故的同學。”
    這是事實，但也是借口。
    最重要的是，只有她的好感值才能兌換健康值。
    他任性不起了。
    拿媽媽和弟弟的病情來換取自己的尊嚴，他做不到。
    “那你求我。”曲嫣走著人設，揚起下巴，一臉傲慢地道，“你想重新做我男朋友，就得求我。”
    “跪下求你嗎？”謝星妄記著她曾說過的話。
    她說——‘你說的分手，將來不要跪著來求我！’
    如今，一語成讖。
    “你跪。”曲嫣指著地面。
    謝星妄終于抬眼，輕輕瞥了她一眼。
    他清俊的臉上沒有表情，膝蓋微彎，便要跪下去。
    曲嫣看著他的動作，心中一跳，終究沒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拉起來，故意發怒道：“你以為你跪就有用嗎？你想分手就分手，想復合就復合，你以為你是誰？我非你不可嗎？”
    “是我非你不可。”謝星妄語氣輕淡地道。
    曲嫣根本就不信他這話。
    她沒有放在心上，抓著他的手，繼續一臉惱怒：“你想復合，那就拿出一點誠意來求我！否則，我不僅不會幫你，還會讓你弟弟和你媽媽都沒好日子過！”
    “你想我怎么求你？”謝星妄問。
    “你自己想！”曲嫣自己想不出來，干脆就推給他。
    她是想要暫時放過他的，但奈何情勢逼人。
    那就繼續招他討厭吧，厭惡值也該升一升了。
    “你跟我來。”謝星妄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她往外走。
    他一路拉著她離開住院部，到樓下的綠化帶。
    夜已經很深。
    醫院樓下沒什么人，謝星妄牽著曲嫣走到花壇的一個陰暗角落。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再次問道：“你愿意復合嗎？我以后會聽你的話。”
    曲嫣鼻尖一陣陣泛酸，莫名覺得想哭。
    她用力別過臉，冷哼道：“這就是你的誠意？我沒覺得你有多想做我男朋友。”
    謝星妄上前一步，忽然張臂抱住她，低聲道：“這樣呢？”
    曲嫣輕蔑地道：“你想出賣色相，也該做得到位一點，這算什么？”
    謝星妄揉揉她腦袋，語聲更低：“好，我知道了。”
    他捧住她的臉，驀地吻了下去。
    曲嫣沒想到他居然自我出賣的這么徹底，看來是下了大決心了。
    她也不能放過惡心他的機會，于是偷偷伸手到他衣服里，胡亂摸。
    她明顯感覺到，他身軀很僵硬，繃得很緊，似乎在忍耐著惡心。
    “曲嫣……”謝星妄只吻了片刻，抽離開，摁住她亂來的手，“這里是醫院。”
    雖然很暗，邊上沒人，但這里是公眾場合。
    他心里確實已經下了決心，以身抵債也好，出賣尊嚴也罷，他都不想再退了。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他握住她的手，黑眸在暗夜之下如燃幽火，似悲涼，又似熾烈。
    “你確定？”曲嫣抬高小巧的下頜，驕縱而變態地道，“你知道我要什么？你被我鎖在小黑屋，被我鞭打，被我欺負，也愿意？”
    “嗯。”謝星妄低低地嗯了一聲，俯頭貼住她的唇，“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說完，深深吻入。
    他以為她想要的是他的色相，所以這次沒有再傾注隱晦的怒氣，而是近乎討好般的溫柔。
    他吻得很耐心，慢慢的探索，慢慢的勾起她的感覺。
    夜風中，她身上淺淺的玫瑰香氣交融在他呼吸間。
    他漸漸覺得夜風很熱，身體也很熱。
    他抵著她在無人的墻角，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兜著她的后腦，細細密密的吻著。
    “你同意了嗎？”他啞聲問。
    “同意什么？”曲嫣臉頰泛紅，明知故問。
    “同意重新交往了嗎？”他再問道。
    “我再考慮幾天。”曲嫣心想著，借機多折磨折磨他，看有什么法子可以讓他厭惡。
    但謝星妄想的是，她覺得吻的不夠滿意。
    所以，他沒有再說什么，兩指輕捏住她的下巴，復又低頭吻上。
    他一心想著讓她滿意，吻得漸烈。
    唇下的女孩柔軟而甜美，他發覺自己對她的厭惡感不知道什么時候淡去了，并沒有感覺到最初的心理排斥和惡心。
    他甚至覺得，就這樣吻到天亮也是可以的。
    如果可以忘卻所有的殘酷現實和壓力，他愿意沉淪在這一刻里。
    “謝星妄……”曲嫣微微喘息，輕輕推了他一把，“不準再吻了！”
    “好。”謝星妄說到做到，聽她的話，停了下來。
    他眸色黑深，如夜幕倒映著兩簇火光，閃耀而難解。
    “那你同意了嗎？”他又問了一次。
    “我……”曲嫣看著他灼熱的眼眸，感覺自己如果再說考慮考慮，他好像又要以吻獻誠意，索性點頭道，“我同意了。”
    謝星妄心中一松。
    與提分手那次的輕松不同。
    但他也說不出有什么不同，也許，這次更卑微了。
    “既然你肯聽我的話，老老實實做我男朋友，那我就想辦法幫你弟弟轉院回我們市里。”曲嫣一副大發慈悲的口吻，“醫藥費什么的，我包了。”
    ——謝謝。
    謝星妄心中默默地道，卻說不出口。
    他出賣自己換來的，而這一次，他不能再給自己退路了。
    他知道并不是每次都能哄回她，他冒不起風險了。
    “你自己承諾的，以后都聽我的話。就算我打你虐待你，你也不準反抗。”曲嫣霸道而跋扈地道，“聽到沒有？”
    “好。”謝星妄點頭。
    “那你現在去買宵夜給我吃，我餓了。”曲嫣趁機開始作，發出一連串的命令，使喚他，“我膝蓋疼，走不動路，你背我去找一家酒店，我吃完宵夜要睡覺。”
    “好。”謝星妄沒有異議，蹲下來，把背給她，“你上來。”
    頎長挺拔的少年，矮身蹲在她面前。
    曲嫣心里覺得有點酸澀，但仍很嬌縱的趴上去，命令道：“背好點，要是摔了我，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