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希跑回一樓客廳才停下，呼吸變得淺快起來，臉色變得紅潤，心里怦怦亂跳。
    腦海里回響著亞修那番話，維希啐了一口：「還想拉著我幽魂先知陪葬，做夢去吧！」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fù)心情，將腦海所有粉紅色的思緒全部排空出來，變回正常的惡魔女仆。
    她轉(zhuǎn)頭看見柜子上的牛奶咖啡飲料罐，隨手拿起來想扔進(jìn)垃圾桶，但用手搖晃了一下，感覺里面好像還有十分之一。
    就在這時候，維希想起一件小事。
    剛才在地下室里亞修用手指直接觸碰幽藍(lán)痕跡，卻沒有引爆愛別離，說明他心里存在愛意。但那個時候，維希還沒告訴他那是死靈痕跡，亞修也不覺得那是代表哈維的死靈痕跡，所以他心里的愛意，并不是源于消失的朋友，而是……
    幾秒種后，維希將一滴不剩的牛奶咖啡扔進(jìn)垃圾桶，然后自己也在垃圾桶旁邊蹲下來抱住腦袋，一臉懷疑人生的慌亂表情。
    我剛才在干什么事啊……我可是幽魂先知……我怎么可以這樣……對著垃圾桶反省了好一會兒，維希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失魂落魄地走進(jìn)浴室。
    浴室外是洗衣?lián)Q衣的干區(qū)，洗澡換下的衣物可以直接就扔到洗衣機(jī)里。
    維希脫下短靴踩在毛巾毯上，身上的女仆裝化為火焰消散，只余下里面的內(nèi)衣。
    大拇指勾住內(nèi)褲的兩側(cè)，彎腰將其褪下來，維希看著柔軟布料上的可疑水跡，無可奈何地挨著墻壁嘆氣。
    她轉(zhuǎn)過頭，從鏡子里看見自己尖尖的精靈耳，以及完美無暇的半神魂軀。
    這下可沒法用「無法受控的人類女性之軀」來搪塞過去了——
    啪。
    浴室門被推開，維希才想起自己沒鎖門。
    她抬起頭，對上劍姬的視線。索妮婭似乎剛洗完澡還沒吹頭發(fā)，披肩的紅發(fā)冒著水汽脖子掛著一條干毛巾，短袖短褲踢著拖鞋，散發(fā)出居家少女的魅力。
    這還是維希第一次這么失策，或許是因為驚訝，也或許是其他原因，她居然遲疑了兩秒才將內(nèi)褲藏在后面，但這已經(jīng)夠一位半神劍術(shù)師觀察到所有細(xì)節(jié)，包括可疑的水跡。
    索妮婭關(guān)上門，一步一步靠近近乎***的維希。
    拖鞋踩在柔軟地毯上沒有任何聲音，但在維希心里卻重若千鈞，她立刻脫離忐戀不安的心情，恢復(fù)到幽魂先知的戰(zhàn)備狀態(tài)，直勾勾地盯著索妮婭。
    索妮婭走到維希面前，伸出手。她打開旁邊的烘干機(jī)，拿出里面散發(fā)溫?zé)岬囊挛锉г趹牙铮瑳]有理會女仆，轉(zhuǎn)身往外面走去。
    但這時候維希的靈魂直覺敲響警鐘——
    她雖然不如魔女與銀燈熟悉劍姬，但她知道絕不能就這樣讓劍姬離開，不然肯定會出現(xiàn)她無法承受的后果！
    維希果斷抓住劍姬的手臂，劍姬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令維希回想起掘墓人給棺材蓋上蓋之前的最后一眼。
    維希心思急轉(zhuǎn)，剎那間編織出無數(shù)理由借口，然而過了三秒，她低頭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一瞬間，驚訝都快要沖淡索妮婭心里的陰霾。
    她忍不住笑道：「在我印象里，幽魂先知應(yīng)該是能言善辯的類型…你這句話真的改變了我對你的看法。」
    「我可以說出無數(shù)個能讓你開心的理由。」維希說道：「但你想聽的只有這個。」
    然而索妮婭搖了搖頭：「你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向我道款。心動并沒有錯，誰能克制自己不為了別人神魂顛倒呢？連千年的半神都墜入凡塵，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抱怨自己眼光太好還是太差。」
    維希搖了搖頭：「我并不想跟你們——」
    「我不在乎。」索妮婭平靜說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在乎。」她推開維希的手，徑直走向浴室門口。
    維希后退一步挨著培壁，默默抓緊手里的內(nèi)褲，腦海里一團(tuán)亂麻不知道該怎么辦。
    啪！
    浴室里忽然一聲音爆，滾滾云浪吹拂過維希的臉龐。
    ***的女仆愣愣看著突進(jìn)到面前的劍姬，看著她那只差一點點就要把自己腦袋扇飛的手掌。
    「對不起。」維希的第二句道款，多了絲苦澀，也多了許真誠。
    索妮婭搖了搖頭，收回手抱著衣物離開浴室。
    維希盤腿坐下來，喃喃道：「亞修，你這次麻煩了……」
    別墅三樓，天臺。
    因為天臺安裝了全自動天棚，可以展開也可以收回，因此在風(fēng)雪天也能遮擋風(fēng)雪。
    天臺還有座椅與氛圍燈很適合在天氣好的時候上來躺著觀賞星空，很有生活情調(diào)，不過現(xiàn)在雪雖然變小了，但還沒停，夜空也是一片昏暗，毫無星色可言。
    索妮婭披了一件珊瑚絨睡袍走上天臺，挨著邊緣的欄桿，在雪花飛舞中，迦樂世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
    這是索妮婭無比向往的城市，在影劇里，活在這里的人是光鮮亮麗的，白天出入高檔寫字樓運籌帷幄，晚上在五光十色的酒吧縱享人生，這對一位活在偏僻小鎮(zhèn)的小女孩來說，簡直是凝聚了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直到生活在這里，索妮婭才知道，這里的人也有煩惱，也會得不到幸福，也會事事不順，也要忍受委屈。
    所有人都活在欲望的大海里，越渴越喝，越喝越渴，總是得不到滿足，總是想要更多。
    她也一樣。索妮婭從懷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煙盒，這是在便利店的時候順手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買……
    但她覺得自己需要這個。
    從里面抽出一根，手指并不熟練地夾著，輕輕叼在嘴里。
    沒有打火機(jī)，不過她也不需要。啪。指尖冒出一縷火苗，點亮了索妮婭的紅寶石眼眸。
    隨著火苗搖曳，紅寶石眼眸也變得忽明忽暗起來。寒冷與風(fēng)雪仿佛剎那間遠(yuǎn)去，她來到漆黑世界的中央，雖然周圍空無一物，但是靈魂卻溫暖起來。
    煙絲在火苗的簇?fù)硐拢π叩抿榭s起來，升起一縷孤獨自矜的白煙。
    索妮婭閉上眼睛，嘗試這份普通人用來逃避悲傷的奇跡——
    滋。
    煙頭發(fā)出灼燒血肉的滋滋聲。
    索妮婭睜開眼睛，看見亞修在旁邊凝望著她，用掌心摁滅她剛點燃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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