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看到的,秦丹自然也看到了。
黑水,森木白骨,不斷在尸體中穿梭密密麻麻的黑色線狀物,那是什么?
秦丹雖然沒有密集恐怖癥,但是看到時也是極度不舒服。
那就是骸骨怪?
那一刻,她連想都沒想,直接捏碎了縮地符幾步移出了十幾丈外,但是,這個煉氣期使用的快速移動的符箓,也太垃圾了吧!
與其它幾人全力施展的御風決相比,這東西慢的好像火車一樣。
秦丹看著手里的薄薄的一張符,臉上直冒汗,怪不得這種符,店鋪里一塊靈石十五張,原來便宜沒好貨在哪個世界都是通用的,但此時此刻,她已經來不及后悔。
也不再管靈識的消耗會怎么樣,直接將所有的靈識毫無保留的擴散開來,全部覆蓋在自己周圍。
十丈,十五丈,十九丈,直到將最后一點元神液榨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快速移動時,她的靈識最大程度所以感應的周圍的危險,以此分辨哪里是安全的前行方向。
與其它幾人相比,她不會法術,全身上下只有十來張縮地符,與還剩一次的防御靈器,縮地符買的時候看著還好,但在危險時它的速度慢得仿佛是蝸牛,秦丹恨不得長一雙飛毛腿。
而她所謂的防御靈器,也根本抵不過后面密密麻麻像線蟲一樣的黑色東西。
現在的她,所能依仗的,只是她比別人范圍更廣的靈識。
為了不讓自己與后面捅了馬蜂窩一樣追逐她們的骸骨怪之間的距離拉近,秦丹不能往后望,后面的情況,只會讓人更加驚恐,影響速度,所以她只能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前面,不斷的往前跑。
從后面不斷傳來的幾人施展法術的聲音,甚至夾帶著火球在黑霧里的光亮,及來自吳文的怒吼聲音與鄭鈺的叫罵聲。
“該死,都打開防御罩,不要用飛劍,骷髏怪太多,不要浪費多余法力。”
“它們怕火,快點,用火球術攻擊它們,啊!蠢貨!打到我身上了,看準點死胖子!”
“藥呢,吞藥啊白癡,法力消耗光,我們就死定了!”
“你這女人法術這么差還想墊后,想死啊,走開!”鄭鈺瞬間發出了三個火球術,將幾粒上品洗髓丹一下子倒入口中,此時此刻,已經不能管身體能不能同時承受得了幾粒洗髓丹的洗禮,只要法力一見底,一刻無法釋放火球術,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在最前面的秦丹,即使再全力奔跑,與后面的距離仍在不斷拉近,如果不是她最先感覺不妙,先一步拉開了接近三十多丈的距離,恐怕現在已經同其它幾人一樣陷入到骷髏怪的攻擊中。
一個煉氣期修士,不會任何法術,一旦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她若一直是這個速度,那被追上也是遲早的事。
已經慢慢冷靜下來的秦丹,權衡利弊后,便專心開始利用靈識尋找前方可以安全行進的路線,一刻不停的前行,她的手里始終保持著一張未用的縮地符,一旦使用的那張速度稍慢,她便馬上捏碎新的一張。
對她來說,目前能夠擺脫險境的只有三個可能,一是返回到原來的大門,二是后面的骷髏怪被消除干凈,三則是在這片魔霧區找到吳文之前所說的,類似橋梁和可以通過懸崖的路。
返回原來的大門,是她一開始就想到的,但是大門前一丈真的安全嗎?如果魔物能跟進去,后果可想而知。
秦丹能想到的,后面的四人肯定也想到了,但他們根本連返回的意思都沒有,那幾乎肯定一丈之內是不安全的,而第二個就更加不可能了,她不知道骷髏怪是什么東西,但猜測那堆骷髏應該是個巢穴,線狀怪物的數量遠超過后面的四人,只用余光看到他們逃的時候的速度,和激烈的火球閃爍,就知道以他們的能力要全部消除干凈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就只剩下一條路,必須在將手里的十幾張縮地符用光之前,找到出口。
魔霧區是魔物的生存之地,在這種地方逃離對修士為說是非常不利的,相對于骷髏怪如魚得水的攻擊力,黑暗中對修士靈識的障礙,讓修士無法準確找到逃離的路線是更加危險的。
要往哪里逃才是安全的?
