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91）
    清寧對這種事簡直覺得莫名其妙。
    “干嘛啊這是？”她不解，事實(shí)上卻確實(shí)是理解不了。
    林雨桐沒言語, 等四爺回來才問：“是不是三哥做什么了？”要不然小生意做著, 干嘛找了個男人說嫁就嫁了。
    四爺‘唔’了一聲：“老三大概是想那生意擠兌的做不成了, 好叫清輝能脫身干點(diǎn)正事。”
    哦！
    就說嘛！
    老三現(xiàn)在的身份跟以前可不一樣的。有錢就有交情。不管是白道還是黑道的。
    那游戲廳說了歸齊那也是灰色的營生。派出所隔三差五的多去溜達(dá)幾回，也不著何小婉的麻煩, 只把不良少年帶去關(guān)上幾天, 那導(dǎo)致的結(jié)果就是越來越?jīng)]人去光顧那邊的生意了。沒人去，沒錢賺。省的毀了自家的孩子，也免得毀了更多的孩子。
    要是還不足興, 叫生之前相好的老流氓，埋伏在附近恐嚇那些光顧生意的小朋友, 那效果就更好了。
    別看在學(xué)校開了小賣部, 但那賺的錢跟游戲廳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要是不那么貪心的話，其實(shí)守著那么個小店, 也能衣食無憂的。
    但是吧, 那話是怎么說的, 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一個月那點(diǎn)錢不能滿足她的消費(fèi)了。
    以前還能吃苦, 回過頭叫她去下地, 去飼養(yǎng)場上班, 那真不行了。
    受不了了！
    明明能享福的對吧，干嘛非得受罪。
    林雨桐跟清寧說這個道理，“……也別覺得人家這么做是愚蠢。誰也不是笨人。但也別把人想的那么壞。你以為她自己不知道過來會不受人待見？她心里清楚。可為什么來了？真為了占咱們多大的便宜？都不是！說到底, 惦著臉來跟咱們套交情。不過是為了一句話——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為了清輝和清涓。”清寧不可思議。要真為了孩子，干嘛選擇走這一條路呢。
    “她如今是看出你三伯是真不想跟她過了。”林雨桐就說，“那孩子怎么辦呢？跟著她？她不認(rèn)為不叫清輝上學(xué)有錯，反正只要有來錢的營生就行吧。她覺得她弟弟那時(shí)候是沒辦法，只有那一條出路。”那時(shí)候想跳出農(nóng)門，真就只有上學(xué)一條路。“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你三伯不是已經(jīng)經(jīng)商了嗎？你爸和我不是也都有權(quán)利了嗎？不管是跟著你三伯經(jīng)商，還是我和你爸將來給孩子安排工作，都是出路。所以真不一定就非得走考考學(xué)。”
    清寧一頭的懵，但又覺得她這個見識和這個思維模式下，好像還真挺有她的道理的。
    林雨桐就笑：“兩孩子得靠著你三伯，她清楚的很。可你三伯會再婚嗎？再婚了要不要孩子？這有了后媽，前頭生下的怎么辦？孩子的處境不好怎么辦？將來繼承不到家業(yè)怎么辦？誰的話你三伯會聽？你二伯還有你爸和我。有我們說話，將來你三伯就是娶回個妖精來，那也得把尾巴藏著。她不知道自己賴著金家挺沒臉嗎？但話說回來，要臉干嘛。她就得回來，就在把自己當(dāng)成金家的一份子。如此，不管這后來的是誰，生幾個孩子，都休想扎翅。就算是你三伯真不顧你二伯和你爸跟我的想法，縱著后娶的，對清輝和清涓不好。那你說我跟你爸能眼看著可憐的孩子不管？”
    清寧眨巴眼睛，“就是她既想過好日子，又舍不得孩子。知道沒本事叫孩子過上好日子，就只能母子分開，但目的始終沒變……還是為了能過上好日子。”
    大概齊就是這樣了。
    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想法了。
    誰也不是真蠢，誰心里沒點(diǎn)小算盤。
    不過就是一個人一個想法，你不理解歸不理解，但她從她的道理來出發(fā)，似乎也沒錯啥。
