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在高速上,安嗔一直看著窗外,大片地田野被分割成一塊塊,中間點綴著小片小片的民居。田野上葡萄、水稻、苗木、西瓜一片片在有規(guī)劃地種植著。三層四層的居整齊排列著。不像安嗔小時候,東一家西一家雜亂住著。社會在進步,不管是土地還是住宅都有了更合理地規(guī)劃,唯獨人心,沒辦法規(guī)劃。
吳海飛一邊開車一邊跟安嗔閑話:“看那座山,像不像個饅頭,這么多的山,唯有這一座是光禿禿的,像個光頭。”或者說:“安嗔,你看那叢花,這個是繡球花吧,現(xiàn)在規(guī)劃也神了,高速綠化帶種了這么多的花。”看到一塊草坪,又說:“可惜了這么大一塊地,得有幾百個平方吧,就種了草,這黃巴拉幾的草種著只能看啊,政府為什么不種菜呢,綠綠一片不是更好。雇工人做草也是種,種菜也是種啊。”安嗔沒那個心情跟他扯這個,只讓他安心開車。
今天還好,但還是有點小堵,直到下午才到家了。這一路也開了六七個小時,不管開車的還是坐車的都累了。吳海飛把簡單的洗漱過后,先上了就床,不敢睡,一直等安嗔來,老人說的,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他想著,這段時間要好好表現(xiàn),親親熱熱過幾天也就好了。等了約有半個小時,實在堅持不了,要迷糊著了,起來找安嗔,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在朵朵的小床上睡著了。
安嗔先醒來的,在廚房收拾海鮮。昨晚沒有去接朵朵,連個電話也沒打過去,他們肯定在記掛的。大過節(jié)的,安嗔就想帶著海鮮去娘家,跟從前一樣,一家人好好吃一頓飯。
吳海飛見了,也過來幫忙,很是話嘮了一把:“你看這螃蟹,我專門買的青蟹,雙殼的就是肥,聽說螃蟹兩個月退一次殼,這個時候最肥美,要很有經(jīng)驗的老漁民才能分得清,這章魚……這大蝦……”
“吳海飛,別說這些了,我不想聽,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媽家吃飯,麻煩你跟平常一樣,我不想他們不高興。我們的事,回來再談,但婚,我是一定要離的?!?br/>
“你還有完沒完了?”吳海飛忽然把螃蟹扔在地上,濺了一地地腥氣,“安嗔,我跟你說過了,這是個誤會,你還沒個完了是不是!”吳海飛是生意人,也講究個談判策略。一味的陪小心,只能說明自己心虛,如果安嗔能很快不提這個事,讓這個事情順利過去最好,但如果安嗔一直揪著不放,該發(fā)個火鎮(zhèn)一鎮(zhèn)也是有必要的。既然打定了主意不承認,那就要當沒有這個事,那么就是安嗔疑神疑鬼了,反而錯在安嗔了??墒前侧恋购茫B吵架也省了,只剩下離婚二字,這火就要提前發(fā)了。
“離婚離婚,離婚兩個字是隨便說的嗎?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有朵朵這么乖巧的孩子,就算我做了什么不應(yīng)該的事,你也該好好提醒我改回來,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做呢,你就離婚離婚的。安嗔,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跟我離婚?”吳海飛聲音很大,氣憤不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嗔說:“吳海飛,倒打一爬的本事不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嗎?前天晚上你們就在一起,朵朵視頻的時候我都看到了,你要不要看看當時她包著浴巾的樣子?”
“前天……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是一樣的,你能不能不要想東想西!”
“你做得我說不得?三年前你起先騙我沒有那事,后來騙我不聯(lián)系了,再后來讓我給你們時間,你斷婚外情需要時間!我原諒了你,你是不是以為我原諒你一次,就會原諒你第二次?”
