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來玩兒
    王超他媽受不了北京的酷暑，住了一個多禮拜，回東北去了。
    這一個禮拜，為了不惹她生氣，可把在家茹素的王超給憋壞了，媽一走，立刻準備去撒個歡兒，又覺得獨自去玩兒很沒勁，就想找個伴兒一起。
    他很喜歡的那個新朋友就挺好。
    謝竹星一邊刷球鞋，一邊聽閆佳佳數(shù)落。
    “我出門五六天，你就只跑了兩個工，賺這幾千塊夠干什么？想換個帶烘干的全自動洗衣機都得摳算好幾天?！?br/>     “這回在香港見了一女的，以前也是做平面模特的，就因為找了個有錢人，現(xiàn)在就在家里養(yǎng)養(yǎng)狗、學(xué)學(xué)插花，沒事兒打個飛的去香港日本shopping，她以前和這次一起的姐妹兒共過事，在海港城Tiffany專柜碰著了，就送了我們每人一條項鏈，臭顯擺，一直說‘人家老公對人家可好了’，嗲不死她?！?br/>     “我說你，馬上就又七夕了，去年我那幾個姐妹的老公要么是帶人去國外旅游，要么就讓去隨便提輛新車，再差也送個像樣的包，你可好，送我一過季打折的包，我都沒臉往朋友圈里曬，今年你可長點心吧。”
    他就聽著，一聲不吭，他覺得她說的都對，全都對。
    手機響起來，他丟下鞋刷子和球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手，看了來電人，才接起來。
    王超笑嘻嘻的問：“干啥呢？”
    謝竹星道：“在家刷鞋。”
    王超說：“你住哪兒??？我找你玩兒去?！?br/>     謝竹星道：“我馬上刷完了，去找你吧?！?br/>     王超特別高興，說了工體附近一個酒吧的地址，又說：“你可快點啊，我就自己一個人，沒勁死了?！?br/>     謝竹星道：“好。”
    他直接把球鞋放在水管底下沖了沖，包了層衛(wèi)生紙晾在陽臺曬不著的角落里。
    閆佳佳問他：“誰找你？去哪兒？”
    他說：“新認識的朋友，找我玩兒?！?br/>     閆佳佳道：“在哪兒認識的？”
    他不想說那么多，道：“演出的時候認識的?！彼屯醭驳拇_是在他演出的會所衛(wèi)生間里認識的。
    閆佳佳撇了撇嘴，說：“我都懶得說你，整天就和你那些還沒你混得好的人玩兒吧，看能玩兒出什么花兒來。”
    謝竹星沒再接她的茬，換了件干凈T恤，就出了門。
    其實除了演出，他很少去酒吧，一是手頭始終拮據(jù)，二是不喜歡吵鬧，他閑下來就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
    他也沒多喜歡王超。
    放在平時王超叫他去酒吧玩，他多半是要找理由拒絕的。
    可今天他答應(yīng)的這么爽快，實在是半點都不想繼續(xù)待在家里了。
    到了王超說的地方，天快黑了，那酒吧很著名，好找得很。
    王超也好找得很，就在最吵最鬧的豪華卡座里，他坐在中央，半圓沙發(fā)左右兩側(cè)坐了七八個年輕女孩，一水兒全是山根奇高歐式大雙眼皮，下巴尖尖胸圍最少有D。
    看桌上堆的酒瓶，這群人已經(jīng)喝了不少。王超正和左邊那女孩兒咬耳朵，不知道說了啥，那女孩兒用小粉拳打他，嬌聲嬌氣的：“你太壞啊，不行，要罰酒的。”
    謝竹星有點后悔來，上次吃完火鍋，他對王超的印象和最初是有點不同的，從滿肚子壞水的富二代，進階到了沒心沒肺還有點傻的富二代。所以他以為王超今天找他玩兒，就是要泡吧喝點酒，聊天吹吹牛，最多順手把個妹。眼前的局，是他最不喜歡參加的局。
    王超嬉皮笑臉的喝了女孩手里的酒，轉(zhuǎn)眼看見他，高興的招手叫他：“小謝，快來！我等你好久了！”
    謝竹星只好過去了，想既然來了，就略坐一下，再找理由走。