    好吧！
    清寧砸吧下嘴，“……有點(diǎn)自私吧……”
    “誰不自私？”林雨桐搖頭，“自己為自己謀劃都謀劃不明白的時(shí)候，誰還管別人的感受。”
    清寧撇嘴：“那也可以跟彩兒嬸子似的，找個人上門吧……”
    彩兒嬸子是說韓彩兒。
    林雨桐就又嘆：“何小婉是咱們村的人，但韓彩兒的娘家也不是咱們村，為了招贅不選擇會娘家而是留在了夫家的村子？”
    “這個……”清寧自詡腦子夠數(shù)的人，有時(shí)候真沒法理解這些人的做法的。不捅破不覺得奇怪，其實(shí)捅破了是挺奇怪了。
    女人離婚了，不應(yīng)該是帶著孩子回娘家嗎？留在前夫所在的村子，還跟之前的大伯子小叔子妯娌之間來往，不是很奇怪嗎？
    多尷尬啊！
    別說院子啥的在這邊，如今這宅院早能買賣呢。就算把村里離婚所得的院子賣了，這錢換到任何一個村子都能再買來差不多的院子。真不是非留下不可的。
    是啊！
    這是為啥呢。
    林雨桐也是借著這些七事八事的再教育孩子人情世故，“做人難……難做人！你現(xiàn)在還不到那個年紀(jì)，體會不了這句話的意思。韓彩兒能走嗎？肯定能的。帶著兒子改嫁，真沒那么難。但問題是，帶著孩子過去，那孩子就是拖油瓶。受委屈的是孩子。但留在村里不走，離孩子的叔叔伯伯都近，就不一樣了。那招贅來的敢對孩子不好試試，看那些叔伯們會不會管？說到底，孩子的根在村里。三親六故的，父系的親人都在這里。孩子留在村子里，跟叔伯們疏遠(yuǎn)不了。一個好漢還需要三個幫呢。誰活在世上能少得了這個關(guān)系？她會考慮，孩子帶走了受欺負(fù)了怎么辦？萬一孩子受委屈了沒人說話怎么辦？等孩子長大了再陌生的地方?jīng)]有三親六故幫襯獨(dú)門獨(dú)戶怎么辦？另外就是，等孩子將來長大了，還指著孩子他爸伸把手幫孩子一把呢。畢竟在外面干公嘛，多少孩子能占點(diǎn)便宜。就算當(dāng)爸的無情，那后娶的不樂意，只怕孩子這些叔伯都不能答應(yīng)。這也是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想為自己往前走一步，偏又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就只能這么著了。如今你看，再說起來的時(shí)候好像韓彩兒就真跟咱們土生土長的人一樣。都忘了，她也是先從其他村里嫁進(jìn)來的……”
    好復(fù)雜的樣子。
    暫時(shí)看到的都是各種的尷尬，可是好處卻又看不見。
    大概真跟自己老媽說的一樣，是不是有好處，時(shí)間總能證明吧。
    她跟著嘆了一聲，“那我三伯以后怎么辦？”
    那誰知道呢？
    有錢的男人從來也不缺女人。至于會不會娶回家，那就是他的事了。
    “……他的事？”清輝抿著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他休想。”
    清平拍他：“你說你怎么那么倔呢！你爸還能虧了你？”
    “他咋不虧我？”清輝仰起頭來，呵呵冷笑，“我那生意做的好好的，怎么就干不下去了？別以為他叫人晚上擋住去打游戲的小孩威脅我不知道呢。要不是他這么干，游戲廳還一樣經(jīng)營。要是能賺錢養(yǎng)我們，我媽又為什么改嫁？一個月給她那幾個錢，她一毛都舍不得花，全存在存折上了。”說著就吸吸鼻子，“他就是心狠！他就是想娶外面的野女人逼的我媽改嫁的！”
    清平抬起手想一巴掌揮過去，但到底嚇不去手，跺腳道：“你這熊孩子，說的都是什么？”
    實(shí)話實(shí)說而已！
    怎么了？
    “你爸主要還是怕你……”清平坐下來做到他身邊去，“你爸主要還是怕你走歪路。把你的路都堵了。但要是你要錢，三叔二話不說肯定給你……”
    “我不稀罕。”清輝吸吸鼻子，“我自己就能養(yǎng)我自己。犯不上靠誰！等我掙錢了，我就把我媽接回來。才不去給人當(dāng)老媽子。”
    清平就又嘆。