哪一條路是可以前行的,在茫茫的黑暗中,這種未知是讓人最驚恐的。
隨著后面幾人速度展開,四人也在慢慢的拉開距離,每個人都只能在黑暗里,跟著前面那個施放火術的人前行,吳文是修為最高的,同時也承受著更多骷髏獸的攻擊。
在吞了第三顆丹藥后,他將御風術催動到極致,慢慢與前面那個偶而放一個火球術的人縮減著距離,不出所料,在自己前面的人是煉氣期四層的李大良。
因為他知道自己后面緊跟著的是葉彤與鄭鈺。
之前被大量骷髏怪追,沒來得及細想,可是現在,吳文這個隊長感覺到了不對。
如果沒記錯,李大良這個胖子雖然是危險時跑得最快的,但以吳文對他的了解,他更怕死,尤其在這種魔霧里,以他煉氣期四層,被損耗的只有不到一丈的靈識,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有危險,他肯定不會冒險在最前面。
可是現在,他卻在前面不要命的跑。
吳文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跟在后面的速度卻沒減,因為跟了這么久,似乎胖子的這條路還是安全的。
一張縮地符,三張,五張,九張,直到秦丹手里只剩下兩張,一直維持鎮定的秦丹終于開始冒汗,她知道后面有人一直在和她縮短距離,大概只差半丈了。
從三十多丈到半丈,被追上二十九丈。
可是她沒時間去想,也沒多余的靈識去辨認是誰,因為相比被追上的危險,手里沒有足夠的縮地符,才是燃眉之急。
黑暗里她只想知道,前方到底哪里有過懸崖的路,離綠帶還有多遠,在她手里兩張縮地符用光之前。
“撕拉”又一張縮地符被消耗,路在腳下寸寸縮短,秦丹臉色越來越差,已經不得不在做最壞的打算,甚至靈識開始向懸崖下延伸。
看是否有什么懸崖古樹,或者突出的石壁,只要是在懸崖下的綠帶區,跳下去不會馬上被摔死,都能讓她暫時脫離危險。
魔物只能待在魔霧區,所以只有進入綠帶才能真正的安全。
就在秦丹已經將注意力無奈的轉移到懸崖下,終于在靈識范圍內,發現了懸崖一側突然出現的一塊巨石,雕刻三個字,煉仙路。
應該是門派弟子的修煉之地。
與之相連的是一條連接懸崖的通道,清楚的感覺到,另一邊有風吹來。
找到了!
那一刻,秦丹只感覺到面前讓人厭倦永無止境的黑暗,終于要被甩在了后頭一樣,毫不猶豫的捏碎了最后一張縮地符。
綠帶與魔霧中間的區域,很少有魔物,他們一般選擇待在魔霧濃郁的地方,所以,對修士來說,交界處相對安全。
在沖出魔霧的那一刻,見到光亮的那瞬間,秦丹心下松了口氣,沒有了魔霧附加在修士身上的腐蝕,就算整個人狼狽的摔在了地上,都感覺不到疼痛。
和秦丹一起出來的,還有李大良,本來就胖的身體,沖出來時,直接滾到了地上,為了加快速度,他幾乎沒有發多少火球術,一直在拼命用御風術飛奔,身上的衣服有不少被魔物浸黑腐蝕的坑坑洞洞,顯得極為狼狽。
隨后吳文,葉彤,鄭鈺分別從黑霧中竄出來。
大概最后一刻還在施出火球術,幾人身上仍冒著幾縷火球燒焦的黑煙。
后面追過來的大量骷髏怪,在魔霧中張牙舞爪的沖他們發出無數刺耳的尖叫,卻無法離開魔霧,直到慢慢四下散開。
而狼狽活著出來的幾人,望著面前翻滾的黑霧,驚魂未定了許久,才確定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生死之間,極度震驚與驚喜之下,葉彤的眼淚忍不住的流出來,不過是個女孩,才十二歲的年紀。
而且這也應該是她這兩年,在葬仙之地遭遇最曲折兇險的一次。
“鄭鈺,你受傷了?”吳文站起來,正好看到鄭鈺胳膊上黑色的傷口,臉色一變,“立即將魔毒逼出來,不要讓它浸入經脈,否則你胳膊就要廢了。”
“知道。”鄭鈺當即咬牙盤起腿,運轉起驅除魔毒的功法。
“葉彤,你有沒有事?”
