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綺轉身，看向聲音處。
    別墅燈光華美，顧思琪穿著一條純白的小裙子，烏黑發絲貼面顯得特別漂亮乖巧。
    她小小一只，扶著扶手，巴巴地盯著李思綺。
    那樣兒，讓李思綺都覺得自己十惡不赦，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兒。
    但是不對啊！
    這小家伙之前可兇巴巴兒的，論心眼子，大概要有五個霍安安吧！
    現在這五個心眼子，緩緩下樓。
    “你別過來！”
    李思綺連忙說，她清了清喉嚨，努力跟這個小朋友講道理：“我把錢退給你爸爸了！現在我不是你的老師了。”
    顧思琪站定了，那張小臉蛋沒有什么表情地說：“我就知道，沒有人喜歡我！爸爸每天開會上班，只有家里的阿姨陪著我！”
    說完她就緩緩上樓，邊走邊說：“不上課我也不想吃飯了！”
    顧云凡一直沒有出聲。
    李思綺又懵住了。
    王嫂快走幾步下樓，哀求：“思綺小姐您就留下來教教小小姐吧，忙活一下午也念叨您一下午呢！您不教她有多失望啊！”
    李思綺硬著聲音：“那也不關我的事兒！”
    這時顧云凡開口了，不咸不淡的樣子：“說得對！我的女兒是好是壞，都跟李小姐無關！你當然不用管她了，事業做得好不好也無所謂，反正不是要當醫生太太了么。”
    李思綺抿了抿唇：“你少激我！”
    明知是計，她不想上當，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這個大廳，走出這間別墅，以后她再也不要跟顧云凡來往……那段往事她也當個屁放了。
    李思綺想：她也要比著他學，絕情一點兒！
    廳里，看見她走王嫂急得跟什么似的，把頭轉向了顧云凡：“顧先生，怎么辦？”
    顧云凡又拿起了報紙，漫不經心地看。
    就在這時，樓上跑下一個小姑娘，像是一陣小旋風似的。
    顧云凡很輕地笑了一下。
    停車坪，李思綺拉開車門才準備坐上車，身子就被一雙細細的手臂抱住了，身后還傳來小孩子脆弱的聲音：“你不要走！不許走！”
    霸道，又可憐。
    李思綺身體僵住了，真的，無論這個孩子怎么樣都該是她最恨最不喜歡的，這么多年了她始終記得顧太太挺著肚子打她的一巴掌。
    李思綺微仰了頭，輕聲說：“你說對了！我不喜歡你，一點兒也不喜歡你！我憑什么喜歡你呢！”
    說完她狠心掙開上車，飛快啟動車子。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她從后視鏡里看見，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暮色里，穿著最漂亮的裙子，但是小臉上布滿了哀傷。
    她就一直站著，看著車子遠離，也不回家。
    【小小姐很是乖巧呢！很聽話！又漂亮！】
    【剛才為著您過來，又是洗澡又是洗頭梳頭發的，我看她很喜歡您呢。】
    ……
    李嫂的話，回蕩在腦子里。
    李思綺在心里鄙視自己，想什么呢李思綺，你怎么會覺得這孩子可憐，怎么會覺得她像當年的你，被人拋在原地，就像是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可憐。
    打住！打住！
    理智回籠之前，白色寶馬剎住車了，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別墅。
    李思綺坐在車里。
    她想，如果那個……那個不怎么討人喜歡的小孩子愿意過來再求求她的話，那她就勉強教下她吧。
    但是她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人。
    打開車窗往后看，顧思琪還站在那里，小裙子隨風飄阿飄的。
    李思綺瞪著她。
    一大一小對峙了半晌，最后李思綺把車慢慢地倒了回去，她在車上對著顧思琪說：“你過來，我就教你！”
    顧思琪抿了抿小嘴兒，很是屈尊降貴的樣子。
    “你下車抱我！我腳站麻了！”
    李思綺冷笑：“我慣得你！才一會兒腳就麻了？再不來我走了！”
    話音落，小姑娘就跑過來了。
    打開車門趴到她懷里，喃喃地說：“王嬸嬸說你是爸爸給你找的媽媽，我高興了很久，可是你不喜歡我！”
    李思綺在風中凌亂：“我什么時候說要當你媽媽了？你媽媽姓王。”
    “她死了！我沒有見過她。”
    “再說我們名字都一樣，不應該你當我媽媽嗎？而且爸爸也喜歡你！爸爸都當老光棍很久了，每次霍叔叔都說他是老光棍兒。”
    ……
    顧思琪用最文靜的語氣，說著最最炸裂三觀的話。
    李思綺直接無語了：顧云凡怎么教孩子的？
    這時，王嫂也跑過來了，聽見這些也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說：“那個我猜的，瞎說的。”
    李思綺低頭，又跟顧思琪強調：“我是來教你外文的，不是當你媽媽的。”
    小姑娘趴在她肩頭，懶洋洋地說：“我知道嘛，你有男朋友嘛！”