    這事該咋說呢？前三嬸當(dāng)初嫁過去的時(shí)候那邊說的可好了，說家里有保姆啥啥啥的，過去了就是享福去了。可真過去了，那邊把保姆就辭退了。人家那邊的兒媳婦跟她的年紀(jì)差不多大，說是不一塊住。但不是啥都不管。說自家那三嬸年輕，一日三餐還做不了嗎？結(jié)果保姆辭了。說是給三百塊錢，但這錢就真只給三百，想從里面貪污點(diǎn)買菜的錢都不成。那老頭也精明的很，說的可好聽了，說想吃啥菜就買啥菜，但從來都是女人挑他掏錢。錢多余一分都不往自家這三嬸手里放。做了飯了，人家那兒子媳婦有時(shí)候也過來吃，吃完一抹嘴就走。咸了淡了的還挑揀。而且人家說了，你們這么過可以，但是彼此兩方的家人，不要相互來往。別把你家的兒子閨女三親六故的往我家招。
    這事自家三嬸打電話跟自家老媽說的。她自己都說，她就是人家顧來陪睡的保姆。
    這話清輝在分機(jī)里偷著聽見了，心里只覺他媽就是為了他受苦去的。
    結(jié)果是，啥鍋都甩給他爸背著。
    清平就說：“當(dāng)初我媽就勸過，說這事得好好想想。結(jié)果三嬸咋說的？你想啊，人家要是條件好，在城里其實(shí)是找的見的。”事實(shí)上是這老頭也不是個好東西，打從老伴死了，他都找了五六個了。想要年輕的，又不想掏錢。這個那個的，其實(shí)都過不長，他也貪圖新鮮，過不下去就算了唄。就是這么一個態(tài)度，后來這不是就不好找了嗎？這才在鄉(xiāng)下找的，“天上哪有掉餡餅的美事。”說到底還是她自己一時(shí)起了貪念。想著能雇得起保姆，又每月給三百。那這老頭好糊弄，順便弄點(diǎn)錢去。肯定有這樣一種心態(tài)在的。
    這事跟你爸真沒關(guān)系。
    回縣城的以后，她又問徐強(qiáng)：“徐叔那邊也沒我三叔的消息？”
    徐強(qiáng)搖頭：“怎么？家里出事了。”
    這沒什么好隱瞞的。尤其是徐叔跟三叔的關(guān)系那么好。
    清平就說了：“……清輝那腦子怎么就那么軸呢。”
    徐強(qiáng)就笑：“還是太小，長大了就明白了。哪個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女人給人家？”這跟愛情跟感情都沒關(guān)系。就是一種純屬雄性的本能。
    清平就笑，“那一天得等到啥時(shí)候去？”
    “要不了多久的。”徐強(qiáng)看了她一眼，“情竇初開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兩人討論這個問題有點(diǎn)尷尬。清平嘴角抿著，想問一句，你過來天天接送我是因?yàn)槲胰灏萃械倪€是……但這話在心里轉(zhuǎn)了無數(shù)圈，都沒法問出口。只試探著道：“你都快高三了，慢慢就更忙了。不用接送我的……”
    說著，心砰砰跳個不停，故意看著前面，但眼角的余光卻緊緊的盯著他，怕錯過一絲細(xì)微的表情。
    徐強(qiáng)明顯愣了一下，他吵清平看去，她抱著書包的手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他啞然繼而明白，她或許也不是無感。
    小女孩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兩人離的不遠(yuǎn)不近，在正常的社交距離之內(nèi)。頭微微的低著，留下垂下，遮住了眼瞼，看不清神情，只露出鼻尖一點(diǎn)點(diǎn)，再低頭看，那嘴角也該是抿著的吧。
    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股子愉悅，心口像是火燒一般，炙熱又昂揚(yáng)。
    原來被喜歡的人喜歡，是這樣一種感覺。
    他的心輕飄飄的一瞬間仿佛都要飄起來一般，伸出手想落到那指節(jié)泛白的小手上，抬起來，最終還是放下了。然后腳抬起來，不由自主的想朝前一步，理智知道，該退后了。
    他壓著心里所有的感覺，含混的‘唔’了一聲，“那……那你以后跟同學(xué)結(jié)伴，要是遇到麻煩就是認(rèn)識我……韓超不敢把你怎么樣……別人也不會打攪你的……好好的……”
    好好的什么？
