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月(54)
三十歲的大姐也是北京人, 叫洪芳。是一家服裝廠的車間副主任?,F在可都是國營企業,她可是干部身份, 能扔下這些來上大學,真的很難得。
“我也就是運氣好。”洪芳很爽朗,“我們家老楊在家,帶帶孩子,也忙的過來。再說了,我家孩子都八歲了,快上學了。”
正說著, 門就推開了。一個中年漢子進來, 笑著點點頭, “又說我什么呢?”
這就是老楊吧。
洪芳點了點頭,“那你們先收拾, 我先回家一趟,晚上回來住?!?br/>
林雨桐點點頭, 應了一聲。
而對面的一家三口, 卻顯得有些拘謹。
“我叫孟田芬。這是我愛人和女兒?!?br/>
看起來二十四五歲大,看穿著應該是農村出來的。
“你好。林雨桐?!彼仓噶酥杆臓? “我愛人?!?br/>
四爺朝林雨桐看了一眼,眼里就帶著笑意。然后伸手要給林雨桐鋪床。
愛人, 在四爺看來, 有特殊的意思。
兩人收拾好,又去了四爺的宿舍。里面有三個人,一個看上去絕對不止三十, 另外兩個有二十三四的樣子??匆娪信荆ⅠR坐姿都端正了。
四爺也別有深意的介紹,“這是我愛人。”
林雨桐的心撲通一下就跳了起來。
這宿舍的格局其實是一樣的,情況也差不多,但是四爺選了上鋪。他不喜歡被人闖到他的領地。
褥子被子外面看起來跟被人的差不多。但是一上手肯定能感覺到不同。這都是羊皮的。晚上要真是睡在宿舍,也不一定就真的冷。
簡單的收拾了,就又回家。得給家里說一聲的。
可能真的是家里的人多,孩子不會看粘人。這叫兩人放心又失落。
到了學校才發現,這還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要跟四爺分開。有點不舍得。四爺將林雨桐送到樓下,“去吧。明早六點,我在樓下等你。”
要一起吃早飯。
這種感覺像是談戀愛,其實也不賴。
宿舍里的人都回來了。洪芳就道:“我給你把課本領了。”
林雨桐朝床上一看,放的整整齊齊的,就趕緊道謝,“沒聽說今天要領書,就回來的晚了?!?br/>
“明天早上八天,開班會。都別忘了?!焙榉柬槺阃ㄖ艘宦?。當干部的,不自覺的就帶入了角色。
大家互通了姓名,就都矜持了聊了幾句。本來林雨桐想上床睡覺的,但一抬頭才發現,大家都捧著書看。
林雨桐只得鉆到被窩里,趴在被窩里看書。
但是說實話,一時半會還真看不進去,一會想著孩子也不知道睡了沒,一會想著剛才忘了給四爺帶點吃的,要是晚上餓了怎么辦???
所以對于像是洪芳這樣的,就特別的佩服。扔下老公孩子,這心性,真不是一般人。
第二天,林雨桐以為自己會起不來,誰知道才剛剛五點,睡在上鋪的何春桃起來了,床一晃,林雨桐就醒了。
林雨桐睜開眼,看她從床上拿下來放在桌子上的事一本英語詞典。
這姑娘是個上海姑娘,還真是刻苦啊。
她軟糯的笑:“吵醒你了?”
林雨桐搖搖頭,“我也要起了?!?br/>
林雨桐一抬頭,好家伙,就只自己睡的沉,人家都在被窩里看書呢。床頭點著蠟燭。
林雨桐不干點什么好似都不好意思。她把昨晚翻出來的書拿出來,抽出筆,把課后的習題挨個的往后做。半個小時,前面這兩節的算是打發過去了。這才又賴床十分鐘,然后起床梳洗。
五點五十五分,就快速的跑下樓,果然見四爺騎著自行車剛到。他就是這么個人,時間上,卡的特別緊。
“冷嗎?”
“冷嗎?”
