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類所說的不遠,與人所意味的不遠,有著根本的區別。
秦丹一時的疏忽,對她來說簡直是個悲劇。
只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中途明白過來,也只得咬牙強撐,繼續前行。
綠帶之地的夜晚,要比想象中危險,因為妖獸要比想象中的多的多。
她小心冀冀的十丈一停,百丈一伏,盡管如此,還是無意驚動了樹上的窩,引來一群鳥撲騰鳴叫,使得她心驚肉跳許久,趴在草叢中不敢動彈。
甚至還極度兇險的走進了妖狼的老巢,直到躲了近半個時辰,直到巡邏的妖狼離開,才慢慢挪動身體悄聲繞過了這一處猙獰妖狼群的棲息之地。
妖狼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驚動,她要面對的就會是整個狼群的圍攻追殺,光想就讓人出一身的冷汗。
夜里行路的艱難與危險,讓秦丹數度有過放棄返回的念頭,但是即然已經走進谷內很長的一段路,若不能到達目的地,去雪見草周圍一見,總歸會覺得可惜,所以最后還是咬牙選擇堅持下去。
接下來的路,她更加不敢放松絲毫,如此一深一淺,小心謹慎,直到鞋上滿是泥濘,衣擺也全是荊棘刺,才總算在后半夜天快亮的時候,筋疲力盡的爬到了不知是處什么山還是峰的半山坡,到達了丑嘰所引路的雪見草之地。
而此時的她,已是滿身荊棘刺,發亂鞋爛,狼狽的與乞丐沒什么兩樣了。
“嘰!”丑灰早就到了這里,甚至感覺到餓了,還鉆進了不遠一處鳥窩,把嘴伸進了蛋殼里,偷吃了幾只剛被生下來,熱氣騰騰的鳥蛋的汁液,這種趁人睡覺的偷食行為,引得那母鳥大半夜都在憤怒的尖叫,它卻是將母鳥引開,又將剩下的吸食干凈,喪心病狂的很。
最后見到秦丹,還抱怨餓的鼓著肚子沖她的“嘰嘰”叫。
秦丹皺著眉聽著上空不斷飛來飛去的鳥與鳴叫聲,就知道定是這只奸饞灰干的好事,這個時候不還敢跑到自己這邊來“嘰”?為防引火燒身,她不由貓腰從草叢里鉆出來,對著它就“噓”了一聲,然后沖它伸手,“過來!”
待饞灰信以為真有吃的飛過來時,就一把將它抓在手里,然后塞進衣服里,接在趴回原處的一處草叢中一動不動。
以現在這種頭上有鳥不斷鳴叫的情況,目前也只能躲避,因為無論是移動還是點火都會引來它們的注意,甚至于攻擊,秦丹可不想自己忙活了大半夜,最后功虧一簣在幾只鳥的手里。
再想到是因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惹禍灰招來的,忍不住就對著衣服里還在掙扎的鳥頭彈了一下,引來一陣丑灰的蹬腿反抗。
轉而一思,這一路行的心驚肉跳,情緒極度緊張,此時打坐平心靜氣休息一下體力也好,秦丹索性盤腿坐于草中。
這一坐就坐了幾刻鐘,直到天際都快要放亮,那幾只憤怒的不知鳥還是鷹的妖物,終于不甘心的回了巢,漸漸淆雜的鳴叫聲也歸于平靜。
秦丹這才從草叢里起身,然后揪著快睡著的丑灰,在一處突出石體下方,低矮背陽,沒多少陽光照射的陰涼之地,找到了雪見草的所在。
那雪見通體白毛,形狀竟然像一只兔子伏在草中一般,若不清楚的,遠遠看著真的會誤以為真。
“嘰嘰……”丑灰被揪醒,有點起床氣,氣憤的在突石周圍飛了一圈,然后落在秦丹肩膀,對著秦丹的頭便啄了兩下。
秦丹已經煉氣期二層,它的鳥嘴帶來不了傷害,便直接無視它,圍著雪見草周圍轉了一圈,邊走邊暗道,難怪雪見草虛靈參一直難以尋找。