    沒說完，也說不下去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朝前一步的心，轉(zhuǎn)身就跑，“我先回來……”
    清寧的肩膀都在抖：他真的走了！沒說半句客氣的話。而且很很高興，那語氣里的歡喜騙不了人。沒有等自己進(jìn)屋子，就先跑了。
    她慢慢的抬起頭，慢慢的自己回家。
    知道門關(guān)上，她才靠在門邊：原來他也只是看在三叔的份上照顧了自己一段時(shí)間而已。
    是的！
    僅此而已。
    叫你自作多情！
    她有點(diǎn)討厭自己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剛出眼眶，她抬胳膊就抹了。
    她坐到桌子前，掏課本：沒什么了不起的，之前還覺得那誰挺好的，覺得肯定喜歡的不得了。轉(zhuǎn)臉不就又喜歡別人了嗎？沒關(guān)系，過幾天我就又會碰上我喜歡了人了吧。沒有他總還有別人的。不見面，用不了兩星期就忘了。
    她這么跟自己說。然后拿清遠(yuǎn)借給她的英文原版小說，邊上放著英漢對照的字典。對照著翻譯了起來。清寧說這么做有用，比死記硬背單詞有用，那就得試試。
    可她不知道，徐強(qiáng)跑出小區(qū)又折返回來，靠在大樹背后等她進(jìn)了門才出來。要是她掀開窗簾，看清楚靠在樹上抽煙的人是誰，就不會這么一邊難受，一邊做心里建設(shè)，拿著英文小說發(fā)泄了。
    外面的少年對著窗上的影子抽了兩根煙，這才起身離開。
    就這樣吧。
    這就是最美的了。
    老三回來的時(shí)候，都已經(jīng)七月份了。
    要高考嘛，占用教室等因素在，所以連清寧和清遠(yuǎn)也都放假在家了。
    帶回來南邊不少時(shí)興的東西，手里這握著手機(jī)，連聲說又見了世面了。還說跟著周蓮去了一次香江等等的見聞感受。
    清寧一邊聽著，一邊詭異的看著自家三伯。
    笑吧！
    高興吧！
    很快你就高興不起來了。
    然后等張嬸弄了麻辣小龍蝦，擺在跟陽臺相通的小院子里的時(shí)候，老三笑不出來了。
    林雨桐和四爺回來，把事情盡量委婉的跟老三說了。
    “嫁了？”他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嘴角。
    可不是嫁了嗎？
    沒想著離婚她離婚了，沒想著這么嘎嘣脆的徹底分開吧，她就真的嫁人了。
    半點(diǎn)反應(yīng)的時(shí)間都沒有。
    作為男人吧，給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嫁人了，這種感覺說不上是美妙吧，但咱還沒渣滓到不叫她嫁人。她嫁人當(dāng)然不需要問自己的意見，但這中間牽扯到孩子的問題。你該明確的站到我面前來，咱把這事說清楚對吧。
    之前還說想孩子，要死要活的連清涓都要去了。好像離了孩子活不了了似的。
    這自己出門幾個月的時(shí)候，就把她自己個給嫁出去了？
    這都叫什么事？
    清寧心想：清涓一送回去，你就不見了。那邊肯定以后你是沒拖油瓶了，奔著幸福去了。這不也就找她自己的幸福去了嗎？按照老媽跟自己分析的這位前三嬸的邏輯和道理，她應(yīng)該就是這么想的。
    孩子在老家扔著呢。老三連夜的走了。
    汽車這個點(diǎn)沒了。但是火車有，過路的火車，在小站也停。只要車次多，其實(shí)火車也快，兩地之間也就是二十分鐘的事。
    到了縣城就好辦了，騎著摩托車就往鎮(zhèn)上趕。
    倆孩子都在二哥家呢。
    清輝帶著清安和清涓在家里看電視，二哥在一邊算賬，是給果汁廠收購次果的賬。剛才路過的時(shí)候看見了，二姐還忙著呢。這個點(diǎn)夜市上的人證多。
    ‘“爸！”清涓一件她爸，先竄起來了，“你上去了？現(xiàn)在才回來？”
    長高了一截，可卻黑了。
    老三把閨女抱起來，“李奶奶呢。”
    李奶奶是跟著閨女回來的保姆，以前一直在家里干的。何小婉那想瞧閨女，他叫保姆跟著回來了。