兩人同時問道。
這么些年了,晚上從來沒分開過。這冷不丁的,就剩一個人了,當然不習慣了。
林雨桐往后座上一坐,“沒你能不冷嗎?”
四爺就笑,“言不由衷,還不定怎么興奮呢?終于不被壓制了,自由平等了,是不是?”
林雨桐就趴在他脊背上笑,“自由平等的代價就是天天得做題。大家憋著勁的學,我都不知道人家是幾點睡的,幾點起的。我自己不好意思了都。趕緊寫了點題,證明我好好學了?!?br/>
這才剛開學,連老師都沒見呢。大家就拼命開了。
這跟自己那時候上大學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那時候,只要能睡懶覺,就絕不起床。醒來了也寧愿在被窩里待著。更是一個宿舍的人比誰起的晚。早起的這個人必須下去給一個宿舍買飯。為了不去買飯,其實都是憋尿呢,誰也不做那第一個。那時候自己多了不起啊,堅決不起。為了不下去買飯,先一天晚上都不喝水的。所以,從沒輸過。賴床的本事無人能及。
可現在呢,懶惰是會被大家鄙視的。
她說的心酸,四爺聽得都難受,“先忍過這四年,不想工作了,就找個清閑的活。比如什么自由撰稿人,在家里有心情就寫,沒心情就不寫。又不指著你養家?!?br/>
“可千萬不敢叫人聽見這話,要不然得被人攆著打。上大學還‘忍’,那些沒上大學的一準得朝我扔臭雞蛋?!绷钟晖┱f著,就笑。
這個時候,天還只是有些朦朧的亮光。正月里的京城,還是很冷的。校園里的路燈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林雨桐瞧見,何春桃就在其中,她在背誦英語單詞。
林雨桐除了羞慚,還是羞慚。
食堂里的人不多,大多人舍不得吃早飯,得省著。
饅頭,窩窩頭,稀飯,豆漿。還有小咸菜。只有這幾種選擇。
兩人買了饅頭,稀飯,咸菜,林雨桐吃了半個就飽了。
“睡的還好?”林雨桐問四爺。
四爺搖搖頭,“肯定是不習慣的。我再想想辦法。”
北大可不是其他的地方,能想到什么辦法。
林雨桐七點回到宿舍,大家都一進收拾好,準備出門了。
林雨桐隨大溜的拿了書包就出門。她不認識教室。
就見大家又都把書拿出來,邊走邊看。
林雨桐除了看小說,看其他的書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
教室里,單人單桌,等坐滿了,才二十八個人。
八個女生二十個男生。
等老師進門了,林雨桐一下子就愣住了。這不是程叔嗎?
就是那個在靠山屯跟林雨桐和四爺住前后院的程叔。他老伴是馮姨。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但至少是好事,證明他們身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程教授看過名單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如今一看林雨桐瞬間就亮起來的眼睛,就知道還真是緣分。
能說一句人生何處不相逢嗎?
教室里靜悄悄的,門突然就被從外面踹開了。
“何春桃……何春桃……你出來。”進來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怎么回事,那漢子就三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揪住何春桃,“走!跟我回去,誰讓你讀大學的?!?br/>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焙未禾覓暝藘上拢澳惴砰_我。你這是犯法的?!?br/>
那漢子一巴掌拍在何春桃的臉上,“犯法的?老子打自己的婆娘,犯得哪門子法?”