躲在這種草木不豐又被突石隔阻陽光的貧瘠地方,連妖獸都不屑筑巢安家,何況是有什么年份高的靈草,修士就算走到這里,恐怕也沒有多大興趣進來看。
她以靈識掃了下周圍,并沒有發現什么妖獸,松了口氣,這才蹲下身,玉簡上所說,虛靈參通常喜歡藏在有雪見草的地方,但并沒有說,有雪見草就一定會有虛靈參,只是有一定的機率而已,此時此刻,就到了拼人品的時候。
秦丹哈了口氣,拿出用荊條與衣服的布,臨時做的一只可以隔阻大半光亮的小燈籠。
要查看雪見草周圍是否有虛靈參,其實很簡單,只要夜里用燈籠弱光查看,如果有的話,地面會出現淡淡的痕跡。
為什么用燈籠光,這是因為光線弱,不會驚醒它,從而逃走。
虛靈參是非常難以捕捉的,只要藏身之地有一點響動或過亮的光線,就會跑得無影無蹤。
秦丹小心冀冀的點亮燈里塞的一小段火折子,借著微弱的光線,小心的在雪見草周圍尋找,可惜周圍的草叢都已看遍,卻沒有玉簡里記載的痕跡。
一小段火折子也快燃盡,秦丹垂下燈籠,略微有些失望,冒了這么大的風險,艱難尋找到的這處雪見草周圍卻并沒有虛靈參的存在,任她再理智,也會吐血的。
蹲在那無計可施的看著雪見草半響,不對,這草的形狀……
最初像一只兔子,再仔細看,像一只伏在地上,保護著什么的兔子,如此生動的形狀,是不是預示著什么?
秦丹又燃起一絲希望,隨即伸手輕輕掀開雪見草,將小燈籠輕探入其中,然后低著頭,摒住呼吸的借著光線看過去。
頓時面露驚喜之色,只見雪見草底下的土中,在微弱的光線里,似乎有著淡淡的一只飛鳥狀的影子。
找到了!
秦丹驚喜過后,立即將燈籠拿出來熄滅,并且牢記住它所在的位置,然后按照玉簡上所說,取出了她浸染好的四丈紅線,將幾根削好的木棍圍著它所在的地方,插地八尺,再用紅線將這一處圍繞起來。
然后手腳麻利的取出衣服將圍好的空間遮擋起來。
她看了眼天色,馬上就要初曉黎明了,她必須要在天亮之前,將這虛靈參挖出來,否則一旦到了白日,紅線也困不住它,這東西靈怪的很,穿梭逃走的速度奇快無比,若不使用這種方法,筑基修士也捉不住,白日它會跑到靈氣濃郁的地方吸足陽光靈氣,晚上就會躲在雪見草周圍隱藏自己,想找到它是極其困難的。
秦丹立即將礙手的衣袍脫下來搭在架子上,還好她個子小,架子搭的雖然小了點,但足夠她鉆進去。
一進入其中,秦丹便點亮了火折子,圍好的空間里立即有了光亮。
小心的將兔形的雪見草連根挖出,地面已經能清楚的看到虛靈參的影子,怕挖壞這千年雪松的靈根,秦丹連手帶鏟十分小心冀冀挖掘。
據玉簡上所說,若是辦法得當,入地四尺到七尺就能挖到了,當然還有一定失敗的機率,若超過七尺沒有挖到,那就得不到,被它逃走了。
這東西也有生在凡人界,據說,凡人吃了可長生不老,雖然有些夸張,但它確實是筑基丹里增長壽命,脫胎換骨的重要靈草之一。
全神貫注之下,秦丹額頭一片汗濕,大概也知道是關健時候,丑嘰嘰雖然興奮的一會跳到地上,一會飛上她肩膀,倒也沒有再出聲鳴叫。
四尺了,秦丹整個人已陷進坑里,可是仍然連虛靈根的須都沒有挖到,她喘了口氣,換下燃盡的火折子,憋住呼吸繼續向下挖去,五尺,六尺。
隨著坑越挖越深,秦丹汗如雨下,但心里卻越挖越涼,越挖越傻眼,不由惴惴,會真的被逃走了吧,她完全是按玉簡上所說步步來做,若這樣還能逃走,那可就真的是她的人品問題了。
挖到接近七尺,秦丹幾乎放棄鏟子,直接將靈氣覆在手指上,扣出那一團團的泥土,直到她快不報希望的將手伸進一角。