    孩子在二哥二姐這里，肯定是麻煩人家。其實(shí)在家里有保姆照看，也不怎么費(fèi)事的。
    “我媽叫她回去了。說咱家不需要。”清涓低聲道。
    可我提前支付了工錢了。
    何小婉肯定把那工錢給要了。要不然人家那邊不會這么撒手不管孩子。肯定是以為自家兩口子在這里唱雙簧呢。提前給工錢給的后悔了。
    他心里暗罵了一聲，用熟的人，這現(xiàn)在叫自己到哪再這個叫人放心的人去。
    來不及細(xì)想，老二抬頭了，“回來了？”
    老三應(yīng)了一聲，一扭臉，看家自家那崽子把臉一撇。他暗自運(yùn)氣，這是自己的種，計(jì)較啥呢？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腦袋，結(jié)果這小子猛地起身，避開他的手，跟他二伯說，“我跟我二伯娘幫忙去。”說著，就竄出去了。
    老三的手僵在半空，扭身看著還在晃動的窗簾罵了一句：兔崽子！
    清安起身把吊扇開到最大擋，然后默默的坐回去了。
    老三摸了摸清安的頭，這小子是真乖，還貼心。看自己回來熱的汗流浹背，把風(fēng)扇的風(fēng)給調(diào)大了。
    他把閨女放下，“看電視去。”
    這才坐過去，還沒說話呢，英子端著飯就進(jìn)來了，“還沒吃飯吧。先吃飯。有事跟你二哥說……”放下碗火急火燎的就去忙去了。
    這事都成了既定事實(shí)了，再說也說不出個花來。
    老二遞了一根煙給老三，沉默了半天才到：“以后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
    掙錢！把兩個崽子養(yǎng)大。別的，沒想過。
    他這么說，老二就點(diǎn)頭，計(jì)劃不如變化快。如今說啥都是白說。
    一根煙抽完了，才又道：“得空了，帶點(diǎn)東西，去鄭有油那里一趟……”
    啥意思？
    老三的眉毛都立起來了。
    老二用下巴點(diǎn)了點(diǎn)清涓，“她媽走了，孩子急著追她媽，掉水渠里去了……”
    正是灌溉的季節(jié)，那水渠里的水都有兩米多深。這么一點(diǎn)大的孩子掉下去了……
    “鄭有油路過路過，下去把孩子給救上來了……”老二嘆了一口氣，“何小婉她媽這才把孩子給送來了……”
    感情最開始是放著叫她外婆看著的。
    你得多著急，都不能等到我回來再嫁人。
    老三的臉都黑青一片，知道這事誰也不想的意外，可是要沒這事，是不是孩子不會遇險(xiǎn)。
    這是萬幸。
    本跟鄭家那是有深仇大恨的，可如今呢？
    人家救了金家人一命。
    不用問，老二肯定是先登門過了。最艱難的事，二哥都替自己做了。
    老三深吸一口氣，“沒說什么難聽的話吧？”
    沒有！
    不光是沒有。后來因?yàn)槌樗喔鹊氖拢洗蟾似鹆藳_突，作為表兄弟的鄭有油還幫了老大跟人家干了一仗。
    恩恩怨怨的，時(shí)過境遷了，哪怕是心里都有疙瘩，但也真不必跟仇人似的處著。
    清輝一個人靠在外面的窗戶根下，妹妹掉到水里這事，誰也沒跟他說過。
    他迷茫了。媽媽說爸爸不是好人，但隱隱約約的閑言碎語的聽，別人又都說媽媽不是好人。一個是爸爸，一個是媽媽。誰是好人？或者誰都不是好人？
    他分不清楚了。
    誰可信？
    爸爸可信？他信不著。心里那根弦永遠(yuǎn)提溜著，忘不了他再監(jiān)獄里那幾年，人家說的話。那話是咋說的：那就是個該挨槍子的。媽媽跟爸爸吵架的時(shí)候怎么說的，她說：你折騰吧！再折騰下去還得進(jìn)去！到時(shí)候我們孤兒寡母該怎么辦？
    是的！他也許是好的！但要是真的好，為什么還要折騰？再進(jìn)去了，遲早不是還得被扔下。
    媽媽可信？他之前一直信，也倔強(qiáng)的告訴自己要相信。可是，那些閑言碎語是怎么說的：心狠啊！扔下孩子這就不管了！為了孩子都不該走這一步，還不是只圖自己過的舒服。
    是的！要是真的好，為什么非要嫁呢。以前爸爸坐牢的時(shí)候，日子還不是一樣的過。難道還能比那時(shí)候艱難。