“我沒想過,我沒做什么,不需要你原諒第二次!那件事情已經(jīng)過去,說好了不提,你還提!你這是破壞夫妻感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紙終究包不住火!你再不承認也沒用。你手機不離身,接電話要去陽臺或洗手間,每在很晚才回家,周末不肯在家陪孩子,忙生意嗎?你業(yè)務(wù)量沒有上升,利潤沒有上升,忙什么呢?忙著跟你初戀白蓮花親親我我吧?!?br/>
“安嗔,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正因為業(yè)務(wù)量沒有上升,我才著急,我才更忙。我想多賺點錢,我想讓你們過得更好,我天天呆在家里,怎么會有業(yè)務(wù)呢?!?br/>
“吳海飛,你上下嘴唇一碰,歪理真不少。這段時間,我先朵朵一起睡,我們都冷靜冷靜,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安嗔!”吳海飛怒了:“我說了這么多,是對牛彈琴嗎?跟你說了什么事都沒有,你不信,你有證據(jù)嗎?拿出證據(jù)來再來跟我談!”
安嗔手上的確沒有實質(zhì)性證據(jù)。網(wǎng)上說捉奸這種事情一定要警察去有備案才能算證據(jù),否則就算是你拍了照片都沒用,法律不承認。安嗔沒想過要通過警察,這么丟人的家務(wù)事要讓警察也跟著看笑話嗎?
“安嗔,你不要捕風捉影,我們好好過日子,時間差不多了,就洗這些吧,足夠今晚吃了。這幾個螃蟹先不洗,還是活的,我們明天一起去我媽家?!?br/>
暫時是談不下去了,安嗔深吸一口氣。把洗好的海鮮一樣樣裝在餐盒里,吳海飛收拾水池和地面。
走之前,安嗔去洗手間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用手指把抿得緊緊的嘴角向上推了推,又拍了拍臉頰對自己笑了笑,這才一起去了。
爸爸媽媽一起來,又有美味的海鮮吃,朵朵自然是最高興的人,在沙發(fā)上又唱又跳??吹脚畠号鐾瑏?,安爸爸直嚷著要跟女婿好好喝一杯。
回家的時候,自然是安嗔開的車。洗涑完,朵朵說:“爸爸媽媽,我今天要跟你們睡。我要睡你們中間。”
安嗔拍著她的小屁股說:“爸爸累了,今天媽媽陪著你在小床睡好嗎,媽媽給你講故事,講神筆馬良的故事?!?br/>
吳海飛在一旁笑了:“爸爸也會講啊,你就睡中間好,媽媽講完爸爸再給你講一個?!?br/>
朵朵開心極了,站在床上拍手。安嗔不忍心拂了孩子的意,終于同意。
第二天去了吳家,吳海飛的姐姐姐夫也帶著兒子來了。兩個孩子玩得滿頭大汗。這一次安嗔沒有含糊,洗涑完直接帶著孩子去了小床。
吳海飛跟進來面色不善:“安嗔。”
“吳海飛,朵朵今天玩累了,我要陪她睡。”語氣堅決。
朵朵很快就睡著,吳海飛又進來:“安嗔,你這是干什么,是你說的辦法總比問題多,現(xiàn)在你有什么問題,你提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吳海飛,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你出去吧,不要吵醒孩子!”
吳海飛卻不聽,他拉起安嗔,拉到客廳:“你這是要跟我分居嗎?”