突然間,摸到了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
這個是?她眼前一亮,將其制住后,另一只手則快速將周邊的泥土清除干凈,直到將它徹底從土中取出來,終于見到了這虛靈參的廬山真面目。
千年雪松的靈根被挖出來時,會有各種不同的形狀,大多都是模仿的鳥獸之姿,當然,只要有了形狀,就可以確定它的年份已過千年,而且年份越久,外形越是栩栩如生。
此時,秦丹手中的這個雪松根,雖然小卻外形飽滿,通體潔白,有如一只飛鳥,根須像是翅膀羽毛的形狀,而整體的樣子,仿佛真的要像鳥一樣展翅飛走的模樣。
不虧是千年的靈物,她用手輕輕觸捏,仿佛內里已凝煉成血肉一般,柔軟溫熱的觸感。
秦丹將其拿在手里,仍有驚嘆之色,不僅懷疑這當真是草木所化?實在神奇的很。
而在虛靈根被挖出來那一刻,一直沒叫喚的饞嘰終于按捺不住,飛快的向秦丹手中的白鳥撲去。
早有防備的秦丹卻是眼尾掃了它一眼,反手便取出一只玉盒,每個進葬之地的修士,都會分到的裝靈草的玉盒,以便挖出的靈草,能夠完整的儲存起來,一如剛出土時一般。
當即將手中白鳥裝入玉盒中蓋上蓋子,然后收回到儲物袋中。
“嘰!”
“嘰嘰!”饞灰出離憤怒的在秦丹頭頂狹小的空間里狂飛,一會在她頭上,一會飛到坑里,不間斷的沖她嘰嘰嘰,似在告訴她,這個東西是在這里找到的,是它找到的。
秦丹似沒聽見一般,抹了把臉上的汗,雖然累,但她不敢歇息,她必須要在早上妖獸出來尋食前走出去。
這里的白日遠比夜晚更危險,她只有一人,若留下來,被白日出來覓食的妖獸發現,連逃跑都變得困難重重。
于是她鉆出洞,三下五除二的拆了支撐,飛快的收了遮蓋的衣服,隨手將挖出來的雪見草塞進坑中,將坑填平。
整個過程,絲毫不理會丑灰的魔音穿腦。
不過,在一切做完后,它還是在空中嘰嘰個沒完。
秦丹不耐煩的看著它,在這里嘰嘰可以,若自己往回走的話,它還是這樣,勢必會招來妖獸,給路途增加危險。
當即一把將它扯著翅膀拽下來,然后捏著它的鳥嘴,冷聲對它道:“吃吃,就知道吃,你現在吃了這東西,以后就再沒有好吃的了,現在不吃,以后還會有更多好吃的,你自己選!”
選選?吃,沒有吃?不吃?有吃?
對這只鳥的腦容量來說,是個完全聽不懂的選擇。
而眼前這個人卻經常讓它做選擇,飯?還是肉?湯?還是肉?去?還是不去?要?還是不要?
它通常都按本性選自己想要的,這回它當然也會是這樣選的。
“嘰!”
結果秦丹卻惡狠狠道:“早晚給你扔到這片樹林里,要吃可以,以后飯也沒有!肉也沒有!雀晶也沒有!什么都沒有,你想好了!”
“嘰嘰!”都要!
“不行,只能選一個!”
“嘰嘰!”都要!
“不行!”
丑灰見到秦丹沉著臉十分堅決的樣子,立即伸長脖子沖她“嘰……”的一聲反抗長叫,以往都是它選什么給什么的,為什么這次不給了?
它眼晴時不時盯著秦丹腰上的儲物袋,知道想要的就在里面。
可是就在眼前卻吃不到,這對一只鳥來說太過殘忍,它不由張嘴合嘴,有些可憐兮兮的在空中搖著兩只爪子。
“好了,先忍著以后會有更多好吃的?!鼻氐た戳搜厶焐娴臎]空再耗下去了,索性幫它選完,再用力撫摸了兩下,強行塞進了衣服里。
好在來的時候,已經走出了一條路線,所以回去花費的時間要比想象中短。
謹慎的緊趕慢趕,終于在天大亮之前撥開了一片沒完沒了的荊棘,見到了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