    他想不明白。潛意識里又覺得不該想明白。
    跟著爸爸，媽媽說爸爸靠不住。回來跟著媽媽，媽媽又走了。
    能依靠誰？
    誰也不能依靠。
    老三叫清輝：“回家！”
    “哪里的家？”清輝這么問。
    這邊的院子不管怎么樣，當(dāng)初都是給了何小婉了。里面她的東西肯定還在，有一天她回來，那就還是她的家。他自己不會去的。
    “回縣城。”說著，老三過來揪清輝，“快走。”
    “不去。”清輝噘嘴，“不去！我就在鎮(zhèn)上，哪里也不去。”
    “你在鎮(zhèn)上？”老三能氣死，“你吃風(fēng)屙屁啊！”
    “我自己能養(yǎng)我自己。”清輝說了，扭頭就跑。轉(zhuǎn)臉就不見影子了。
    上哪找去？
    他自己不出來，就是把這片翻出來都未必能找到這崽子。
    怕大夏天的這小子鉆到莊稼地里一鉆就是一天，老三只得先走了。那莊稼地里，到處都是莊稼，藏個把人容易的很。那青紗帳都能藏千軍萬馬，更何況是一孩子。那不是受罪嗎？
    英子說：“行了！我跟你二哥看著呢。你先走吧。孩子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別急……”
    事實(shí)上這小子比他老子想想的能干。
    怎么著了呢？
    家里的地該是幾畝還是幾畝，他把這地承包給他五叔。叫老五種，每年給多少糧食多少錢。有這些，他肯定餓不著。
    平時(shí)呢，自己就住小賣鋪。兩條長凳子就能拼一張床，鋪上被褥就睡了。這小鋪?zhàn)淤嵉腻X，足夠他自己花銷了。
    學(xué)生一放假，他那邊就關(guān)門了。就回院子住，但也沒閑著。有吃的有喝的，他一個孩子沒愁事，干嘛呢？給來往的司機(jī)送茶送水送過去。嘴甜會來事，人又勤快。這邊修個車，他就過去遞扳手，那邊說換機(jī)油了，他擱在邊上遞抹布。
    老二遠(yuǎn)遠(yuǎn)的看，也不管。他看出來了，這小子有心眼著呢，這是跟著人家偷師呢。
    老三幾乎是天天往鎮(zhèn)上跑，遠(yuǎn)遠(yuǎn)的看兒子在干嘛呢，確認(rèn)都好著呢，轉(zhuǎn)身就走。不敢上前的，一上前這小子就溜了。不知道要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喂蚊子。
    英子叫老三給清平捎了東西回去，“這邊我跟你二哥盯著呢，好不好的，總不會叫孩子走了岔路。清平那邊你幫著看著，跟她說學(xué)校補(bǔ)課的話就別來回折騰到路上了。等我跟她爸有時(shí)間了去瞧她。”
    錢和東西都捎帶去了，她三叔就在樓上住，每天打電話都成的。所以，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
    開學(xué)要初三了，暑假補(bǔ)課，學(xué)習(xí)開始全面緊張起來。
    這邊送走了大包小包的老三，那邊就有人問了：“也初三了，快熬出頭了。東頭老張家的閨女考上中專了，過幾天擺酒……”
    英子應(yīng)了一聲：“這可是大喜事。我家清平要是能考上個中專，我也擺席……”
    邊上就有人搭話：“張家閨女考上，是從燕兒那求了符了。要不，你也去球球……為什么的，怕啥？”
    英子呵呵笑，“都是有定數(shù)的，求啥啥啊。”其實(shí)壓根就不信。
    可大家的話題迅速轉(zhuǎn)了，從討論誰家的孩子考上哪里邊成了討論燕兒又給誰家算準(zhǔn)了。
    英子不愛聽這話，去了廚房該干嘛干嘛去了。
    晚上的時(shí)候接到閨女的電話，說是要開家長會。
    也是！這種中考生，學(xué)校很重視的。
    英子特意關(guān)門一天，跟老二兩口子去了縣城。
    家長會兩件事，一是告訴家長學(xué)習(xí)進(jìn)度，叫家長配合著借初三的課本。二呢是叫家長和孩子考慮擇校的事。
    借課本這事好辦：“清寧就有。實(shí)在不行，去省城買都行。”