“是的。今天起我們正式分居。”
吳海飛忽然把安嗔抵在墻上,猛地親下去。安嗔頭偏,親在了臉頰上。吳海飛氣極:“連親都不讓親了,你是我老婆,你有義務(wù)?!?br/>
安嗔反而平靜了:“我嫌你臟。上一次,我花了很長時間作心理建設(shè)才慢慢接受,這點我想你不是不明白的。這一次,我不想再勉強自己。今晚,我會把離婚協(xié)議書起草一下,明天給你看。”
吳海飛答她:“離婚你休想!上一次是我不對,我也認錯了,我對你不好嗎?我也想彌補你。你自私能這么自私,都不替女兒想想嗎!不多說了,我只說一句,我是愛你的。你別鬧了?!?br/>
安嗔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吳海飛:“你還能再無恥點嗎?”轉(zhuǎn)身進了房間。
第二天上午,安嗔果然起草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只是草稿,手寫體。吳海飛直接撕了,回了她一句:“安嗔,我是愛你的,別再無理取鬧?!?br/>
這天后來,應(yīng)朵朵要求去了人山人海的兒童東園,朵朵要玩海盜船,吳海飛光排隊就排了一個半小時。不光海盜船,每一個項目排隊時間都遠遠長于玩耍的時間。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們在家里包餃子,安嗔教她包各種形狀的餃子,朵朵包得四不像。還好有朵朵這個百靈鳥在,不然氣氛就太沉悶了。
假期不假期的,對于王淑娜沒什么區(qū)別,她又不上班,她時不時地拿起手機看看,吳海飛都沒聯(lián)系她。她不可能放棄吳海飛,可是這時候給他打電話,很有可能安嗔就在他的身邊。聽吳海飛的口氣,似乎并沒有離婚的打算,那么她現(xiàn)在還是要“懂點”,要為他著想,這時候不能給他添麻煩。
上班的第一天,安嗔剛到公司就被章建恒叫走了:“走,跟我去東江新廠?!?br/>
大致于工廠的事情跟安嗔沒什么太大關(guān)聯(lián),安嗔只要拿到□□做賬可以。但領(lǐng)導的命令不可違。也不要司機,開著他自己的Q五就去了。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佳,有心事?還是說假期綜合癥,回不到工作狀態(tài)?”章建恒似乎心情不錯。大領(lǐng)導一般都高高在上,這種親切交談的時候很少能看得到。雖然安嗔一直覺得領(lǐng)導對她很親切,但領(lǐng)導就是領(lǐng)導。
“沒有啊,都挺好的?!?br/>
“我看你平時上班開車倒是挺好的,怎么今天停個車這么費勁。”安嗔沒有假期綜合癥,但朵朵卻有,晚上不肯睡,早上不肯起。安嗔叫了好幾遍才把她叫起來,喂了一小碗山藥粥,和半個雞蛋。送她去了幼兒園,趕緊到公司還是遲到了。遲到扣錢沒關(guān)系,問題是,車位都停滿了。一般安嗔都喜歡提前個十幾分鐘到,車位多,兩三個空車位連在一起,安嗔大膽停進去,然后微調(diào)一下就好。但是面對一個停車位,安嗔就緊張了,進早了不行,進晚了也不行,既怕車頭上碰到,又怕車后面碰到??傊管囉跋?,停得滿頭大汗,第三次才勉強倒進去。與左邊的車子距離太近,駕駛室的門打不開,安嗔已經(jīng)沒有膽量再開出去了。只好爬到副駕再出來。
“我就是向前方開開都挺順的,反正開得也慢,就是停車是個麻煩事,沒有兩三個停車位真是停不進去,側(cè)方停車更是從來沒停過。唉”
“看來你也是馬路殺手一類。”
“馬路殺手吧,我覺得還行,平時開得慢,也挺穩(wěn)當?shù)?,最怕停車?!?br/>
“停車的時候你要看好反光鏡啊……”到東江的這條路大約四十分鐘車程,章建恒給安嗔上了一路地課,安嗔點頭如搗蒜,就差拿個本子記下來了。大領(lǐng)導講課不論什么內(nèi)容態(tài)度一定要虔誠!
到了地方,停場上還是坑坑洼洼地,車位還有。章建恒直接開到一個兩邊都停了車的車位前,安嗔納悶又不敢問,那么多車位多寬闖橫著停都條,非要擠到兩個車中間嗎?正當安嗔以為他要停進去時,車停了。停車做什么?是覺得車位太小,讓自己下來幫他看著,他好停進去嗎?安嗔趕緊下來了。
左邊,章建恒自己也下來了:“來,你來停,我剛剛跟你說的都記住了沒有?上去,調(diào)整座位。”安嗔暈,本來自己的是轎車,現(xiàn)在讓她停這么一輛越野車,高大了這么多,這能一樣嗎?安嗔汗都冒出來了。
但是大領(lǐng)導的命令不能違抗,好意不能拂了。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前后看看,距離都這么近,不禁問道:“章總,這……我恐怕停不進去?!?br/>
章建恒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笑說:“知道你停不進去,才讓你練呢。你慌什么,原理都是一樣的,大的能停好,小的更沒問題了。不要怕碰到別人的車,我們有保險,車碰壞了沒關(guān)系,只要人沒事就行。膽子大點。一切有保險公司。”領(lǐng)導說得真是輕巧啊。但效果是有的,一切有保險公司呢,安嗔真的沒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