“我不是你婆娘!你滾。”何春桃嘴角流出了血。
班上的男同學趕緊去拉扯,“不管為什么也不能打人?!?br/>
那漢子見大家人多勢眾,就放開何春桃,“你不是我婆娘?睡都睡了,還敢說不是我婆娘。”說著,就沖滿屋子的人喊道:“她當時跟一個革委會頭頭的兒子好的跟一個人似得。人家把她的肚子弄大了,不認賬了。她沒辦法了,跑來說要跟我結婚。我還是頭婚,看她可憐就答應了。三媒六證,對著maozhuxi他老人家宣誓的。結了婚了,她頭一件事就是拉著我跟她去縣城的醫院墮胎。我也認了!去就去了。回來好好過日子也成啊。我就出了門一趟,給我們生產隊買化肥去了,誰知道回來媳婦就跑了。我上哪里說理去。用我的時候,你來求我,不用我的時候,你轉臉就扔。關鍵是,十里八村的都知道我娶媳婦了,這以后的婚事咋整。我也不是非得攔著你不叫你走。人心不在了,留也留不住。但你當時就已經準備考大學了,明顯就不是成心跟我過的。想著利用我一把,跟你去墮胎的唄。這不是騙婚是啥?我老老實實種地的莊稼漢,沒有你們這些讀書人心里彎彎腸子多。但你也不能欺負老實人啊。我現在是要么打一輩子光棍,要么娶個帶孩子的寡婦。你咋不替我想想,你的心咋就那么黑呢?”他說著,眼圈就紅了,“你們都是讀書人,你們評評理。你們要是都說她有理,不該跟我回去。那我就啥話也不說了,你們都秀才,是狀元,你們懂道理。我聽你們的。”
可眾人誰也說不出這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評論,我跟大家說一說我的想法。
一、有人覺得女主圣母,不該幫李國芳。我解釋幾句:我舉一個例子吧。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大學畢業結婚有了孩子,他老公是自己開公司的,她也要幫著應酬客戶,所以,兩口子都很忙。她生下孩子,雙方父母都因為各種原因,不給過來看孩子。于是,就6000元一個月的工資,請了一個月嫂。這是六年以前的事了。在西北省會城市,六年以前6000塊,絕對是高薪。我同學也是母乳孩子,這月嫂照顧了她們母子一年。等孩子斷奶了,她也得忙了。孩子沒人看,只能找個知根知底的。于是就繼續用這個月嫂,當時工資就漲到了8000.四季的衣服按時得給人家買好。一個月還得帶薪休息三天。后來見帶孩子帶的好,孩子三歲上,就10000塊一個月。另外,這月嫂的兒子高中畢業,我同學還想辦法叫他去學開車,安排了個工作。等去年孩子上幼兒園以后,不請保姆了,人家那保姆已經在城市買了房子,這錢全是在他們家掙得。我同學說起來的時候,沒有半點心疼。為什么?不就是因為這點利益在,她想要這錢,就得對孩子好嗎?人情說重也重,說輕也輕,沒有利益在里面,能維持多久。這樣的事,只要留心,身邊類似的還有很多。看似吃虧的,那是人家不在乎。付出代價總的為點什么吧。女主三個孩子,爺爺姑姑不可能不錯眼的盯著。付出一點他們根本就不缺的錢,找一個能對孩子好的保姆,不對嗎?人情世故,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對誰好。在一個就是看孩子有多辛苦,這個自己帶過孩子的都知道。農村人是這么打比方的,寧愿在地里翻一天地,也不愿意帶一丁點大的孩子。再加上洗衣服做飯打掃屋子。勞動量一點也不少。還有人說住在親戚家不行的話。我還是想解釋一句,在七十年代末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找農村的親戚來城里帶孩子的,比重很大。有的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被家里人,帶孩子,做飯。我們住的小區了,只要是本地的,在農村里有親戚的,十之四五都是這么來的。當時保姆不流行,也不敢。大家就用這么一個方式,來解決家里的事的。我記得有一個電視劇叫我愛我家的還是什么,里面就有這樣的情節。這是當時社會現象的一個反應吧。
二、有人說結婚證這事。婚姻法,以前有‘事實婚姻’這么一個法律名詞。就證明沒有結婚證是多么普遍的現象。如今,去農村問一下,包括縣城。五六十歲這個年齡檔的人,沒結婚證的占了百分之六七十。有的夫妻去離婚,才發現兩人過了半輩子,根本就沒結婚過。這樣的笑話很多。現在聽來很可笑,但那個年代是這樣的。
本來不想解釋的,但是……算了。今天到這里吧。明天繼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