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總是樂于回答各種問題的“教授”先生第一次沒有回應(yīng)學(xué)生們的提問，他一步踏上“骨龍”的后背，向黛西等人道：“這里很快就會出事，你們叫上學(xué)校的其他工作人員，盡快趕去附近的教堂。”
    說完，他便讓“骨龍”進(jìn)入“心理學(xué)隱身”的狀態(tài)，并穿過墻壁，向東區(qū)的方向飛去。
    教室里，幾位學(xué)生面面相覷，最后還是經(jīng)歷過俠盜“黑皇帝”救助的黛西率先回過神來，嚴(yán)肅地對貝克等三位男生道：“‘教授’先生既然讓我們盡快去教堂，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們還是不要耽擱。”
    在她心里，卻是已經(jīng)將艾布納當(dāng)作了和俠盜“黑皇帝”一樣有非凡能力的超級英雄了。
    目睹了“骨龍”輪廓的三位男生聞言也頻頻點頭，顯然對展示出神異的“教授”先生更加敬畏了。
    而這，也是艾布納沒有一開始就讓“骨龍”完全隱身的原因——他需要營造出神秘形象，增加自己在幾位學(xué)生心中的權(quán)威。
    雖然“權(quán)威”這種事，依靠模擬“仲裁人”也能達(dá)到，但他又不能一直在這里施加影響，所以只得采用了這種“震懾”加“暗示”的模式，讓他們能完全聽從自己的囑托，不要因為好奇或叛逆去“作死”……
    ……
    東區(qū)，科倫街，一個偏僻冷清，骯臟惡心的巷子里。
    隨著空間的扭曲變形，“絕望夜鶯”潘娜蒂亞的身影忽然出現(xiàn)在了最深處的角落里。
    這超越認(rèn)知的一幕，讓躲在巷子里休息的幾個流浪漢下意識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
    潘娜蒂亞環(huán)顧一圈，確認(rèn)自己來對了地方，然后拉下面紗，遮住臉孔，抬頭望向半空，只見午后的太陽重被云層和霧氣遮掩，變得蒼白黯淡。
    淡黃色的霧氣不算特別濃厚，沉浮于貝克蘭德每個地方，帶著略微嗆人的味道，冰冷而濕潤。
    可惜，沒有等到霧霾最嚴(yán)重最靜止的時候……特雷茜和她母親可能的介入，塔利姆的失蹤，特莉絲身上發(fā)生的意外，“0—08”突然而短暫的失控，阿茲克和“女神之眼”的出現(xiàn)，俠盜“黑皇帝”之前的破壞和所謂代號“塔”的非凡者的出手，讓事情越來越大，變得引人注意，行動只能提前到今天……
    想到這里，潘娜蒂亞對著那幾個流浪漢微微一笑，他們的目光便登時呆滯起來，繼而臉上閃過不正常的潮紅，全都捂住心臟倒地抽搐起來。
    “這么死去可比在霧霾里緩慢窒息舒服多了……你們應(yīng)該感謝我的仁慈才對。”笑著自語一句后，“絕望夜鶯”便嗪著笑容走出了巷子。
    她的步伐很慢，仿佛正徜徉于霧氣的海洋里。
    她所經(jīng)過的地方，霧氣難以察覺地濃了一點，染上了些許鐵黑的顏色，可見距離悄然變小。
    她離開這條街道后，一個穿著陳舊夾克，臉色蠟黃的流浪漢突然咳嗽，咳得劇烈無比，咳得倒在了地上。
    與流浪漢相隔很近的兩位貧民驚恐地退開，旋即捂住喉嚨，發(fā)出荷荷荷的聲音，似乎得了嚴(yán)重的肺部疾病或支氣管炎，已經(jīng)喘不過氣來。
    鐵黑與淡黃交錯的霧霾降臨于了東區(qū)，降臨于了碼頭區(qū)，降臨于了正噴薄煙氣的工廠區(qū)，不斷往整個貝克蘭德蔓延。
    遠(yuǎn)處的各種景象被“淹沒”，就連高聳的鐘樓都只剩下淡色的影子，一個個工人，一個個貧民相繼有了難受的感覺，艱難對抗著寒冷和困頓的流浪漢圍繞那個女士途經(jīng)的路線，一個接一個發(fā)病倒下，人命就像漿洗衣服時的泡沫一樣脆弱。
    絕望女士表情沉靜而柔和，仿佛在完成一件藝術(shù)品。
    她沒有異常地行走于路人中間，嘴角微勾，低聲笑道：
    “魯恩王國的歷史將銘記這一天：