葉彤搖了搖頭,她雖然受了兩次攻擊,但因為身上穿著定制的防御甲,并沒有傷口,轉頭看向李大良,這家伙也算聰明,把鄭師叔給的上品洗髓丹拿出一部分也換了點稍差的防御甲,雖然防御甲因為攻擊已經破損,但萬幸沒有受傷。
確實,在身后有無數骷髏怪的情況下,不僅成功活下來,還找到了綠帶,實在是不敢想象的萬幸。
但慶幸過后,吳文心中的疑惑更重,支著劍便朝李大良走去,結果發現了離李大良不遠的秦丹。
這怎么可能?他瞪大的眼晴。
可以說,從始到終,他都沒有去注意一個煉氣期一層的新人,因為他知道她必死無疑,所以,心下早便將秦丹剔除在外。
但萬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
吳文突然皺起了眉頭,最后從魔霧出來的兩人是葉彤與鄭鈺,而他的前面是李大良,那么,這個新人是什么時候沖進來的?
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涌了上來。
吳文當即用腳踢了踢癱在地上的李大良,指著另一邊的秦丹道:“她在你前面進來的?”
應該不可能,一個煉氣期一層,跑在了所有人前面?簡直是笑話。
“好,好像是,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我前面很遠了。”李大良只是一門心思的跟著前面的人跑,哪有心情去管對方是誰,反正是誰都行,只要能讓他跟著就好,這時吳文問他,他才回想到什么恍恍惚惚的道。
什么?吳文瞪眼,所有人是在自己喊出骷髏怪這個字眼時才開始逃,李大良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前面很久,那就是說,這個新人已經早早跑出了骷髏怪的攻擊范圍。
她怎么會跑那么快?
并且,還誤打誤撞的找到了出路?帶著幾人闖進了綠帶。
你信嗎?說出花來他也是不信的。
吳文把靈識在她身上掃了又掃,企圖發現蹊蹺之處,但就怎么看墻角那個癱著起不來的女孩,都只是煉氣期一層的廢物,根本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難道一切真是巧合?正疑慮間。
“隊長,鄭鈺吐血了。”葉彤在不遠大聲喊道。
他只得按捺下心底的疑惑,回身向鄭鈺走去。
見到地上吐出的黑血,十分有經驗的道:“魔毒出來了,吃一粒解毒丹休養兩日基本就沒事了。”隨即從儲物袋取了一顆丹藥扔給鄭鈺,讓他服下去。
幾人里,秦丹的修為最底,也是癱的最徹底,勁頭都用在了前頭,等到神經完全放松了,手腳也軟的像面條般趴在地上,半天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其實沒有危險的話,趴在地上多久都無所謂,但剛才摔下來的時候,大概是壓到了懷里丑鳥崽,當時它就發出一聲尖厲的“嘰”,大概是被壓到了,叫聲很凄厲。
秦丹一恢復力氣,也沒顧得摔腫的臉,爬起來便把手伸進懷里,緊張的帶著一手泥的摸索著那只丑鳥崽,難得囫圇的摸個遍,好像還活著,不由邊摸搜邊道:“好了好了,這次不疼了,再也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跪在地上把它拿出來看了看,還沒好壓壞,只就有點沒精神,于是趁它再“嘰嘰”前,趕緊伸手從儲物袋里取了兩顆黃雀晶略討好的安撫傷員。
“……和我們一起進來的隊伍,都被骷髏怪殺死了。”逼出魔毒后,鄭鈺臉色蒼白,他之前與吳文一起,自然看到了那骷髏怪老巢,還有那支隊伍的尸體,無論是腦袋,還是身上的肉,都掛在白骨上面,已經死的徹底。
“如果不是他們先遇到,并吸引了大部分的骷髏怪,那么這次死的就是我們了。”
說完,幾人一陣靜默。
不久前,兩支小隊還一起進入大門,轉眼另一支便全軍覆沒。
鄭鈺說的也是事實,若不是另一支小隊的死亡絆住了多數骷髏怪,他們必定要面對所有骷髏怪的攻擊,根本不可能逃出來。
免死狐悲,氣氛一時間凝重起來,葉彤見狀打起精神看向周圍,道:“可能真像鄭鈺說的,我們之前走偏差了,圖中的那條路線如果存在的話,應該就是這里吧,沒找到這條路的那些人,大概都跟我們一樣走錯了路。 ”
“只是不知道這里是通向什么地方。”
幾人聽罷,也看向四周,前面是魔霧,下面是萬丈深淵,身后是一條鑿通的通道,研究半晌,吳文收起了靈劍,轉頭見幾人的狀態還好,便道:“這里離魔霧太近,還是不易久留,恢復些法力就先尋一處靈氣充足之地吧。”
其它四人自然無異議,只打坐了片刻,吞了藥恢復些法力后,便都站了起來,向通道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