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人一元神皆透過窗戶的光亮看向外面,其它以元神就能鎖定那只貪食貪睡鳥了,它飛了一圈沒找到睡的地方,又飛了回來,正蹲在門縫處,用翅膀蓋在眼晴上,試圖遮住頭頂的日頭,嘴里還一直細碎的嘰嘰歪歪。
若翻譯成鳥語,估計就是:“開門,開門,覺覺,覺……”
金甲妖圣“咳”了一聲道:“這只灰鳥與你倒有些緣份,它既然肯浪費體內的一縷傳承之力,與你締結血契,想你應是它可信任之人,可不要小看妖獸上古一脈的傳承之力,能夠流傳至萬年以后,這一脈或許早已泯滅,或許也只余三兩血脈流落山野,隨著代代傳承,血脈混雜,體內的傳承之力也隨之減少,萬年前血脈純正且開智后的大妖可完美繼承體內傳承,那萬年后,運氣好些得到一半傳承之力,運氣差些或許不足三分之一,這也是妖獸血契逐漸失傳的原因。”下句話他也沒有明說,那些老祖宗留下的珍貴的血脈傳承,用一分少一分,后代化形妖修怎么會舍得浪費在此等末技之上。
何況,就算契約了人修又如何,人修陰險狡詐,鬼計多端,實在難以信任相伴,遠不如同族同宗妖子妖孫好用,哪怕是奴役些妖獸也聽話馴從的很,并且,開了靈智的妖修還怕無獸可用嗎?何必將這等珍貴的傳承之力浪費在妖修身上。
因此,萬年后,遍地人修收服靈獸,卻無妖獸收服人修的法門,人修的強大莫過于此。
秦丹心中十分煩燥,聽著那金甲妖的話,也只“哼”了一聲,說的再稀有,再動聽,也改變不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好似成了一只鳥的仆人這個事實,難道自己要為成為妖獸界最后一只人修仆人而感到驕傲嗎?這就像是世俗界朝代更替最后一個太監一樣,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金甲妖圣大概看出小女孩心中的郁悶不開心,畢竟是小孩子,這樣的心性也算不錯了,換作心性差些,說不定已經哭出來,它也不能要求太多,而且在一代蟲修看來,被一個有古血脈的未來妖修收做仆人并不十分糟糕。
蟲妖同途,雖然有時候獸性狠辣,可相對來說,心性比人修要單純的多,若是這小女孩兒能在它需要人照顧的幼年期施些恩惠,那么待它日后羽翼豐滿,對待恩人回報必然豐厚。
何況,最難的一關已過。
他也有些疑惑,要知道,妖獸最是警醒,是絕不會輕易相信人修,這小娃娃也不知道哪里入了那只不知什么遠古血脈的鵬族的眼,竟然肯浪費體內傳承之力與其簽訂血契,總之在它看來是極不劃不來的……
就算要簽也要血契一個強大的人修。
畢竟它是將自己未開靈智時最弱時期的生命交給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以求她的庇護?實在是太弱了,一旦出現些許變故,它的生命連同血脈傳承也將消亡在茫茫天地間了。
這些說給這個小娃娃聽,她也不會多幾絲憐憫,相反現在正抿著嘴唇氣的夠嗆。
金甲妖圣只得道:“這只灰鳥現在靈智未開,正是懵懂之時,倒也沒有將你視作仆人,也不懂用什么手段脅迫你做些不愿意做的事,你現在對它而言,是半母半伙伴的存在,它并沒有奴役你……”
秦丹有點被嚇到了,“它把我當它媽……呃,母親了?”
“咳咳”金甲妖圣咳了兩聲道:“是母族,你要知道上古天鵬一脈,在幼鵬時都是由母族喂養長大,你現在在它眼里就是這樣的存在,因為尚年幼,雖然簽訂了血契,但它還沒有將你當做仆人,而是當作可以信任跟隨且無條件喂養它的母族,亦或半個親人,這是血契的維系,它選擇了你,只會跟隨你,全身心信任你一個,這是培養感情最好的時候。”
“等等。”秦丹皺起了眉頭,她注意到了金甲妖圣話里有說到上古天鵬,“它不是一只鷹,而是一只……大鵬?”
“天鵬族,或者,看它灰蓬蓬的毛色,也有可能是更古老的烏鵬一族。”金甲妖圣停頓了下,烏鵬一族早在萬年前就已滅亡,或許因年幼毛色才會發灰,成年自然變在黑羽,又接著道:“如果它體內有傳承之力,那么以它幼體的形態,有力的玄爪與強健雙翅,上古時這種可飛行萬里,擁有傳承一脈能力的空中王者,只有天鵬一族,當然鵬類還分諸多種,就不一一復述,至于鷹,那是鵬類血脈混雜后的產物,這種混雜血脈是沒有繼承傳承能力的。”
秦丹聽罷,半晌未開口,沉凝許久才冷靜下來,覺得當下生氣也沒什么用,沒有好的辦法,就只能暫時聽從金甲妖蟲所言,走一步看一步,便道:“那我要如何對待它?”
“本圣這幾日旁觀,小娃娃也不算苛待它,喂飽吃足即可。”
秦丹不甘暗道:那是當然,以前我是當它靈獸伺養,總歸以后會為自己效力,最不濟端茶倒水,哦不,拖個山毛鳥獸,或探個路也好,自然會好生待它,如今知道自己反而成了它的“靈獸”。雖然還與平時一樣,但心情自然大不相同。
大概是感同身受,這只被人遺忘上千年的蟲妖,感概的幽聲道:“無論蟲修妖修,化形之前便有諸多磨難,被拋棄并失去母族庇佑的幼獸則更加可憐,小娃娃你也莫生氣,它既然認定你,也是緣份,焉知日后不會有所回報?多多善待它吧。”
或許覺得門外蹲的那只丑八怪確實太過可憐,或者被金甲妖圣的話語挑動,又或者記起許多年前她也曾被遺棄的身世,最終心底嘆了口氣。
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只見那只丑怪灰被門一推倒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然后兩爪朝上,肚皮露出來,一副死翹的模樣,它裝死裝慣了,秦丹根本沒有理會,直接伸手拎起一只爪子,然后抬起袖子扔進左袖的袖袋里。
一扔進去,死翹灰立即活了過來,爪子靈活的扒住袖袋口,頭往下一鉆就拱進去了,里面還藏著幾塊它沒吃完的上品雀晶,正好拿來添嘴,大概知道今日的秦丹心情不好,加上剛才被扔在門外的冷落,它一改往日的囂張,不吃飽也沒有嘰嘰要更多吃的,反而飛快的鉆自己的“窩”里,然后老老實實的蜷在袋里,直到不見秦丹再把它揪出去丟掉,才總算小心冀冀的翻個身睡著了。
金甲妖圣見狀還點了點頭,嗯,這小東西雖然沒開靈智,但小腦袋不笨,還知道敵強我弱,知道眉眼高低,此消彼長就好,省得自己白浪費一番口舌。
妖獸的世界是殘酷的,在自己還弱小的時候要懂得放下尊嚴,伏低作小,隱藏自己的實力,才能最終活到自己強大之時,不止是妖獸,蟲修,人修,萬界之靈,甚至修仙大道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