    “貝克蘭德大霧霾事件。”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森冷的聲音便從她的頭頂傳來：“是的，我會記住的……因為它也是你的忌日！”
    “是誰？！”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潘娜蒂亞出聲質(zhì)問的同時，好似要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但實際上，她的掌中已然凝出一根尖銳晶瑩的冰槍，并將它驟然投向了頭頂處。
    而她自己則借助反沖之力，以極快的速度向后退去，試圖進(jìn)入下一條街道，融入人群之中。
    對于這突然發(fā)生的狀況，對于詭異冒出，讓自己都沒能事先察覺到的敵人，她并不是沒有疑惑，正好相反的是，她非常不解，不明白為什么有人能如此快找到行蹤隱秘的自己，仿佛早就埋伏在這里一樣……
    這難度不亞于毀滅一座大都市，或者從貝克蘭德直接傳送至南大陸東拜朗。
    但作為一名序列4的“絕望魔女”，一步步從“刺客”成長而來，她明白關(guān)鍵時刻不能分心，不能遲疑，所有的問題等安全后再考慮也不遲。
    所以，她選擇利用對話麻痹對方，然后直接進(jìn)攻，再趁機(jī)脫離。
    可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離開這片街區(qū)，仿佛有無形的力量限制著她的行動，讓她越想脫離，就越是不能成功。
    半神級別的“扭曲”能力？他剛才沒有偷襲，而選擇和我說話，是為了與我產(chǎn)生某種神秘學(xué)上的“聯(lián)系”，繼而“扭曲”我的意圖？
    對“黑皇帝”途徑能力并不陌生的潘娜蒂亞心中產(chǎn)生了一絲明悟。
    知道自己無法輕易脫離的潘娜蒂亞第一次抬頭正視對手，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龍背上俯視著她的教師打扮的青年。
    而她剛才扔出的冰槍，也并未如她想象一般，白霜凝聚，寒封世界，將對方凍結(jié)在其中……反而被對方布置的一個儀式輕易化解。
    “我今天的‘預(yù)言’，為你而留……自然知道了你的應(yīng)對！”
    站在“骨龍”背上的青年自然是艾布納，此刻的他在使用“被詛咒的圖鐸徽章”成功地利用對方的意圖困住了她自己后，便不再猶豫，直接開啟“純白之眼”，然后與“骨龍”融合，化身半神話生物，向著魔女撲擊而去。
    魔女的手段多樣，自己又并非真正的半神，靠玩法術(shù)、秘術(shù)很難勝過對方，還是近身肉搏勝算最大。
    谷</span>……
    東區(qū)深處的一條街道上。
    老科勒抱著裝于紙袋內(nèi)的火腿，急匆匆往租住的公寓返回。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害怕那些餓得眼睛冒出狼一樣光芒的家伙會撲上來搶走自己的“新年饋贈”。
    走著走著，他感覺四周的霧氣濃了不少，遠(yuǎn)處還算清晰的教堂鐘樓逐漸被淡黃與鐵黑混雜的顏色所吞沒，就連周圍的行人，超過十步，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老科勒瞬間有了被世界遺忘的感受，抬掌捂了下口鼻。
    “今天的霧氣怎么這么難聞？”他嘀咕一句，加快了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老科勒覺得自己的臉龐在發(fā)燙，額頭似乎燒了起來。
    他胸口發(fā)緊，喉嚨不適，很快有了呼吸困難的癥狀。頭腦也越來越迷糊。
    荷，荷，荷，他聽見了自己艱難的喘息聲，雙手一軟，裝著火腿的紙袋重重落到了地面。
    老科勒下意識蹲身拾取，卻一下摔在了那里。
    他按住裝火腿的袋子，努力地把它往懷里收。
    這一刻，他認(rèn)為有濃痰涌起，堵住了自己的喉嚨，于是，努力抗?fàn)帲l(fā)出風(fēng)箱拉動般的聲音。