    他剛在半圓沙發(fā)最外邊坐下，王超卻推開喂他酒的女孩兒，說：“你起開起開，給小謝讓個地兒?！比缓蠼兄x竹星，“坐那么遠干嘛？過來挨著我坐?！?br/>     謝竹星沒動，說：“就坐這兒吧?！?br/>     王超不高興道：“你要不過來，我就過去了。”
    一圈女的都盯著謝竹星看。
    他只好起身從桌子和一溜大腿中間擠過去，坐在王超身邊。
    王超眉開眼笑，拉著他的手臂，對女孩們說：“這是小謝，人長得帥吧？跳舞可牛逼了！他是專業(yè)的，跟你們那種摟著根鋼管瞎扭，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br/>     女孩兒們舉著酒敬謝竹星，一口一個“小謝哥”叫得又甜又膩。
    謝竹星敷衍著喝了口啤酒。
    王超看他好像沒興趣，貼到他耳朵邊兒說：“我等你等得沒勁死了，正好來了個假臉團，你是不是不喜歡？要不我就打發(fā)她們走，咱再等幾個好的?！?br/>     謝竹星：“……不用?！?br/>     王超放心了，以為他可能是剛來還有點害羞，等會兒喝上了頭就能放得開了，便用自己手里的酒瓶和他的酒瓶碰了下，勸酒道：“來來來，咱倆還是頭一回一塊兒喝酒，我也不多說了，先走半打！”
    旁邊女孩們十分有眼力的把一打啤酒擺在兩人面前，一起起哄：“走起來！走起來！走起來！”
    王超已經(jīng)走起來了，一口氣一瓶酒，轉(zhuǎn)眼就下去兩瓶。
    謝竹星只好也跟著走起來。
    王超是個夜店金腰帶，酒量完全沒底，除非他想醉。
    謝竹星自然是不如王超的，酒量雖然也還過得去，但半打這樣猛灌下去，多少有點上頭。他本來就不是好逞強的人，知道自己不能再這么喝，之后就把酒瓶拿在手里，王超來勸，他就喝一口，王超和女孩們玩鬧，他就只拿著裝樣子。剛開始坐他旁邊的女孩還想和他聊天勸酒，看他太冷淡，也不自討沒趣，越過他找王超搭話。
    王超已經(jīng)玩嗨了，不知怎么說一個大胸女孩“你墊硅膠了吧”，那女孩不承認，他從錢包里抽了一沓現(xiàn)金丟在桌上，壞笑道：“那你讓我摸摸驗一驗，沒墊這錢就都給你，要是墊了，就得罰你不說實話，就罰你……用胸夾著這瓶酒繞場一圈，酒只要沒灑出來，這錢就都給你，怎么樣？玩不玩？”
    謝竹星本以為那女孩不會答應(yīng)，誰知那女孩坐到王超身邊來，大方的挺起傲人胸圍，道：“你來摸啊。”
    王超兩手上去握了握，笑道：“還他媽想蒙我！這是沒墊？”
    那女孩面不改色，拿了酒瓶塞進低胸裙里，起身繞著酒吧轉(zhuǎn)了一圈，口哨聲此起彼伏。等她回來，彎著腰湊到王超面前，王超笑嘻嘻的把酒瓶拿出來，再把那沓錢卷成卷塞進去。女孩笑著親他臉一下。
    謝竹星全程撲克臉。
    他想起閆佳佳有一次說“我們女孩兒只要能豁得出去，來錢比你們男的可快多了?！?br/>     王超大概玩夠了，想歇會兒，一只手搭著謝竹星的肩，靠在他身上，笑嘻嘻的炫耀說：“不是我吹牛，是真胸還是硅膠，我摸都不用摸，看一眼就知道，甭想蒙我。”
    謝竹星沒理他。
    王超看了看他的臉，覺得他還是不怎么高興，想了想，又貼著他耳朵小聲說：“你別這么拘束，放開了玩兒，想喝什么點什么，看上哪個就帶哪個走，全算我的，別操心錢的事兒。”
    謝竹星：“……我得回去了?！?br/>     王超一愣，道：“這才幾點啊，急著回去干啥？”
    謝竹星道：“我女朋友從外地回來了?！?br/>     王超不以為意道：“回來回來唄，還得你回去哄她睡??？”
    他一想，下巴擱在謝竹星的肩上，臉上又掛上賤兮兮的笑，拉長音道：“哦——小別勝新婚，我懂我懂，難怪你這一直心不在焉的。”
    謝竹星就默認了。
    王超說：“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找你玩兒?！?br/>     謝竹星離開酒吧，就近找了家小面館，吃了一碗面，然后乘地鐵回了家。
    一居室的臥室里亮著燈，聽聲音，閆佳佳好像在里面和她的閨蜜聊微信。她應(yīng)該也聽到他回來了，但她沒有理會。