    李思綺聽這語氣，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有可能是被個三歲小孩子裝可憐給套路了，她也沒有臉承認，干脆跟王嫂說：“她的小教室在哪里？”
    王嫂挺為難的：“小小姐還沒有吃飯呢！”
    李思綺也沒有慣著。
    她直截了當地說：“吃飯時間也算在里面，我來教課不是喂她吃飯的。”
    顧思琪有些委屈：“我可以喂你吃的，爸爸喂也行。”
    李思綺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同意留下來。
    再次回到大廳，看見顧云凡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李思綺的臉上火辣辣的。相比她的窘迫顧云凡就淡然多了，他放下手里的報紙說：“先吃飯吧！”
    李思綺不肯吃：“我來教課的。”
    顧云凡指指王嫂：“她也跟我們一起吃！想什么呢！”
    顧思琪早早就擦干了淚水，小手抱著李思綺的胳膊，軟乎乎地說：“我要坐李老師的旁邊，我今天一定把一碗飯吃光光。”
    顧云凡坐到餐桌前。
    等到其他人坐下，他解掉袖口的鉆石袖扣，將袖子挽了上去，這個動作他一做就是很多年是李思綺熟悉的……她眼有些熱，掩飾地垂下頭。
    王嫂上了四個炒菜，兩份開胃小涼菜，一份熱湯。
    也坐下了。
    顧云凡親手給小女兒盛了一碗湯，想想也給李思綺盛了一碗，他話說得十分客套：“李老師也喝一碗吧！王嫂熬了一下午。”
    那湯還是李思綺愛喝的。
    李思綺怔忡，耳邊又是顧云凡如沐春風的聲音：“李老師，多少喝一點，挺補的。”
    既然留下了，李思綺當然不便又起沖突。
    她只是默默地喝了兩口，就放下了，顧云凡倒也沒有再說什么。
    相對大人的沉默，
    顧思琪小朋友的心情太好了，腳也不麻了，身子也不嬌貴了一口氣喝了兩碗湯一碗飯，把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吃完了李思綺覺得該學習了吧，結果小姑娘把人給拖到她的公主房里。
    纖細的小身子往床上一躺。
    睡著了！
    李思綺站在床邊，瞪著那個小家伙，真是能吃也能睡，敢情把她找來當保姆來的？
    她真不該心軟留下來，這小家伙的心思，抵得上十個霍安安。
    李思綺拿被子，胡亂給她蓋上。
    她正想拿本書坐在一旁打秋千，臥室門口站了個人，不是旁人正是顧云凡。
    他走進來，微微傾身看了看顧思琪。
    隨即他對李思綺說：“跟我去書房，我有點兒事情要跟你談。”
    李思琪多少有些防備。
    顧云凡自嘲一笑：“思綺，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人品卑劣的人嗎，你有男朋友這一點我沒有忘記。”
    李思綺低頭先走出去：“你記得就好。”
    顧云凡跟著出來，輕輕帶上門，兩人一前一后來到書房。
    雖是獨處但李思綺沒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坐在沙發上的姿態都很拘束，不會當自己是這里的主人，顧云凡親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隨后從抽屜里取出兩萬現金還給她，另外還有一份合約。
    “思琪很喜歡你，所以我想長期聘請你當她的私人老師，至于待遇李老師心意可以提出來，能同意的我都會同意。”
    李思綺翻看合同，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就是顧氏專業律師做出來的比她的要細致很多，也正規很多。
    她看完并沒有立即簽，而是很認真地提出來：“其實另千金缺少的不是老師，而是陪伴，顧先生如果不能給她足夠的陪伴的話，或許可以考慮下為她找個新媽媽。”
    顧云凡靜靜凝視她。
    他問她：“你很不喜歡她嗎？這么想甩開？”
    李思綺一愣，下意識地說：“我沒有這樣想！這是顧先生的私生活，跟我沒有關系。”
    “那你方才還建議我續弦？”
    顧云凡沒有惱怒，只是淡淡地陳述事實，而后他輕道：“我可以給你月薪十萬，算是高級陪伴吧！現在做個事兒掙錢不容易，你考慮一下。”
    李思綺真的有在考慮。
    顧云凡并不怎么糾纏，若是她反而放不開，倒顯得小氣。
    再說十萬能養活她的工作室了。
    等那小姑娘膩歪了，自然會找其他人，思前想后她同意了但她提出加上一條：“我不留宿。”
    顧云凡同意了，他接過合約手寫加上，一邊寫一邊很隨意問：“怎么，你很想留宿嗎？”
    李思綺忍不住說：“顧先生，你這樣我們沒有辦法合作。”
    顧云凡筆一頓。
    他抬眼看她，終于終于說了一句屬于他們之間的話：“思綺，你從前不是這樣兒的！再看見我又受到委屈，你會哭會罵會甩我耳光，但是你現在是如此……識大體，倒叫我不習慣了！這樣的你……是準備當程太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