    撲通！老科勒開始模糊的視線看見幾步之外同樣有人摔倒，喘不過氣來，年紀(jì)和他差不多，也是五十來歲，鬢角斑白。
    就在他心中逐漸絕望，仿佛看到自己已經(jīng)逝去的妻子孩子在向他招手時，一位穿哥特式宮廷長裙，戴同色小巧軟帽的漂亮女士卻忽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并將一管藥劑灌入了他的口中。
    在失去意識前，老科勒最后的念頭是：這位女士是主派來引領(lǐng)我入祂的國的天使嗎？
    我只是來認(rèn)識一下夏洛克的線人的……莎倫小姐扶起他后，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ＷwＷ.ΧＬwＥй.coΜ
    她本待直接將這個線人帶回勇敢者酒吧，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火腿，猶豫了一下，又回身將其撿了起來。
    ……
    東區(qū)邊緣的霧氣還不算濃厚，但也有不少人開始咳嗽，這其中就包括和艾翠絲一起來幫助母親收需要漿洗衣物的弗萊婭。
    在海上冒險了半年的艾翠絲一看到那些霧氣，臉色就是一變，經(jīng)驗豐富的他從那里面窺到了“非凡”能力的味道。
    “快！捂住口鼻，快去附近的教堂！”艾翠絲拉起弗萊婭就開始跑動起來。
    “可……可媽媽還在老公寓樓那里……”弗萊婭卻是不肯移動腳步，拽著艾翠絲，焦急地道。
    艾翠絲回望了一眼遠(yuǎn)處的霧氣，發(fā)現(xiàn)它們擴(kuò)散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于是咬了咬牙道：“我去將她帶出來，你不要在這里等，去教堂！”
    弗萊婭怔怔地望著他，然后鄭重點點頭道：“謝謝你……艾翠絲！你……你也要小心！”
    “放心吧，這霧氣里的‘疾病’還不至于要我的命。”說完，艾翠絲擁抱了一下弗萊婭，然后以極快的速度向著東區(qū)邊緣的老公寓樓跑去。
    弗萊婭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直到忍不住再次咳嗽了幾聲，才堅持著邁步走向教堂。
    ……
    東區(qū)內(nèi)，那些或年紀(jì)老邁或身有隱疾的人如同被砍伐的樹木，在霧氣里相繼倒下，而此時接觸他們的人，則感染上瘟疫，飛快死去，身體還算健壯的成年人和孩子們也有了輕微的不適。
    而科倫街還能抬起頭的人們，卻都隱隱看到一個輪廓模糊的龐然大物正對著一位女士不斷撕咬著……
    盡管那位女士施展出黑火、冰槍等諸多手段，依舊奈何不得對方，只能依靠替身來減免傷害。
    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經(jīng)永久地失去了一條手臂。
    艾布納計算著剩余的“融合”時間，正打算對魔女做最后一擊，并決定無論勝敗，都要抽身而退的時候。一位披著帶兜帽的古典長袍，眼睛和頭發(fā)都為黑色，面容秀美但呆滯的女士卻忽然間出現(xiàn)在了他和潘娜蒂亞的身前。
    天使！絕望魔女目光一凝，周身霍地騰起黑焰，散播出去了疾病，并打算點燃周圍的一切，制造大規(guī)模的火災(zāi)。
    這個剎那，她的身體奇異地顫抖了一下，凝固在了原地。
    緊接著她的身體便一厘米一厘米地消失，并急速往上蔓延，難以遏制，很快就完全失去了蹤影。
    “天之母親”？女神的神降容器？
    艾布納見此，心中剛松了口氣，就駭然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如同遭橡皮擦光顧的鉛筆畫，以比剛才魔女還快的速度被飛快抹除著……
    他，連同骨龍的身影在幾秒內(nèi)就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