    老二就說：“上中專挺好的，你看是讀個中師呢？還是讀個護(hù)士學(xué)校。”只要畢業(yè)了，在開發(fā)區(qū)給安排工作，也就是老四和桐一句話的事。以后安安穩(wěn)穩(wěn)的，不求大富大貴，但每月的工資拿著，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用曬太陽。對于一個姑娘家來說，自己把自己養(yǎng)活了，生活的輕松，這就行了。
    英子也是這意思，“好歹有個文憑，你姨也罷，你四叔也罷，就算是要給你安排，咱這不是也有拿的出手的東西。使把子力氣，就這一年。只要熬出來這輩子就都沒啥可愁的了。”
    清平抿著嘴，好半天才道：“我不想……不想上中專……我要上高中……將來上大學(xué)……”
    兩口子對視一眼，這個事情啊，孩子從來可沒說過。
    閨女乖的很。大人說什么是什么，天成日久的，總這么說，原以為她肯定也是這么想的，結(jié)果到了跟前了，她說不想了。
    為啥啊？
    誰說什么了嗎？
    做爹媽的，對孩子的性子那是了解的。這種平日里看著不哼不哈人，瞧著特別好說話，但事實(shí)上，那真是拿定了主意就難改。
    死倔的脾氣。
    硬來肯定不行啊。
    也不能說啥不好的話。孩子要考大學(xué)這是有志氣，不能打擊孩子。
    老二就說：“……那你先努力，咱看成績。要是成績上了重點(diǎn)……”
    “不管是重點(diǎn)還是普通高中，我都上。”清寧抿著嘴，“反正我要考大學(xué)。”
    英子拽了老二一下，“行！有志氣！”只能給孩子先打氣，“那咱盡量考個重點(diǎn)中學(xué)……”實(shí)在不行，得看花錢掏個贊助費(fèi)啥的，能不能塞到重點(diǎn)吧。當(dāng)然了，說不定一年的辛苦下來，不想再累了，改主意想考中專也不一定。
    反正現(xiàn)在不能跟孩子硬著來，人家老師不是說了嗎？叫孩子保持心情愉悅。
    那就愉悅著吧。
    啥事都順著她，她要是再不愉悅，那真就沒天理了。
    如今這考生，那不是考生，都是祖宗。
    把爹媽送走清平的肩膀一松，沒想到這么容易就答應(yīng)了。還以為得多費(fèi)勁才能說服他們呢。
    她關(guān)好門想著要不要問問清寧課本的事，估計(jì)她用過的課本都在縣城放著呢，過去取了就行。
    于是換鞋拿鑰匙拿錢包出門，找公用電話給清寧打電話去。
    三叔那邊有電話，可現(xiàn)在門肯定鎖著呢，沒人嘛。
    這邊出了門，把門鎖好，出了單元門，就看見徐強(qiáng)背著書包站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她覺得臉紅了，心跳這特別快，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該怎么說。這兩個月，彼此都沒說過話。頂多遠(yuǎn)遠(yuǎn)的看過一眼，近距離的接觸都沒有。
    磨蹭著到了跟前，清平才說：“找我三叔啊？估計(jì)家里沒人。”
    徐強(qiáng)朝樓上看了一眼，又見清平跟自己擦身而過這就要走了，他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是……找你的……我來是找你的……”
    清平的臉迅速燒起來了，胳膊掙扎了一下，那邊就送了，“找我什么事？”她自己都覺得聲音發(fā)飄。心跳的更厲害，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有點(diǎn)小期盼。
    徐強(qiáng)手收回來，從書包里掏出一大摞子書來，“初三兩學(xué)期的課本還有習(xí)題，都整理好了。你不是正要用嗎？我給你送來了。”
    給自己送書？
    清平不由自主的接過來了，看每本書都整潔干凈，她嘴里吶吶的，想到被自己涂畫的不像樣子的課本，“……我會好好愛惜的……”其實(shí)不是很能保證的。
    可是他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真叫人覺得挺喪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