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府。</br> 李巖的義軍大營便駐扎在這里。</br> 這日，李巖帶著一隊衛隊出城向東而去，目的是曲阜孔府。</br> 這孔府，乃是孔夫子的后裔居住之地，其每任家主被尊稱為衍圣公。</br> 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起，孔夫子的儒學在華夏大地生根發芽、傳承千年，百官與百姓皆稱孔子為孔圣人，連帶著其后世子孫也備受尊崇。</br> 冊封孔子后裔也是始于公元前，漢高祖封孔子的第八世孫孔騰為奉祀君，自此孔子后人便有了世襲的爵位。</br> 而衍圣公，孔子嫡長子孫世襲封號，始于宋傳至大明，已經盡享千年榮耀。</br> 自從有科舉以來，讀書人便以儒學為天，天下人以儒學為尊，而曲阜孔家，就是全天下讀書人的圣地，更是百官心中的信仰。</br> 所以歷朝的開國皇帝，奪了天下也必須尊養冊封衍圣公，方能被天下讀書人認可，這江山才能做得穩當。</br> 而李巖作為讀書人，當然知道其中關鍵，今日前來孔府拜訪就是想要為李自成爭取這衍圣公的支持。</br> “相公，這孔家真有這么大的能耐嗎？”紅娘子不解的問向李巖：“真如你說的，只要得到孔家的支持，就能幫助闖王奪得天下？”</br> “這是自然。”李巖拍著紅娘子的小手道：“娘子，這孔家就是天下讀書人眼中的一桿大旗，如果能得到孔家的支持，那就會得到天下讀書人的認可。如今天下民心已向闖王，若在能得到天下士子之心，那闖王問鼎天下才能名正言順，所以我們此番若是事成，定是大功一件啊。”</br> 孔府，衍圣公，雖然是孔夫子的后代，按理說應該是讓人敬仰仁義之人，但現在的孔府做的事情卻令人不齒。</br> 現在各地遭了兵災，這孔府眼睜睜看著周邊的饑民餓殍滿地，非但沒施舍過一粒糧食，反而還趁機兼并土地，害的周邊百姓流離失所。</br> 但是孔府享有特權，任何改朝換代，不論是誰當皇帝，孔府都沒有受什么影響，也沒人敢動，就連義軍這次在山東吃大戶，也沒有來曲阜孔家。</br> 因此紅娘子對于李巖的舉動有些怨氣，她反駁道：“可是，我聽從曲阜逃難的百姓說，這孔府在當地做了不少欺男霸女，搶占土地的事，好多人都是因為孔府得欺壓而活不下去而逃荒加入義軍，我們這么做不是和義軍的替天行道的宗旨相背了嗎？”</br> “娘子，休的胡言！”李巖輕聲呵斥道：“不能什么事都由著性子去做，動了孔府的人，就是與天下讀書人作對，此事你也不可再提！”</br> 被李巖呵斥，紅娘子轉過過頭生著悶氣。</br> “唉~”李巖只好嘆氣不再說話了。</br> 吱呀一聲，馬車停了下來。孔府，到了。</br> 李巖從馬車上下來，向著孔府家丁彎腰拱手道：“勞煩通報衍圣公，闖王麾下，山東義軍元帥，李巖拜訪......”</br> ......</br> 當李巖再次從孔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臉的笑容。</br> 經過一番密談，孔府這代的衍圣公已經口頭上表示了對義軍的支持，只要李自成真能登上大位，孔家愿意站出來，號召天下學子以順天意。</br> 當然也是有條件的，就是新朝答應將整個曲阜府分封給孔家。</br> 能獲得孔家支持，李巖此行目的已經達成，當天中午，便返回兗州大營。</br> 剛剛返回大營，便看到李虎急沖沖的迎了上來。</br> “大哥，你總算回來了，探馬回報，登州的官軍已經出動了......”</br> “進來再說。”李巖伸手打斷了李虎已經說到嘴邊的話，然后轉身走進了大帳。</br> 入帳坐定，李巖問向李虎道：“你可知道，登州的這支官軍從何而來？”</br> 李虎摸了摸頭回道：“俺聽從登州退下來的張麻子說，這伙官軍是從遼東渡海而來的，而且火器十分的犀利，登州幾萬人馬不過半日就被擊潰，就連回回營的馬猛子都被陣斬了了，而這伙明軍領頭好像是個大明的侯爺。不過照俺說，這還是馬猛子自己大意了，你想啊，這山東北邊和南邊的關口要道都被義軍占領了，明軍援軍根本沒法來。可偏偏誰也沒料到這官軍會從東邊的海上過來....”</br> 李虎不服氣道：“不過這伙明軍好像只有幾千人，咱們山東義軍有十幾萬之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俺還不信他們比洪承疇還有孫傳庭還要難對付...”</br> “唉，洪承疇和孫傳庭兩人加一塊都比不上這次的對手。”李巖搖頭，一臉復雜道。</br> “哦？”一旁的紅娘子來了興趣，在她的認知中和義軍交過手的大明將領中，就數這洪、孫二人最難對付，想不到還有更厲害的存在。就連自己一向沉穩的相公，在面對洪承疇三路幾十萬大軍都不曾露出這般忌憚的表情。</br> “此人是誰？”紅娘子愈加好奇。</br> 李巖回道：“這次領兵的是大明忠勇候張陽。”</br> “張陽？沒聽過啊，有這么厲害嗎？”</br> “何止厲害，只能說他自領兵后就從沒敗績。”</br> 李陽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此人自在松山一戰橫空出世后，就取得了一系列驚艷絕倫的戰績。首戰便以區區幾千人解松錦之圍，傳言韃子皇帝都死在他手，接著又帶兵席卷朝鮮，收復遼東，把盤踞的建洲韃子打的丟盔棄甲，毫無還手之力。他手下有一支軍隊叫護國軍，戰力十分強悍，特別擅長使用火器，萬不可小覷。”</br> 一旁的紅娘子驚嘆道：“照相公所言，這個忠勇候豈不是個打韃子的大英雄，怎么會來突然來找我們義軍麻煩？”</br> 李巖道：“唉，皇帝老兒這次是被義軍打怕了，這次居然派他到了山東，可真是棘手。”</br> “那咱們就拿這張陽沒辦法了？”紅娘子急急問道。</br> “也不是毫無辦法......”李巖轉頭問李虎，“虎子，我吩咐你的事做得如何？”</br> “大哥。”李虎湊近對李巖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青州府的糧食全部收繳了起來，都運到后方的濟寧城了，現在青州府除了上百萬饑民，城中一粒糧食都不剩。</br> “這下就算官軍占領了青州，這么多饑民也夠他們受的，只要他們敢把糧食分給饑民，那咱們就可以截斷糧道，然后用大軍將官軍圍在城中，餓死他們！”李虎一臉興奮的說道。</br> 李虎問道：“只是大哥，你怎么就能肯定這官軍就一定會把糧食分給流民呢？”</br> 李巖笑了笑：“孫子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根據我的觀察，這位侯爺雖然厲害，但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而這位侯爺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有些婦人之仁，不忍心看到饑民，所以他一定會發軍糧的。而這就是個陽謀，此外他還特別重視手下的性命，所以我打算利用這點給他下個套，送這位忠勇侯上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