    他沖了個澡，在外面沙發(fā)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跑步，然后買了兩份早飯回來，發(fā)現(xiàn)閆佳佳已經(jīng)出去了。
    他獨自把飯吃了，多余的那份放進小冰箱里。
    去陽臺上收衣服，看到角落里的球鞋干了，撕掉衛(wèi)生紙，沒刷干凈。
    他又拿到衛(wèi)生間水槽里刷了一遍，刷到一半沒拿穩(wěn)，鞋刷子掉下去，剛好把馬桶邊的紙簍砸歪了，他彎腰撿鞋刷，順手收拾紙簍，發(fā)現(xiàn)歪倒的紙簍里有個體溫計一樣的東西，他捏起來看了看，上面兩道紅杠。
    他：“！?。　?br/>     只吃驚了幾秒，他立刻便高興了起來。
    他想，他要當爸爸了！
    得先結(jié)婚，今天就求婚。
    他飛奔出去，把還沒到期的定期存款提前取了出來，然后去買了鉆戒，一克拉的，他覺得很大很閃很漂亮，閆佳佳一定會喜歡。
    然后他買了一大束玫瑰花。
    回家以后，他換了身正式的衣服，就等閆佳佳回來。
    一直到下午，沒等到閆佳佳，等來了閆佳佳的電話。
    她說：“小謝，我們分手吧?！?br/>     他愣了一會兒，輕聲道：“佳佳，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以后都改，你想讓我做什么，我都聽你的?！?br/>     閆佳佳沉默片刻，道：“我上午做了人流手術(shù)?！?br/>     謝竹星心一沉。
    閆佳佳在那邊哭了起來，說：“對不起?！?br/>     謝竹星道：“你別這樣，反正我們還年輕，以后還有很多機會?！?br/>     閆佳佳哭泣道：“小謝，我們不會有機會了。”
    謝竹星：“……什么意思？”
    閆佳佳哭了一會兒，慢慢平復(fù)下來，才道：“是我對不起你，我和我上部戲的導(dǎo)演好上了?！?br/>     “他很有錢，也能帶我上戲。剛才你都說了，我還年輕，女孩子一共也就這幾年水靈勁兒，浪費過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對不起，我只是想過好一點的生活，我受夠沒錢的日子了?！?br/>     “家里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你看看沒用的就扔了吧。你送我的那個打折包，我沒用過，就掛在衣柜里，還是新的，你當二手賣了吧，怎么也能賣個兩三千塊?！?br/>     “以前我不愿意當你面說，想當歌手哪有那么容易，你認清現(xiàn)實，踏踏實實當個舞蹈老師，比現(xiàn)在這樣做夢強。我這是為了你好。”
    謝竹星道：“祝你幸福?！?br/>     他掛了電話，拿著那個鉆戒看了很久，真的很大很閃很漂亮……七萬多呢，能退嗎？
    他拿起那束玫瑰花，反手丟了出去，堪堪砸在陽臺玻璃門上，花瓣碎落了一地。
    外面陽光耀眼，刺得他眼睛發(fā)酸，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個轉(zhuǎn)，又被他忍了回去。
    手機又響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按了接聽鍵，道：“你好?！?br/>     那邊一個女聲說：“你好，是謝竹星嗎？”
    他說：“我是，您是哪位？”
    那人道：“我是段一坤先生的助理，很高興通知你，你通過了上周的面試?！?br/>     謝竹星沒控制住自己，一下站了起來，道：“您是說……”
    女助理聲音里都是笑意，說：“你們的組合名已經(jīng)定下來了，下周一公司會正式和你簽約，歡迎你加入輝星娛樂的最新偶像男團，Icedre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